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凤栖梧…第四十四章: 新秋风云变(三)
九月十七申时,延禧宫
落月贴身女官阿彩仿佛被荆棘扎了手掌,刚一见到皇后,手里的托盘立刻脱了手,“噼里啪啦!”
落月收拾停当,准备前往慈宁宫给孝庄请安,眼见心爱的景泰蓝被摔得粉碎,高声责备道,“你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阿彩急忙伏在皇后落月脚下,怯生生的说道,“皇后娘娘,您的脸上……”
皇后落月以为她在找借口,瞪了她一眼,不屑一顾的问道,“我的脸怎么了?”
阿彩勉强抬起上身,摸出怀里的镜子,双手捧起,诺诺的答道,“皇后娘娘,痘……您的脸上出痘了……”
皇后落月脸色一变,一把捞过镜子……
“啊——!”
“快去禀告皇上,皇后出痘了!”
“你这就去传太医,快——!”
胤眩獗卟〉娜耸虏皇。屎笈ヮ苈皇下湓乱蚯巴星讲∫踩旧狭硕恢ⅰW辖且皇奔淙诵幕袒蹋踊屎蟮难屿敝粱侍蟮哪俟嗣亲苑⒌脑谖菽谏沾住⒚娲砼粒抡慈旧衔烈咚频拇呙恢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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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九,熊赐履一案审结,康熙念及熊赐履素有才干、勤练谨慎,因而网开一面,下诏削去官职,发回原籍南昌。又顾及到南昌现在叛军手中,许他迁至江宁城北居住。
十月初一,康熙再也忍受不了塞色黑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兵部尚书,转左都御史喀代为兵部尚书。
明珠听闻此诏,不由得暗自好笑。自从塞色黑出任兵部尚书以来,康熙没少耳提面命的亲自调教,不知他真不是那块料,还是他太过紧张使得康熙的循循善诱无功而返。总之,康熙此番临阵换将实属事出无奈,作为君王康熙又不能诏谕明珠兼理兵部,这等于在打自己的嘴巴,便找来一个既听话又伶俐的喀代顶包,也真是难为康熙了。
索额图眼看自家人塞色黑被调离兵部尚书之职,不由心下着急。左都御史喀代还是小御史的时候就是明珠的好好学生,从前见天跟在明珠屁股后头转悠。好容易盼到明珠调离兵部,哪知不争气的塞色黑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喀代给挤兑了。
康熙明里著索额图执掌内阁,明珠若非内阁当值便在吏部理事,极少过问内阁事务。熊赐履的事情一出,索额图虽未被迁怒降罪,但他已觉察出康熙对自己的不满,或者说是他自个儿心虚作祟。
十月初五,康亲王大军收复福建全省,在安溪县七十里外的大山中寻到了避居的李光地。
十日后,康熙谕兵部、康亲王既定闽疆应遣官赏赉。其随征官兵亦均有勤劳军功、即与议叙。同时招李光地回京复职。
正当李光地刚刚抵达福建的时候,家乡传来消息,其父去世,李光地不得不再次还乡为父亲丁忧。阻碍他再次出山的还有另外一层原因,远在盛京为奴的陈梦雷的一纸诉状将李光地告至御史衙门。
原来陈梦雷与李光地是至交好友,耿精忠攻陷福建全境时,曾力邀李光地和陈梦雷为他所用,李光地受不住胁迫答应下来,并且企图说服陈梦雷。陈梦雷获悉李光地不顾名节降贼,便避而不见。后经不住李光地的百般游说,答应曲意委身于贼,伺机窥探贼情,报效朝廷。
陈梦雷到任之后,狡猾的李光地便继续回乡为母丁忧。名义上以陈梦雷为内应打探情报,自己在外策应将情报报知圣听。实际上,每一封飞鸽传书上只有李光地一人的姓名,自始至终未提及陈梦雷半字之功。
后耿精忠被擒,陈梦雷亦作为贼党被押赴京城,本来寄希望于密友李光地出手相救,不想他竟明哲保身。所幸从众免于一死,发往宁古塔为奴。陈梦雷此时才大梦方初,待于宁古塔安定,才将实情和盘托出。
单凭陈梦雷一人自然不可能将诉状送地龙案,李光地能再次回乡丁忧还多亏了明珠和索额图的刀剑合璧。面对陈梦雷的诉状和李光地的孝敬银子,要阻断一个人的仕途没有比叛国投敌更有力的罪名,明珠和索额图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在康熙眼里,十官九贪,敛财行贿,他可以理解。但欺君负友的行为,他无法容忍。说的明白一点,臣子的操守比什么都重要。
在纳兰性德眼里,李光地不是君子,也不是宵小,他能屈能伸,只不过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越是出刁民的地方越需要此种酷吏,能不能用好就看康熙如何调配。
康熙将陈梦雷的亲笔诉状原封不动的寄给了李光地,并附上了一份空白的奏章……
纳兰性德对康熙此举深深赞服,正所谓明君诛心。替他高兴地同时,恐惧又深了一层。
李光地对此的反应皆是意料中事,他认为这是陈梦雷对自己的攻击,是受忌妒自己的大臣指使所致……
究竟谁是谁非,康熙懒得追根究底。管他是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至少,在李光地的问题上,朝廷内外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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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永和宫,皇四子胤禛降世。
令纳兰性德大惑不解的是,胤眩突屎舐湓碌亩恢⒃谑孪卵玫搅肆己玫目刂疲∏椴⑽闯中窕闯俪傥醇米挠醒渝粗啤P⒆腿氏芴蠖载费|和皇后的病情十分上心,每日必定遣太监探望、问候。玄烨虽隔三差五的前往探视,但神色间的淡漠隐约可见。
十一月二十八,冬至。
康熙遣官祭天,同日前往南苑行围。当夜,宴席间,康熙微醉。
二更天,康熙酒醒,纳兰性德于火盆前端坐,一张玉容毫无颜色,炭火的火苗在他澄澈的眸子里跳跃。
康熙披衣而起,坐到他对面,探手烤火,提着鼻子嗅了嗅,问道,“哪来儿的药味儿?”
纳兰性德并未抬头,声调冷静的异常,“是落月和胤眩囊┰!�
康熙心头一震,呼吸猛的一窒,干干的笑着说道,“你那这个做什么?难道药渣有什么问题吗?”
纳兰性德缓缓抬起头,轻声道,“药渣没有问题,端药的宫婢尾指有问题。将药性相左的粉末藏在尾指指甲中,趁着端药的空挡溶进药汁……”
“终究还是被你看出了端倪。”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纳兰性德注视着康熙深邃的双眸,见他略带犹疑,眉眼低垂,摇了摇头又说道,“这世上总有些是我不该知道的事情,对吗?”
“作为胤礽兄长的胤眩桓么嬖凇X返i没有母亲,而惠嫔诡计多端,她迟早会成为胤礽登位的障碍。当年如果不是皇祖母力主,今天坐朝的便是二哥。同样的情形,我不允许发生在胤礽身上。落月嘛,她越来越碍事。你知道她的亲随侍卫察多哈暗中盯了你三年,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内……”
纳兰性德嘴角微翘,不屑的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也派出十三密探全城搜捕水浸天吗?”
康熙眼神凌厉,一字一顿道,“水浸天在京城并不能说明什么,退一万步讲,水浸天在你的府里也在情理之中。但如果是你把她藏起来,就另当别论,那样只可能有一种解释……”
纳兰性德心中悲凉阵阵,苦笑了几声,声音低沉道,“既然看的这么通透,你缘何不亲自问我?你派人暗访,也只有一种解释,你不再信我。咱们走到了这一步,我已无话可说。”
“……”面对康熙和纳兰性德第二次的信任危机,纳兰性德竟出乎意料的冷静。
“对于胤眩悄愕亩印D慊鼓昵幔嵊泻芏嘧优膊桓冶Vぷ詈蟮巧洗蟊Φ囊欢ㄊ秦返i。古往今来,皇帝盛年、太子年幼,祸端必现。或许,二十年之后,在你的心目中会有更合适的继位人选。至于皇后,她是你的女人,与我无关。”
“……”纳兰性德神色见的清冷令康熙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寒噤。
“天色不早了,睡吧。”说完,纳兰性德站起身,缓步走进了衣帽间。
“……”纳兰性德平静的可怕,自去年开始,就算意见相左,他总能顺着康熙脉,以最容易接受的方式劝谏。看到他费尽心机、小心翼翼的行事,康熙宁愿他跟自己大吵一架,或者负气沉默。
两人的关系开始转变,变得平淡如水,甚至有些单调、乏味。可一旦容若离开视线,康熙就忍不住揪心,生怕他会不声不响的一走了之。
有些情感会被时间消磨殆尽,有些情感却日久弥新……康熙与纳兰性德的感情如同浓的化不开的蜂浆,伴随一路的扶持慢慢溶解进彼此的血液里。纵然身死,他依旧在心上。
康熙等在衣帽间门口,隐约听到衣物的窸窣声,柔声道,“容若,我并非不信你。我只是不信自己。这世上,若连你都不可信,我还能相信谁?”
“……”屋内窸窣声渐消,却没人作答。
“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搜过、查过,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仍旧没人作答。
“容若,这次是我犯规……我认罚……”
“……”屋内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容若,你别不理我……说句话嘛!”
“……”康熙又等了片刻,心头陡然一凛,砰的推门而入……
康熙急忙瘫坐在地的纳兰性德扶到榻子上,盯着他惨白的脸色,急切的问道,“容若,容若,你这是怎么了?”
“传太……”话喊到一半,即被纳兰性德捂住了嘴巴。
他费力的抬起胳膊,指向屏风前的案子,断断续续道,“把案子……青花瓷瓶……”
吞了两粒药丸,他握住康熙的手掌,惨然一笑说道,“白山之后我就落下了病根儿,今日误了吃药的时辰。放心,我没事儿!”
“你怎么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你真是……”
“按时吃药就没事了,放心!”
他脑中飘过四个字——魂飞魄散。水浸天曾经提醒过他,必须按时服药,万万不可哀思过甚,一旦出现突然昏厥的症状,就意味着情况的急剧恶化。
84。凤栖梧…第四十五章:高处不胜寒(一)
一山艳阳雪,一夜转乾坤,一策悲画扇
水浸天所居住的丹棱沜的由前身是李园,即明代贵族武清侯李伟,也就是明神宗的外公在西海畔修建的园林。明珠使人暗中买下此园之后,又将著名书画家米万钟的勺园并入,合二为一构成丹棱沜。
园中朝阳岩襟坐,引金泉水入园,使得沉碧如练的溪流绕其西侧而北而东,曲折前流,不时鱼影出没,戏态舞姿,诱人入醉。冬日时节,白雪初降,既融入了独钓寒江的画图,又酿造出挥毫丹青的氛围,营构出清心的佳境。
十二月初四的晌午,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水浸天带着白薇和子鱼步行登上临近的西山赏雪。刚刚走到半山腰,子鱼拽拽水浸天貂袍的衣襟,仰起头,撒娇道,“额娘,我走累了。”
白薇柔和的笑着,握住子鱼胖嘟嘟的小手说道,“子鱼,白姨背你吧。”
子鱼抽回腕子,摇摇头说,“不要,额娘背!”
白薇蹲下身,刮了下子鱼的鼻尖,逗着她说道,“你额娘身子不方便,你若累了只能是白姨背你,要么待会儿白姨做的打糕准没有子鱼的份儿!”
子鱼还是不死心,使劲儿晃着水浸天的衣袖,撒娇道,“额娘——!”
“……”水浸天板起面孔,没有说话。
子鱼见水浸天不做声,气哼哼的甩开她的衣袖,撒腿就跑,“阿玛会背子鱼的!”
“真是给宠的没边儿了!”
白薇目光没有离开子鱼的身影,连忙说道,“主子,您别着急,我去追。”
白薇加快了步子往前追,别看子鱼人不大,跑起来却快的很。眼见她下了土丘,一身雪白的小胖墩立刻与积雪融为一体,踪迹难寻。
“子鱼,子鱼——!别闹了,子鱼,快出来——!”
“子鱼,子鱼——!你在哪儿呢!”
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白薇搜寻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子鱼,又怕水浸天着急,便施展身法掠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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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子鱼并没有跑远,她顺着土丘下坡,在土丘的西侧躲了起来,等白薇过去才得意洋洋的站起身往回走。可她毕竟是个小孩子,雪地里下坡容易,上坡难,就算四肢齐上阵,她还是仰面朝天滑了下去……
“小丫头,你没事儿吧。”子鱼仰头向后望去,一张含蓄、浪漫的脸庞跳入眼帘。
“……”子鱼歪着脑袋端详着,没有作答。
双眸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声调平和而又亲切,“你是谁家的小丫头,大雪地里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边说男子边将她身上的雪花掸干净。
子鱼抿着嘴唇点点头,答道,“好吧。”
“你一定是跟家人来赏雪的,他们在哪儿呢?”说着,男子将子鱼抱在怀里。
立在男子身后的奴才赶紧探出双臂,恭敬地说道,“王爷,还是奴才来吧。”
男子侧过脸,微微一笑说道,“你们先过去,跟福晋说我一会儿就来。”
“嗻!”说完,男子身后的随从转身走了。
离着水浸天还有三十步,子鱼兴奋的喊道,“额娘——!”
此刻水浸天正立在山腰的凉亭中,背对着子鱼,眺望山下的雪景,口中阵阵低语。
“叔叔,那是我额娘!”顺着子鱼手指的方向,男子聚拢目光望去,按捺不住心底的翻涌,失神的唤道,“浸天!”
压花的纯白貂袍衣诀微动,魂牵梦引的清潋容颜现于眼前。乌发高高盘起,只一根羊脂玉簪别在发髻上,的砾灿练、桃花般的面容竟未有丝毫的改变,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妩媚。
朱唇微动,灿若繁星的的双眸掠过一丝惊异,“裕亲王,怎么是你?”
“额娘——!”子鱼挣脱福全的臂膀,飞奔到水浸天身边,紧紧抱住她的双腿。
“她是你……你们的女儿?”
水浸天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