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米尔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丝笑容。这是自带他回来后,曼苏尔第一次看到他对自己笑,却笑得僵硬,冰冷和不自然。「这对我而言倒是个好消息,陛下。」
曼苏尔看到有奴隶悄悄跪在门口,手里端着纯银的药碗。他接了过来。「来,喝药。」
塞米尔问:「这是什么?」
「补血汤,你流了太多血了。」曼苏尔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看,你的脸色那么苍白,像是一朵银色的玫瑰。」
塞米尔没有回答。他的肩头猛地抽动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天从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血,鲜红的,夹杂着白色的jingye。血的腥味已经让他闻不到平时的蜜香味。。。。。。曼苏尔也发现自己说了错话!忙舀起一勺汤送到他唇边。「我喂你。」
他一手把塞米尔轻轻拉到自己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然后把冒着热水的汤一勺勺送到他嘴里。塞米尔也习惯地靠在曼苏尔怀里,顺从地喝着他喂自己的汤。
「快点好起来,我保证,以后我会对你好的。」曼苏尔温柔地对他说。塞米尔投有回答,只是一口口地咽下汤水。
皇宫西边的广场一向是阴森的,即使是阳光灿烂的天气里也不例外。因为,那里是刑场。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那里,在那里,把头砍下来大约是最幸运的死法。
曼苏尔一向对看行刑没兴趣,这次,因为塞米尔要亲自来,曼苏尔只得陪着他来。
塞米尔穿了一身黑衣,脸色如同象牙一般,毫无表情。他露在长袖外面的手指,也如同象牙一般,苍白而冰冷。他的眼神让曼苏尔想起了在吕底亚初见他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冷淡,冷淡得甚至没有情绪。
他看着被刑场上黑压压的一片人,还是没有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太夸张了吧。你不是告诉我只有几十个,我怎么看来有上百个了?」
这番话听得曼苏尔非常不快。他回答说:「那天,在妓院里的所有人,哪怕仅仅只是在场的,都在这里了。那幢房子,已经一把火烧掉了。」
「那么,前面这些人就是。。。。。。」塞米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措词。曼苏尔接过他的话头。「后面那些只是当时在场的。前面这一排。。。。。。」
他也说不下去了,找不到合适的词。他于是换了个话题。「你想要他们怎么死?」
塞米尔笑了。「陛下,我并不了解波斯的法律。」
曼苏尔瞅了一眼他的脸。「别说那些废话了,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哦,是吗?」塞米尔淡淡地说,「那很简单,他们哪里碰了我,就割哪里。」
这句话说得相当大声了,行刑人听到却犯了难。这一点,大概只有本人才知道吧。塞米尔也瞟了曼苏尔一眼,说:「你不介意我说出来吧?」
我当然介意。但是这话又说不出来。曼苏尔只得在鼻腔里闷哼了一声,勉强表示同意。塞米尔柔声说:「陛下,等着您下命令呢。」
他过于柔媚的声音让曼苏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挥了挥手。塞米尔站起身,从他的王座旁边走了下来。黑色的袍子长长地从王座上拖下去,他走路的姿态让曼苏尔着了迷似地盯着他看,优雅、高贵而迷人。
他站着走路比跪着爬动的样子更美。尤其是在太阳快要落山的这时候,金红色的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蜜色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美丽的金色。纯黑的外衣,也被镶上了一层金边。
塞米尔的眼光,逐一地掠过那些被捆在柱子上的男人。他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的脸。同样的,对方也没有见过他的脸。
「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死吗?」
吓得发狂的一群人争先恐后地摇头。曼苏尔并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他们也绝想不到是因为一次的风流快活而会送命。塞米尔疲倦地叹了一口气,对行刑人说:「割掉他们的嘴唇和舌头,砍掉他们的十根手指。还有。。。。。。把他们阉割掉。然后,把他们锁在一起,就锁在这里,每天给水给吃的,我要看看他们还能活多久。」
恐惧得不像人声的哭嚎声响了起来,曼苏尔听着他若无其事的吩咐,又开始想起那一天洒满鲜血的寝殿。他知道祭司的手决不会是干净的,但直到那天才真正认清这一点。
塞米尔侧过头,又说:「后面的,把眼睛挖掉,钉在木架上就可以了。」说着就转身朝王座旁走,曼苏尔一直等到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才问他:「你还很仁慈啊。」
塞米尔笑了一笑。「陛下,你要不要看看我自己来动手?」
曼苏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用了,我实在不希望在跟你上床的时候,去想象你那满手血淋淋的样子。」
塞米尔又微笑了。「也对,陛下的奴隶只需要懂得服侍人的技巧就行了。」
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响起,鲜血四溅。塞米尔既不是在注意着看,也不是没有看,那种淡淡的样子让曼苏尔有种心痒痒的感觉。他轻轻抬起塞米尔的脸,问:「难道我是抓了一只豹子却当成了小猫在养?」
塞米尔垂下了眉头。「对陛下而言,我只是只小猫而已。因为。。。。。。」他不说下去了,曼苏尔追问:「因为什么?」
「因为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太强。你什么也不怕,心里只有自己的欲望和追逐。那时候。。。。。。你闯进神殿的时候,我就。。。。。。」
他又想低头,下巴却被曼苏尔掐住,动弹不了。「就什么?说完。」
塞米尔无可奈何地咽了口唾沫,垂着眼说:「我就知道盖吉斯指环是属于你的,而我。。。。。。也是属于你的。虽然我不想承认。。。。。。」
曼苏尔玩味地盯着他看,咀嚼着他话里的含义。「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吧?」
「如果你对我不是那么像野兽一样,只会施暴和侮辱,我想是会的。」
曼苏尔奇怪地看他。「为什么,现在对我说这些?」他笑了起来,「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会为这次的事而不再宠爱你?」
塞米尔把头深深地埋了下来。「对我而言,这是一场恶梦。」
「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所有侮辱你甚至只是看到你的人都在这里了,你可以随意处置。别再想了,以后我不会再像野兽那样对你了,好不好?」
塞米尔苦涩地笑。「即使你再粗暴,陛下,我也会接受的。跟那些人比较,你实在是很文雅了。至少你在强暴我的时候,我还没有呕吐。」
「我以后不会再强迫你了,除非你自愿。」曼苏尔回答。「回宫吧,你身体还没好。」他想站起身,塞米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曼苏尔,告诉我,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谁?」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问这个问题的。曼苏尔想。「可能是后宫的任何一个妃子,或者是一些人联合起来做的。」
塞米尔说:「看来你应该好好整顿一下你的后宫了。」不等曼苏尔回答,他就走向了被绑在最前面的一个人。那是妓院的老板舒亚姆。
「你是个愚蠢而贪心的傻瓜。你现在应该相信我当时所说过的话了吧?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如果告诉我事情的全部经过,我不会割掉你身上的任何东西。」
舒亚姆蜡黄的脸已经吓成了死灰色。他拼命点着头。「是的。。。。。。是。。。。。。我一向是从皇宫里得到那些人的。。。。。。有男人,也有女人。。。。。。据说都是失宠的,因为失宠所以没有人关心。那几个人是长期做这笔交易的,因为宫里的人不会露面,他们会约定一个时间和地点,把人放在那里,然后他们就把人带到我这里来。通常来说,都会把舌头割掉,然后长期地使用迷|药,让他们的神智逐渐丧失,忘记从前。。。。。。」
塞米尔带着笑说:「那为什么你对我起了仁慈之心?」
「因为。。。。。。你太美。」
曼苏尔笑了一声。「这时候还不忘记赞颂你一下。」
塞米尔摇摇头,说:「不是的。他以前一定是个宦官,而且肯定是从皇宫里出来的,才会有这么大的神通。」
舒亚姆发出一声惨叫,显然是塞米尔说中了实情。曼苏尔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看起来并不像。」
塞米尔笑了起来。「原因很简单,他检查过我的身体,但却没有什么兴趣。我想全天下只有一种人可能对我的身体不感兴趣吧?」
他再次回到曼苏尔身边坐下,曼苏尔问:「你不打算问下去了?」
塞米尔回答:「我想有能力或者有胆量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个人吧。」
他太敏锐了。曼苏尔无奈地想。
「是的,只有一个人。现在,我要去巴比伦,我不能跟她的国家翻脸。请你再等一段时间,我会让你满意的。」
「不用了,陛下。」塞米尔的声音还是很冷淡,「这件事我更希望我自己来处理。」他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挥了一下手,说,「把这个人的手脚都剁掉,活埋进土里,把头露出来。每天都给他吃的喝的,我想看看这样子又能活多久。」
曼苏尔对舒亚姆绝望而恐惧的叫声充耳不闻,盯着那张象牙般完美的脸,说:「你很闲?」
塞米尔回答:「是的,所以我给自己找一点乐趣。后(坛)宫不适合我,太纤巧妩媚充满香气了。我喜欢血,但不喜欢从自己身上流出来。」
「。。。。。。告诉我,吕底亚的祭祀仪式是怎样的?」
塞米尔说:「陛下想听?」
「是的。」
塞米尔慢慢地说:「在吕底亚的神殿里,每位祭司在被选中的时候,都会挑选一批奴隶来作为祭品。每个满月要给神献祭一次。就在你当时强暴我的地方。把五脏都掏出来,然后把眼睛挖出来,舌头割下来。」
「。。。。。。这一直都是你亲手做?」
塞米尔瞟了一眼曼苏尔的表情。「陛下,别告诉我你会介意。你的残暴滥杀也是出了名的,在神殿里的我都曾有所耳闻。我这是为神献祭,并不是我想杀人。当然,我永远也想不到,我有一天也会变成奴隶,虽然还不至于到被这样杀死的地步,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曼苏尔忽然在心底闪过一个念头。「那些知道要被献祭的奴隶,就没有想过要逃走吗?」
「当然想。如果被逮回来会死得更惨。会活活地钉在那里,慢慢地死。不过,还是有逃走成功的,我记得上代和上上代祭司的时候都有这类事情。不过,在我任祭司的时候还没有发生。」
曼苏尔笑着说:「因为你还年轻。」塞米尔比他小了差不多十岁。
塞米尔再次瞟了他一眼。「不,陛下。几乎每一代祭司都是到十八岁为止的。」
曼苏尔呆住。「可是,你不是说,十八岁成|人的时候,才会把身体供奉给神?」
「是的,但那时候往往也是死期。除非。。。。。。」
「除非什么?」
塞米尔回答:「除非能够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他轻轻地笑了一笑,「如果你不是那么恰巧地闯了进来,我大概也活不了吧。如果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我想我应该感激你。」
曼苏尔笑着说:「不会的,我想神灵也会迷恋上你的美貌而绝不忍心杀死你的。可是。。。。。。你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哦,一种力量。」塞米尔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要再提这个了,陛下。我并不想回忆吕底亚的事,尤其是想到自己已经沦为了奴隶的时候。你就不要再戳我的痛处了。」
他突然问,「陛下,你为什么问这个?你不是一直强迫我忘记从前的身份吗?」
曼苏尔一直没有提过他杀人作献祭仪式的事。看来,塞米尔已经记不清楚了。「我只是好奇。」
塞米尔想了一会儿,问他:「我回宫后,是不是杀了人?」
曼苏尔不回答。
塞米尔说:「看来是了?我很抱歉,陛下。我记不太清楚了。」他垂下了眉头,看来是真的很觉得抱歉的样子。「难怪,平时侍候的那些奴隶都换人了,原来都是被我杀了。」
记不清楚最好。曼苏尔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说:「奴隶而已,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句话一说出口,就知道说错了。
塞米尔动了一下嘴唇,终于忍不住问他:「那么我呢?我也是你的奴隶。」
曼苏尔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非常温柔。「不,你不是。」
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曼苏尔想。
他看到塞米尔在笑,笑了一会儿之后说:「谢谢,陛下,我希望你的这种想法能够多维持一段时间。」
【第十四章】
美好的天气持续着,这天又是阳光灿烂,洒在房间外宽敞的露台上。曼苏尔这天难得能抽出半天空,最近他已经忙得人仰马翻了。
他躺在长椅上,身后枕着一堆柔软的靠垫,塞米尔像只猫一样睡在他怀里。曼苏尔手里玩着他一绺黑亮柔润的头发,时不时地在他细致的脸颊上吻一下
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做过什么,他忍耐了这么久令塞米尔非常惊奇,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失去魅力了。
「陛下,我想出宫。」
曼苏尔有点惊讶地扬起了眉头。塞米尔看到他的表情,说:「我知道,奴隶是不能随便出宫的,不过,陛下,你就不能破一次例?」
他的声音又软又腻又妩媚,像在对他撒娇。曼苏尔抵挡不住,便问:「你想出宫做什么?」
塞米尔脸上的媚态一下子消失了。
他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显得疲惫而苍白,一双眼睛也空洞无光。
「只是想看看外面的天,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在这里,我只看得到被无数的宫殿环抱着而露出的小小的一角天空,从来闻不到清新的空气,只有各种各样刺鼻的香料的味道。从来接触不到泥土和青草,脚下永远是要把人陷进去似的波斯地毯。。。。。。。陛下,我只是想出去看看而已。」
曼苏尔注视着他的脸,震惊于他脸上的疲倦和憔悴。在明媚的阳光下,连他眼底的每一丝表情都能看清楚。
「陛下,你继续把我关在这里,会让我一点一点慢慢死去的。」
是的,像一株珍贵的植物,没了阳光,没了水,再多的珠宝和香料也是多余,都不能让它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