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惟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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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惟双-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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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兰性德长得俊,他连衣袖都不用挥,那蜂啊,蝶啊的都上赶着往他身上贴。只可惜他不是个滥情的浪荡子,但对于女人这个特殊物种,他自有一番真知灼见。

    仁宪太后三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可年轻的很。且不说相貌如何,单说她这皮肤。人说蒙古女子皮肤粗糙、肤色偏、身材壮硕,这些特征在仁宪太后身上丝毫没有体现。

    她双眸弯弯,笑起来双目弯弯,如同天边的新月。双颊笑涡一现,更显得娇柔可人。她眉间宽阔,一看就是个心大、豁达之人。从侧面看上去,她的身材大抵错不到哪里去,若放在十几年前,以她这身材样貌本该倍获恩宠。这好端端的年华,统统化作宫廷争斗的牺牲品。

    “玄烨,今个儿拿了鳌拜,还顺利吗?”宫婢端上茶点,便退至一旁。

    “还算顺利吧。”康熙心想,擒拿鳌拜这事儿可真不算顺利。

    康熙望了望身后容若,笑着说,“今个儿多亏了容若,若不是他一招制敌,朕还真有些后怕。”

    “本宫也听说了。”仁宪太后的温和的目光落在纳兰性德俊逸的面容上,几日不见,这孩子的样貌越发的倜傥,不知怎样的女子才配得起他这般人物。

    纳兰性德赶忙拱手道,“皇上过誉了!”抬眼之时与仁宪太后目光相接,赶忙低下头。

    “冬郎,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皇上可赏你了?”

    他出列,拱手答道,“回禀太后,奴才蒙皇上抬举至南书房行走。”

    “那以后你可要多帮皇上分忧才是,也不枉了你跟皇上的情分。”

    “太后教训的是,奴才必定尽心竭力辅佐皇上。”

    “皇额娘!”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跳入耳中,门帘后闪出一个圆溜溜的光脑门儿,“皇兄也在!”

    常宁跪在仁宪太后脚下,磕头道,“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

    “宁儿,快起来吧。”

    常宁又转向康熙,恭恭敬敬的施礼道,“臣弟给皇兄请安,皇兄吉祥!”

    “五弟快起来。”

    “奴才纳兰性德给五阿哥请安,五阿哥吉祥!”

    “容若哥哥,快起来!”常宁将纳兰性德拉起来,轻飘飘坐进康熙下风的椅子里。

    仁宪太后笑着问,“常宁,你是不是来寻你皇兄的?”

    常宁起身拱手道,“回禀太后,儿臣不是来寻皇兄的。儿臣是来寻容若哥哥的。”

    “哦?”仁宪太后向纳兰性德瞥来。

    “五弟,你寻容若,所为何事?”康熙侧眼瞟着纳兰性德,心里有点酸。

    常宁转向康熙,笑着说,“皇兄,臣弟想知道容若哥哥是怎么一招制敌的,特来请教!”

    康熙扭过脸对纳兰性德使了个眼色道,“容若,你就跟大家说说吧。”

    “可巧,本宫也想听个热闹!”纳兰性德见仁宪太后发话了,只好再次闪身出列。

    “奴才遵命!”纳兰性德稳了稳心神,娓娓道来。

    他将场面之血腥、生擒鳌拜过程之惨烈演绎的真实而又十分贴切。康熙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太后和常宁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完纳兰性德的讲述,仁宪太后感叹道,“真是苍天庇佑我大清!”

    常宁眼底尽是对纳兰性德的钦慕之色道,“容若哥哥,你居然还能想起来死穴的事情,你可真厉害!”

    “五阿哥过誉了。”

    贾孟城挑帘偷偷露出半个脑袋,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康熙背后,低声附耳几句,尔后垂手立在了康熙身后。纳兰性德见康熙的双眉一低,料想必与贾孟城方才禀报的内容有关,便不动声色的退到了康熙的身后。

    康熙和常宁又陪着太后聊了一阵子,才缓缓起身告辞道,“皇额娘,天色不早了,儿臣先行告退。”

    仁宪太后疼爱的叮嘱道,“玄烨,政务繁忙,要多注意身体,更要多注意休息。”

    “谢皇额娘体恤。”

    “五弟,烦你替朕多陪陪皇额娘。”康熙转向自己下风的常宁说。

    “臣弟遵命。”常宁见康熙的脸色不似方才那般愉悦,夹杂着些许的烦躁,连忙应道。

    ******

    康熙带着纳兰性德等人出了寿安宫,行至养心殿的院内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纳兰性德轻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康熙低声说,“承瑞半个时辰前在浮碧亭边的太液池边失足落水,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半个时辰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来禀报?”

    “贾孟城说是皇后意映的意思,怕扰了我御政。”

    纳兰性德道出了康熙心中所想,“只怕是有人看不得这孩子活在世上吧。”

    “先去看看再说。”

    纳兰性德低声提醒道,“如果溺水后半个时辰未醒,只怕……”

    永寿宫以北,隆福门以西就是荣嫔居住的翊坤宫。荣嫔与同时期进宫的皇后、贵妃、惠嫔和慧妃相比,她的肚子很争气,一索得男,树大招风是迟早的事情。

    走到翊坤宫门口,康熙没让人通报,顺着甬道直达荣嫔寝殿。步入寝殿,几声悲切之声传入耳朵,“承瑞,醒醒,你听得到额娘唤你吗?承瑞,快些醒醒,皇阿玛就来了……”

    他俩交换了下眼神,刻意放轻了脚步,贾孟城识时务的摒退了在殿内伺候的所有宫人。

    寝殿正堂跪着两个奴才,身材圆润的宫婢和内侍监,他俩战战兢兢的把头抵在地上,仿佛他俩即是谋害皇长子的元凶。

    在寝殿内堂焦急的攥着帕子,双眉紧锁的女子正是皇后赫舍里氏意映。她一身红色团绣百花争春、黑色滚边的旗装,胸前挂着一串白色珍珠的链子,链子下方黄色的穗子格外显眼。浓密的乌发挽在脑后,架子头插着孔雀图案的嵌珠宝头簪、银嵌翠蝴等名贵的饰物,单看这一身行头就知此人在宫中的地位。

    再瞧皇后的脸盘儿,瓜子儿脸,皮肤白皙,丹凤眼儿、柳叶眉,修耳隆鼻,修项秀颈。姿态柔窈,仪静体闲,满身的皇家气派,真不愧是大家闺秀,名门淑媛。她眉眼间流露的焦灼,眼底的温婉和善良,统统被康熙看在眼里。

    纳兰性德的目光则落在雕花鎏金红木床榻边的淡蓝色旗装的荣嫔身上。素净的衣服包裹着玲珑的身体,如墨般的黑发整齐的挽在脑后,头饰搭配清雅适宜,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像是清澈的天空。长长的睫毛,给人一种很纯真的感觉,想来必是个不爱粉黛的可人儿。

    纳兰性德暗自盘算,“该不会是皇后所为,此刻她身怀六甲,任何阿哥都不可能比她的儿子来的尊贵。现下,自责、焦急占据了她九成的情绪。不过她当然会高兴,嫡出皇子即是皇长子自然最好不过。”

    康熙轻咳了一声,带着纳兰性德走出罗帐,昂然立在内堂门口。

    皇后猛抬头见康熙到来,赶忙福身行礼,“皇上吉祥,臣妾给皇上请安。”

    伏在床边的荣嫔闻声立刻起身,对着康熙行礼道,“皇上吉祥,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摆了摆手说,“都起来吧。”

    “谢皇上。”荣嫔缓缓起身,一张清丽的容颜跃入康熙的眼中。

    康熙坐在床前,探手试了试承瑞的额头——烫的厉害,又抬手试了试他的脉搏——虚浮无力。他心里止不住啧啧的叹息,疼惜在心中激荡。

    康熙注视着承瑞可爱的面庞,轻轻地问,“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承瑞是落水着凉外加惊吓所致的高烧,热度若今夜消退还有得救,否则就……”荣嫔话说到一半就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他腹中积水可排干净了?”

    荣嫔怯生生的低声答道,“皇上赎罪,臣妾…臣妾不知。”

    康熙眉头一皱,侧眼森然的瞪了一眼荣嫔和皇后。荣嫔和皇后见状,连忙跪倒在地。

    皇后柔声劝道,“皇上,承瑞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痊愈的。皇上莫要太过伤心。”

    康熙的声音低沉,一脸沉静道,“朕只想知道,两岁的娃娃为何会失足落水?难道他是为了去摘太液池才露尖尖角的小荷吗?”

    荣嫔跪在康熙脚下,带着哭腔说,“都是臣妾照顾不周,臣妾有罪!”

    皇后跪在荣嫔左侧,磕头道,“臣妾治理后宫不力,请皇上降罪!”

    康熙没有说话,没有理会脚边跪着的后妃二人。而是捞出盆里的帕子,扭了两把,轻轻盖在承瑞的圆润的光脑门儿上。跪着的两个奴才见康熙一语未发,心里怕的更紧了。

    “这件事情就交给皇后处置吧。”说完,康熙带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承瑞烧的神志不清,就算活过来也必是个傻子,天命不由人,随他去吧。而荣嫔如此柔弱的性格在宫中何以立足,今日人家可以谋害幼子,明日只怕连她都自身难保。今日之祸,不过是给她了个教训。

    皇后对着康熙的背影磕头道;“臣妾遵旨!”

    “恭送皇上!”康熙身后响起两个女人的声音,而他面色如水。

    走出翊坤宫,天边暮色深沉,一抹夜色遮住了天空。皓月当空,天边挂着丝丝的流云,几枚星星甘心化作圆月的点缀,这画面虽美却多了几分凄凉。

    承瑞的结局与康熙和纳兰性德料想的大致相同,承瑞没熬过当晚,在昏迷中断了气息。两个奴才见小阿哥身故,未等皇后开口处置,就上吊的上吊、吞金的吞金,双双在住所毙命。

    皇后一看两名奴才已经畏罪自尽,无从追查凶手,就搬出太后做了和事佬,对荣嫔百般游说、软硬兼施。总算把这件事情给搪塞了过去,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承瑞溺水而亡的消息尚未传开,永寿宫的惠嫔纳喇氏彤霞产下一名男婴,他就是承庆。紫禁城上空未及散开的乌云即刻被皇子的降世冲散。
9。清尘然…第六章:惊雷破长空
    一计轰天雷,一缕青空祭,一策冠平生。

    康熙不知不觉中迈进了南书房,贾孟城拉住纳兰性德,低声问道;“纳兰大人,该传膳了。您看皇上这副样子……”

    纳兰性德向屋内望了望,答道;“准备伺候皇上沐浴,洗个澡皇上的心情会好些。”

    “奴才这就去准备!”贾孟城应声而去。

    纳兰性德拦住端着茶盘的魏敏珠,轻轻地说;“给我吧。”

    “纳兰大人,这可使不得。”

    “给我吧。”纳兰性德嘴角抿过一丝笑,伸手接过茶盘。

    魏敏珠躬身道;“有劳纳兰大人。”

    “无妨。”

    纳兰性德托着茶盘走进大殿,挥手摒退了宫人,见一身鹅黄色马褂的康熙盘腿坐在榻子上举着奏章,双眼发直,面无表情。

    “啪!”康熙手中的奏章落到地上。

    “喝杯茶吧。”纳兰性德走到桌前放下茶盘,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边。继而弯腰将奏章捡起,搁在康熙面前。

    “……”康熙接过茶杯,抱在手里。

    “我要去沐浴,你来吗?”

    “不去。”

    “哦。”纳兰性德迈着四方步悠哉悠哉的向内堂浴室走去,心中默数:1…2………

    “我同你一道去!”纳兰性德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笑了。

    前殿正中摆着一只巨大的飞龙出海的金色立屏,出海的飞龙雕刻的栩栩如生,一对龙目系两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如此点缀更显飞龙之精神矍矍。转入立屏背后的内堂才发现原来立屏系双面雕刻,余下两面墙上的壁画的是上古真神开辟天地,出蒙顿洪荒,创立人神魔三界的故事。画工精美工整,笔法娴熟,色泽饱满艳丽,一看即是出自大家的手笔。

    浴室正中的浴池宽敞舒适,汉白玉台面,九条金龙喷水,汤池的阵阵热气蒸腾起来。浴室东头摆着一面硕大的铜镜,整块石头雕琢而成的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衣物等用品。

    四个内侍监伺候纳兰性德跟康熙更衣完毕,待二人入池又将一壶碧螺春和几盘干果在池边摆好,继而退了出去。

    “事情不是皇后做的。那个宫婢的戒指和手镯太过惹眼,不是一般宫婢穿戴的起的。”纳兰性德眉眼一低,淡淡的说,“他们一定活不过今晚。”

    康熙轻轻点了点头,转而进入下一个话题,“今天我看奏章,十份中有八份是参劾鳌拜的,余下两份是参奏鳌拜乱党的。”

    “你信吗?”

    “奏章是天底下最不能相信的东西,多少帝王被奏折所误,直到赔掉身家性命。”康熙的答案是否定的。

    “臣子生怕站错队,表错情,误了自个儿的大好前程。参劾鳌拜余党是他们表忠心绝佳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纳兰性德转着茶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戳穿实质。

    “臣子利用皇上升官发财,皇上利用臣子治理天下,本就是各取所需。”世事在康熙眼中没有那般复杂,他总能在错中复杂的盘根中直击要害。

    “有机会,该出去瞧瞧。”此话纳兰性德是说给自己的。

    康熙星眸一闪,凑到纳兰性德身旁说,“去一趟云南,亲眼看看吴三桂。不若,咱们微服出去吧。”他脑袋一歪,靠在纳兰性德的肩头,美滋滋的泡在池中。

    “玄烨,我……”他欲言又止,迟疑片刻,继续道,“两年前……”

    康熙勃然道,“两年前的事情,你提它作甚?”原来什么也瞒不过他。

    他抬手将康熙耳边的乱发抚至耳后,轻声道,“其实,做个闲云野鹤也不错。”

    “朕不许!”康熙双目射出两束光火,“你说一万次,朕的答案也只会有一个——不许!

    他素来不屑理会市井流言,话说的轻描淡写,好似说的是旁人一般,“几年来,你未听得坊间孩童的传唱吗?好冬郎,玉皮囊,惑君王。出同车,寝同床,乱纲常。”

    康熙握了他的修长绝美的双手,柔声道,“市井流言尔,你切莫放在心上。”

    “剪除鳌拜,百姓将视你为英主。这个时候,不该有负面的我存在。朝堂上更不该有我的身影。咱们在一道十年,日日形影不离,足够了。”他抽回双手,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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