慕容颜很是吃惊,上前去开门,看见慕容雨裹着厚厚的一件毛披风站在门口,冷得直哆嗦。他赶紧让她进屋,慕容雨进来后一边脱下毛大衣一边道,“刚刚去了书房,含烟说你没去,我就到这来了。”
慕容颜给她泡茶,“有事?”
“三哥,”慕容雨顿了顿。“你和三嫂怎么了?我最近几天见她都恍恍惚惚,还说你们五天没见了,你不是天天在府里吗,生嫂子气了?”
慕容颜搪塞过去,“哪有,最近忙。”
“三哥。”慕容雨见他这样有几分生气,“嫂子一个人在府里很辛苦的,这毕竟不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嫁进门也没半年,你就夜夜不归,这样冷落她。况且我看她最近。。。老是恶心,头晕,是不是有身孕了?女人怀孕的时候特别需要人照顾,尤其是眷恋丈夫,嫂子身休又差,你就不能多上点心么?”
慕容颜愣了愣,望一眼熟睡的妻子,他最近一味顾及自己的感受,冷落到她了么?
“我知道了。”慕容颜低首道,“明天我要和爹去一趟外地。。。大概四五天罢,你帮我照顾着,等我回来会好好补偿她。”
“三哥,我觉得,你变了。”
然,慕容颜只是叹了口气,“这是迟早的事。”
——————
痛饮三千杯,相思化作泪。
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可无酒相伴,愁亦愁。
红棂已经要疯了——她拿沈墨无可奈何,相当的无可奈何。他白天整天在操练场指导军队训练,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晚上回到军营就一个人喝酒喝到天明,有时候被她撞见,还拉着她一起痛饮。本来好端端的身子,若不是她一直用药吊着,早就肺病、痨病一起来了,如今,不时的咳血几乎让她看见他生命的消失。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本来三个月的时间压缩成两个月,她带他提前回到了袖城。
回来他还是要喝酒,但是总不至于晚上喝了白天还要死撑着去指导操练,几次昏倒在操练场,是个人都要被折磨死。他的样子已经憔悴的无法见人,他不愿让母亲担心,不敢回靖王府,只能呆在秦月楼,她小心翼翼的照顾他的身子,又无法阻止他继续喝酒,提心吊胆的过着每一天,这样的日子,折磨的她都要疯。
“沈墨!你看你现在和个酒鬼有什么区别!别喝了。。。别喝了,听到没有!”
她去抢他手里的酒坛,他灵活的一转身,她扑了个空。他一言不发,继续喝酒。
“沈墨,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江山还要不要了?天下还要不要?你这样天天喝酒还能得到什么?你没看见南王每天带着慕容颜到处长见识、学习,他们也踌躇满志准备争夺天下,天下已经不是你的囊中之物,你清醒些,好不好?!”
沈墨笑笑,望着她,“我没说不要,我又不是没有去争。”
她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身体垮了拿什么去争!”
“得到天下之前我不会死,你放心,”沈墨伸手去摸她的眼泪,手指都有些不受控制,不停的颤抖,“至少不会死于病榻。。。红棂,我早些去见你妹妹不好么?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亏欠她,。。。你看,欠她一条命,就拿命去还,这样才公平。我也很想念她,很想快些见到她呢。。。”
第三卷 第三十八章 讲故事
“得到天下之前我不会死,你放心,”沈墨伸手去摸她的眼泪,手指都有些不受控制,不停的颤抖,“至少不会死于病榻……红棂,我早些去见你妹妹不好么?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亏欠她,…你看,欠她一条命,就拿命去还,这样才公平。我也很想念她,很想快些见到她呢……”
“发酒疯!”红棂气愤之极,甩开他的手,“赤雪要你好好活着!”
“她没有说——”沈墨的嘴角泛起一个悲凉的弧度,“她只说‘墨,天下该是你的,你才应该是王者’……然后,他们就都认为是我指使她去谋杀我爹!连我娘都想杀我!她还故意让我杀了她,说她只想死在我手里!他最后一句话,还说让我这一辈子都不许忘了她,一辈子都不许爱别人!……她太自私,他根本就是在恨我,恨我!”
沈墨依旧平静,可是剔透的液体却划下一道弧线,无声昭示着心底巨大的伤痛。
“是你在恨她。”红棂反倒平静了下来,淡淡开口,“你恨她夺去了你之后争取幸福的权利,你恨她逼得你不得不去抢天下,你恨她让你明明爱着倾城却一直不敢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她却已经不再属于你——沈墨,这才是你这么多年最真实的想法,你对她的恨意和愧疚,早就超过了曾经年少的感情……”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不去争取的人,是你。不敢正视自己感情的人,是你。懦弱的连她怀得孩子是否是你的也不敢去求证的人,还是你。你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明知道她临死前的话很自私,你为什么还要听信?你不过是怕再受一遍这样的伤害!”
“我不想再提这事,”沈墨转过身去举起坛子继续喝酒,泰月楼三楼房间的窗户往外看,月亮总是格外地明亮,分外圆润,月华如水,冷月如霜,他忽然感到了悲凉,“……后天就是她的忌日,死者为大,这些话不说也罢。”
“沈墨……”
“不要说了。”
红棂一下被堵了口,只能难过的望着他喝酒,黑就,不停地喝酒,不时地咳血,让整个房间都飘上了淡淡的血腥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突然无比坚定,不能再这样,否则我们都会疯掉。泰月楼会溃败,天音阁多年的密谋会化为乌有,靖王府七年的经营会功败垂成——一切,都只因沈墨目前的状态实在是惨不忍睹,尽管他极力掩饰,可是这两个月,他已经犯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错误,甚至一次险些让沈书起兵,若不是她从中幹旋,什么都毁了。
其实这本该是多好的一件事——他有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恰巧,她也视他如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愿意帮助他成就大业。若是他们能鸾凤和鸣,共同登上权力的巅峰,岂不所向披靡无人可拦?或者,待沈墨解开心结,他们一同归隐山林,岂不快哉乐哉?
可是……天知道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脑中一片混沌,忽然想起了那个影响了沈墨一生的女子。她的孪生妹妹,她们之间曾有强烈的感应,很神奇。如今她不知该怎么办,赤雪又是否能冥冥之中做出指引?——赤雪,我,真是罪孽深重。
她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泪水盈满眼眶。
推门而去。
又是一个人的夜,兴许,漫漫长夜,她也已经习惯。
甚至有些喜欢了。
至少,那是独属于她的宁静时间,她可以安安静静的盯着微微发红的炭炉,恍恍惚惚的想念从前的快乐。恩。其实也算不上快乐把,只是如今失去后,一切愈发弥足珍贵,连曾经微微的疼痛都显得带着淡淡的甘甜。只要有他在的时光,都是美好的。哪怕他的一个眼神,她都觉得欣慰。
我是蠢笨的女人么?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怜。这般想着他念着他,他此刻却不知道窝在哪个女人怀里。千次百次的下定决心要忘记他离开他开始新生活,再一万次的颠覆自己的决心。她无法停止哪怕一刻地想念他。当颜温暖的握着她的手,她却想念沈墨冰冷的手心;当颜温柔的抱着她,她却怀念沈墨激烈的让她不能呼吸的拥抱;当颜浅浅的印下一个甜蜜的吻,她却无法抑制的渴望沈墨深深的、纠缠不休的亲吻。她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女人了——别人笨在不自知,她蠢在明知是飞蛾扑火,却还奋不顾身。
扑火其实也蛮好,到百年之后,你是一堆灰,我也是一堆灰,也许我们就能在空气中再相遇。
傻傻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的心也一点点平静了。若是颜在,她定然不敢这般胡思乱想,她望着他真诚的眉眼就会心生愧疚。即使是现在,她仍旧有一丝丝的不安。颜太好。好的让她无法承受。好的让她害怕——害怕这一生都还不了。
轻轻的敲门声传入耳朵,她还以为是幻觉,三更半夜,谁会来?
又敲了一声。
这回她确定了,“谁。”
“是我。红棂。”
红棂?!
她忽然有些六神无主,好像封尘许久的某个一直渴望而又不敢去触碰的匣子突然自动打开。定定神,她几乎小跑着上前开门,手指颤抖,连声音都有几分失控,望着一袭绯衣如血的女子,“阁主……”
红棂见她呆住了,只道,“能进去说话吗。”
“当然。”倾城这才自觉失礼,让出路让红棂进屋,自己锁上门,转个身去泡茶。红棂自顾在桌前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房间,猛然惊觉倾城的床榻上竟然只有一个枕头。千般猜测从心底划过,她清了清嗓子,“你醒来后屋里果然干净多了……怎么,慕容颜晚上不回?”
倾城端着两杯茶放在桌子上,自己和红棂面对面坐下,把一杯推到红棂面前,“我相公和爹去历城拜访旧友,还没回。”
这才发觉红棂的神色蛮憔悴。
沈墨出事了么?!
红棂收回打量的目光,没再追究下去,捧住茶杯暖暖手,“我来,是为沈墨的事。”
倾城一下站了起来,不慎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上手背她也来不及擦干,只觉得灼痛——神情紧张到了极点,“沈墨怎么了?!”
“他没事,倾城,你要老实告诉我,”她把她的神情一一记在心底,“孩子是谁的。”
原来是为这事。倾城心想,定然是沈墨日后想转,觉得孩子有可能是他的,所以才来求证罢。眼眸瞬间就黯然下去,她坐下,微微低着头,掏出手巾擦拭桌面上的热水,努力让声音平静,“这并不重要。现在,他是慕容颜的孩子。”
红棂微微一笑,“也就是说,他本来,是沈墨的,是不是?”
“他不相信我!”倾城的口气一下软了下去,哀然,“他竟然不相信我……”
红棂心中已有明确答案,不由大喜。这样,沈墨应该会好过一些。又见倾城神色十分哀伤,安慰道,“他是太在乎,倾城,你怀上别人的孩子,他无法接受。他太在乎你,他又太骄傲,一直把你当做他的东西,你却给了他屈辱。”
倾城听着这话却没有半点好受,反倒又想起那日他的言语,他声嘶力竭地叫她“滚”,宣布他们之间七年的感情到此为止,还质问她是否爱上慕容颜!当时她当真是xin如死灰,觉得所有的心血付之东流,委屈到了极点。倾城默然不语,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楚楚可怜。
“倾城,我想,有些事再不告诉你,对你,对他都不好。”看见她还是很受伤的样子,红棂深深吸了口气,神情变得十分飘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好像回到了七年前……七年前那个喋血的夜晚。“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白雪梅的故事让她知道了灭门之仇的源头,红棂的故事又会带来怎样的震撼?她有些害怕,想拒绝,可是话还未出口,就打消了念头。红棂的故事不可能没有沈墨,她不得不承认,她十分好奇,而且隐隐感觉到,这,又是一个阴谋。
第三卷 第三十九章 重逢
“滟国建立之前,有长达数百年的战乱。降天帝一统,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我爹那时也是尾随作战的将军,他在一场战乱中身死,临死前托孤他的好兄弟沈笑可惜消息一丛边疆传来,我娘痛不欲生,在生下我和我妹妹赤雪后自尽。后来天下太平,沈笑大义,将我和妹妹被接入靖王府生活。”
“我,赤雪,沈墨,沈书,四人,可谓青梅竹马沈墨大我两岁,沈书大我四岁,他们都对我们姐妹非常好,四个人两小无猜。后来日子一久,我们渐渐长大,也就逐渐有了厚此薄彼…沈书特别喜欢缠着我,沈墨更愿意和安静的赤雪呆在一起,大人们都这么认定,自幼就让我们定了娃娃亲。可是事实上,没人知道其实我更喜欢沈墨,因为沈书总是给人感觉…有些阴暗,沈墨却是明朗的,温柔的。只是那时我太敏感了,老觉得他似乎更喜欢赤雪,我的骄傲让我不愿意去粘着他。嗯,于是形成了一个环,在我们之间。”
“其实都不过是孩子之间的过家家罢了,后来沈墨提起,他说那时其实都分不怎么清楚我和赤雪,只是他喜欢安静些的人,所以会常常和赤雪在一起,根本没有过深的考虑。但是在我们都长大后,儿时的感情牵扯上靖王府未来靖王之位的继承,兄弟之间的妒火,压抑了很久,那时,很想得到沈墨”
“我和沈书做了一个交易。”
“他想除掉沈墨。我想让赤雪消失。多么疯狂的两个人,在利欲熏心之时,什么兄弟姐妹之情都是无稽之谈。我们的计划是让赤雪刺杀沈笑,这样,赤雪必死无疑。而定然又会让沈墨死去在靖王府的地位,对沈书再也构不成威胁。…其实我们真的没想到赤雪能成功的刺杀靖王,她武功不好,可是那一柄匕首精准的难以想象,瞬间结束了南王的姓名。也许,是我的鼓动太有力了吧。”
她吃吃的笑了起来,眼里却滚动着晶莹的泪滴,“我告诉她,沈墨想要得到天下,沈书和靖王一起合谋想杀他。从小到大,我妹妹最相信的人就是我,我说的任何话她都会信以为真,那次,也是一样。”
“她刺杀靖王,就在沈墨的房间里。有人当即要杀他,被沈墨拦下,沈墨试图救她,可惜,他的剑反而不知怎么划破了她的喉咙,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死,所以她想死在他手下。沈墨以为他是误杀,却不知,其实,是赤雪的自杀。”
“赤雪临死前,沈墨问她是谁指使,赤雪望向了我。当即我被沈墨不顾一切的赶出靖王府,激怒了沈书。事实上,当天晚上沈墨就找回了我,他说,也许赤雪临死前只是想看一眼姐姐,是他太冲动。”
倾城听得心惊肉跳,“后来…你也没回靖王府?”
“嗯。那有太多回忆。”红棂虚弱的一笑,“沈墨也对靖王府的人说我死了,我从此离开靖王府,沈墨用他过人的武艺征服了江湖上一些人,组织专门密谋杀人的天音阁,并教我暗器,让我成了天音阁阁主。他又认识了韶月,开了名满天下的秦月楼,逐渐组成一支庞大的情报网。后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