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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笑了。这般一处清净雅致的所在,可说是人间仙境了。”沉枫亦是淡淡一笑,便不再多口问话,只是以眼色示意身后数女随之进舍。
兰雅丝玉脸微微一动,似是想说什么,但眼波在沉枫身上转了半天,话终究还是未能出口,但秀目中却明显溢出了警惕的神光,冷冷地直落在文雪崖的身上。
沉枫似有所觉,偏转过头朝着兰雅丝轻轻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
文雪崖手脚极快,只是半刻功夫,几杯碧绿的冰茶便搁放在了沉枫等人面前。文雪崖端起面前的竹杯,轻轻呷了一口碧绿的淡茶,淡淡一笑道:“想必殿下此时心中已是充满了疑惑。一则,大概是因为文某的来历及对殿下的用意不明,令人费解。其次,便是因为岚小姐对文某的莫名敌意吧!”
沉枫轻轻一笑,“既然先生如此坦诚,那在下自然也不好作态。”眼光在兰雅丝与文雪崖之间轻轻扫了一扫。“莫非先生与岚曾是旧识?”
“在下却不敢当得。”文雪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竹桌面。“其实,文某只是与岚小姐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不过那会面的地点却不甚好,是以给岚小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是么?”沉枫哈哈一笑。“是在什么地方呢?居然会给岚都留下不好的印象?她可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呃,莫非竟会是那青楼楚馆不成?”
“殿下真会开玩笑。岚小姐像是会出入那般污秽场所的人吗?其实那地方也没什么值得骇人的,不过是魔教总坛而已!”文雪崖淡淡一笑,神态似轻松地道。
“什么?魔教?”沉枫脸色立时为之一变。“你,究竟是什么人?”
观察着沉枫的神色起了变化,周围空气中的气流似乎也在不自然地发生着缓慢的流动。文雪崖只是自然一笑。
“鄙人文雪崖。现为魔教六宗之一,问天宗的现任宗主!”
“大宗主?”沉枫眉头微微一皱,一缕寒光在眼中闪动,面上尚自含笑道:“这倒真是失敬了。不知文大宗主请我们来此究竟有何事?”
“看来殿下对于在下似有误会。”
“误会?”沉枫冷笑一声。“我与魔教之间的误会也未免太多了些吧!这么几番数次的,就算是误会,也会让人上火的。”
“那是殿下与长老会及其他三宗的,可不是我问天宗一脉的。请问殿下,我问天宗可曾有过弟子惹上殿下的?”文雪崖慢慢地道。
沉枫心头兀地一动,抬头望向文雪崖。与此同时,仿佛文雪崖有感应般,微笑着亦朝沉枫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相接,虽然仅仅是那短短刹那,但似都从对方那里看出了些什么东西。
“莫非贵宗竟是不听命于长老会的么?”沉枫慢吞吞地道。
“此番东北之事,只有御仙阁、连霜派、九子流三宗肯配合于长老会行事。而我问天宗,及采极门、魔厣院却从始至终也未曾插手。难道殿下不觉得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沉枫星目中奇光闪动,转首望向兰雅丝。只见她亦轻轻颌首。
“自前任教主斡勒翰死后,长老会便以事态危急,事急从权为借口,迟迟不肯召开六宗聚会以选出新教主,而且千方百计阻挠我们几位不肯服从长老会的宗主会面。分明是想大权独揽!这些老家伙的阴险用心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里。长老会虽是用以制约教主的工具,但它可并不该具有发号施令的大权,对各宗也没有制约力。现在长老会的这番举动,明显是想独掌大权,排除异己。我等岂肯就此甘心臣服。”
“原来如此!”沉枫口中话是这么说着。但脸上还是未能显出释然的神色,提起的气势也未加以收敛,显然心中未能完全释疑。
看着沉枫的神色,文雪崖也只有苦笑着摇头。“殿下似乎自一开始便对我魔教有所误解。魔教与殿下间的冲突,虽然主要责任是因为长老会的那帮蠢物不知死活接二连三地得罪上殿下的缘故。但鄙人窃以为殿下对我魔教心存误见在先,闭上了沟通之门或也有小部分的原因。”
“这样说来倒是我的不对了!”沉枫仰面打了个哈哈。“不过你接着说下去便是。”
“殿下可知我魔教的起源。”
“曾经听岚大略提及过!”沉枫朝兰雅丝看了一眼,“传说贵教的起源乃是出于当年饮花王朝的学术百家争鸣时代中的失败。诸种被斥为异流的学派的集合体。只是到了后来竟渐渐褪化变质,成了如今的魔教了。”
文雪崖轻轻颌首道:“殿下说得极是!其实若是真正寻源追根,如今的魔教六宗,除了魔厣院是当年尊崇邪魔至上说的教派传承至今,其他五宗,都是当年学术战争中失败的正宗学派道统。即使那讲究男女双修,在教外之人看来淫邪无耻的采极门,亦是当年曾一度为饮花王朝帝皇所推崇的双修正道门派。只是到了如今,却尽皆成为世人所不齿的妖邪之流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魔教现在的掌权者与殿下不合。却并不代表着整个魔教上下都与殿下有隙。而且现在的魔教,也绝不代表将来的魔教!”
“所以先生是想让我支持你重返魔教登上教主宝座?”沉枫脸上显出了一丝清冷的笑意。
“殿下错了!”文雪崖轻轻摇了摇头。“我问天宗一系自来都无意过问教主之位。而历代教主也从未有我问天宗一系之人担任。更何况,根据教规权力制衡之定,宗派之主不得问鼎教主之位。所以在下绝未有过此等野心。”
“我问天宗一脉,其实真正所传,不在武学,而是那治国平世之术,只不过昔年因为不为帝皇所喜,又被那干‘正道’所斥,才沦入魔教。”
“原来文先生竟是胸怀经天纬地之才,心忧天下大事,真是失敬了。”沉枫淡淡一笑。
“殿下若肯同意鄙人的意见,与我魔教联手共谋其事。魔教在不久的将来,不但不会再防碍殿下的大业,反而会成为殿下征途上的有力助臂。”
“相信殿下也该清楚我魔教千年传承,到底拥有着多么强力的力量?”
沉枫神色微微一动。月倾悠与奇长老的对话直至此刻他尚是记忆犹新。文雪崖的话确实没有半点虚假。千年传承而下的魔教,不说它拥有着多么强大的武力潜力,即使那无数隐藏分散在各地的魔教弟子,也绝对是一笔可观的资源。而且……彤璧此时想必已经回到了魔教,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自己绝对有义务为她在魔教内寻找一个强有力的保护者。而文雪崖,绝对是有着这个条件和资格的。
“什么条件?”沉枫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阵,才长长地出了口气,问道。
“其实我们的要求并不过分。”文雪崖斟酌了一下,缓缓道:“便是希望殿下在平反登基之后,能够宣布大陆思想解禁,使我魔教各派思想重新获得发展的空间,甚至能够恢复原本正宗的地位。”
“这个”沉枫倒吸了一口气。老实说,文雪崖这个要求不但不过分,而且简直是太便宜不过了。不过沉枫若是想考虑得长远一点,就要头疼好一阵了。自饮花王朝时期便已经开始对文化思想有了条例的约束,以后的各势力基本上便是循着这一路迹走下去的。即使是当年号称大陆最开明的东化联邦,也还没疯狂到对思想进行完全解禁的程度。要知这思想之禁一开,受到冲击最大的,便是构成整个帝国统治基石的民众,天知道基石一旦动摇,后有什么样的后果。
“殿下可是对此有疑虑?”看着沉枫的神色,文雪崖加紧问了一句。
“先生的条件确实不过分。但”沉枫的话还未说到一半,文雪崖便截到:“殿下心中的疑虑,鄙人自是清楚的。但鄙人却对此有着另一番看法,不知殿下可愿一闻。”
“先生请讲。”
“先前便曾说过,鄙宗所研的,便是那帝王御驭之术。经过这千百年的观察汇总,倒也有一番独特的看法。依鄙人看来,这帝王之术的精要,关键便在于一个字!‘骗!’”
“这个”沉枫一皱眉。“先生此话未必太过了吧!”
“以帝王之尊,而行治国之术。无论何策何行,俱是足以牵动大陆百姓一举一发。纵观上下大陆历史,昏君暴君着实不少,但因而亡国的,却是寥寥无几,实乃骗术之精也。
百姓者,但求三餐两饱,丰衣足食这般最基本的生活要求。若不能满足,则会心生不满,但直到被逼退无可退,才会铤而走险。鄙人大胆问上一句,殿下异日若重掌大陆山河,可有何等治国良方?”
沉枫瞪着眼睛望了文雪崖半刻,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休生养息!”一个清脆的声音自后方突然响起,却是兰雅丝盈盈起身。
“说得好!”文雪崖点了点头。“乱世初平,若想稳固政权,安抚百姓,也只有采取休生养息,轻瑶薄赋一途。历朝历代,不外如是。但那也恰是那个政权最脆弱的一段时期。因为战乱初平,人心未定,民意之所向还未加以稳导,任何一般发生的乱子,都有可能危急到这个新生政权的存在。这也便是新帝国成立之后,女皇不敢轻动七大统领,任其拥兵自重的原因。”
沉枫已听出了些许的趣味来,追问道:“那先生认为,有何良方能平稳安渡此期?”
“若在此时不能以物质需求来满足民众的需要。那便只有身体力行,表现上下同甘共苦的决心,向百姓显示一些什么了。”
“那,这岂非就是”
“骗术!”文雪崖微笑着道。“鄙人只是随口胡诌几句。当然是当不得真的。但其中寓意,倒请殿下三思。”
“照你这么说来,岂非古往今来所有的领导者都是骗徒了?这岂非是滑天下之大稽!”兰雅丝轻摇螓首,不以为然地道。
“为上位者,若不能保障自己子民的生存安全,无法达到子民们对其的期望,满足子民们的欲望。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就可谓骗子。”
“古往今来,骗子何其多也。但若依先生的观点看来,每个帝王都是最大的骗子了。”沉枫苦笑着道。
沉枫思索半刻,突然长身而起,朝文雪崖微微一躬。“莫沉枫在此谢过先生指点了。异日若果有所成,还请先生还多加指点一二。”
“殿下客气了!”文雪崖站起身来,躲过沉枫这一礼。
“以后先生若是在魔教内遇到什么小人刁难,却不便出手,只管通知在下便是。相信在先生领导下的魔教,定可成为将来莫某的得力助臂,为我帝国之业开创出大好新局面。”沉枫笑道。
“文某及魔教上下教众将来定不敢负殿下所望。”文雪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第三章 左右为难
急!
急急!!
急急急!!!
三天之内,一连接到东篱散人的三封飞鸽传书,而且一封比一封焦急,催人欲焚。但具体什么事情却在传书丝毫不提,使得沉枫心中实是有些惊骇,忐忑不安。
一路急行而下,到了一处大城佩罗,竟看到东篱散人带着鲁本南守候在城门口。
“属下无能,一时大意竟犯下弥天大错,特地北上亲向主公谢罪!”东篱散人双手下垂,尽管是坐在轮椅上仍是艰难地行了半身之礼,甫一见沉枫,便沉声道。
沉枫长吸了一口气,“军师,究竟是出了何等大事,竟连你都如此失态?”
东篱散人低首垂眉,挨了半响,才沉声道:“属下无能,竟未能看护好少主。一时失之大意,竟让羽樱纤那狡猾贱人将少主掳走了!”
“什么?”沉枫南宫玉瑚夫妇同时骇然变色。
“怎么会这样?”虽然心头惊怒交集,但长久训练下来的冷静迅速扑灭了心火,沉枫皱着眉头道。
“自少主被华亚送归龙州之后,本来一直是由夫人亲自抚带的。但在夫人不在时,照顾少主的事情则是由羽樱纤负责的。这是曾得到夫人亲口允许,也是当时羽樱纤出于自愿的。”
“这些事就不去说它了!”沉枫挥了挥手。“我现在只想了解的是:羽樱纤是究竟怎样在重重的看护防御之下,将我儿带出龙州的。不说上次自凤翎之事发生后上下已经加强了戒备。就是防御松弛,凭那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会逃得出由散人你亲自坐镇的天罗地网的?”
“这个——”东篱散人只是朝着兰雅丝的所在望了一眼,沉枫便立时明白了过来。兰雅丝的“自杀”,确实使得整个龙州上下的各系统出现了近乎塌陷性的崩溃,以致竟给羽樱纤有了可趁之机。
但这也绝不能成其为可以辩护的理由。即使防御松动,但羽樱纤一个手无缚鸡的女子,且但着幼儿,尚可进退自入。若是换了其他人,那还了得!想及此处,沉枫心头鬼火直冒。
“而且,那羽樱纤除了她身旁那名护卫翔。达加德外,竟还勾结有其他势力的同伙袭击。各方同时分散攻守奔袭,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到后来竟终于让她成功将少主带了出去,我们却只是抓到几只小鱼虾米而已。”
“我问的是她们是怎么出的龙州的?”沉枫森然道。“从云城出发,即使再快的速度,至少也得七日才能出得了龙州,这七日内,难道你们竟什么都没有做,让她们竟这般溜走了吗?”
“事情发生之后,盛庞丰负责全力追击,甚至还动用了风雨楼的力量,发现到羽樱纤逃窜的方向正是朝着东方。本来联合喀丽丝当地的力量布下了天罗地网,但一波又一波的不明力量连续袭击,才使得布下的罗网出现了一丝缝隙,让羽樱纤逃走了。”
“风雨楼?”沉枫双目一亮。“他们终肯正面为我出手了吗?”
东篱散人微微颌首道:“近来分别发生在南北的数场关键性战役,实际上已经奠定了主公未来的地位。在形势已经逐渐明了的情况下,风雨楼中人亦是明白,若是想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