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花盛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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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际花盛衰记-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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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在我弃世之日,我将自己拥有的一切赠迭并留给上文所

 述的吕西安·夏尔东·德·鲁邦普雷,条件是在圣罗克堂区

 教堂为这个将一切、包括最后思念献给他的人作一台终身弥

 撒,使她的灵魂得到安息。

                  艾丝苔·高布赛克

“这很像她的笔法。”“鬼上当”心里想。

晚上七点钟,遗嘱写好后被加封,亚细亚将它放到艾丝苔的床头下。

“雅克,”她匆忙上楼说,“我走出卧室时,法院来人了……”

“你是说治安法官……”

“不是,傻瓜,确实有治安法官,但还有宪兵陪同,检察官和预审法官也来了,所有的门都被看住了。”

“这个人一死,那么快就闹民开了。”柯兰说。

“嘿,欧罗巴和帕卡尔一点儿没有露面,我担心他们把那七十五万法郎给偷走了。”亚细亚对他说。

“啊!这些坏蛋!……”“鬼上当”说,“他们这么个输法,坑害我们了!……”

依靠人们的正义和巴黎的法院……它是所有法院中最不轻信别人,最机智、最精明、最能掌握情况,甚至过分机智的一家,因为它对法律可以时刻作出解释……这起可怕阴谋的操纵者终于被抓住了。

德·纽沁根男爵辨认出了毒药的效果,又发现那七十五万法郎不见了,便想到罪犯一定出在那两个他不喜欢的可恶的人中,帕卡尔或欧罗巴。他盛怒之下,跑到了警察局。一声铃响,科朗坦手下所有编号人员都集合起来。警察局、检察院、警察分局局长、治安法官、预审法官,全都动员起来了。晚上九点钟,请来的三名医生对可怜的艾丝苔的尸体进行解剖,同时开始搜查住宅。“鬼上当”得到亚细亚的通报,大声说:“别人不知道我在这里,我可以溜掉。”他从阁楼的推开式天窗跳出去,极其灵巧地站到了屋顶上,像屋面工那样冷静地审视周围情况。

“好,”他望见五栋房子以外就是普罗旺斯街,那里有一个花园,便说,“我的事好办了……”

“你被捕了,‘鬼上当’!”贡当松从屋顶上一个烟囱后边出来,对他说,“你去向卡缪索先生说清楚,你来屋顶上做什么样的弥撒,神甫先生,尤其是你为什么要逃跑……”

“我在西班牙有仇人。”卡洛斯·埃雷拉说。

“咱们从你的阁楼上西班牙吧。”贡当松对他说。

假西班牙人装出一副顺从的姿态。但是,当他支撑到天窗的支架上,便抓住贡当松,狠命一甩。这个暗探便跌到了圣乔治街的路沟中。贡当松就在这一战场上一命呜呼了。雅克·柯兰不慌不忙地回到阁楼,躺到床上。

“给我吃一点能使我生病但不要致死的东西,”他对亚细亚说,“我要变得生命垂危的样子,才能不回答法官的审问。你别害怕,我是教士,永远是教士。我刚刚搞掉了一个能揭穿我底细的人,而且搞得很自然。”

发生这件事的前一天晚上七点钟,吕西安带着上午取来的护照,乘上他的双轮轻便马车,动身去枫丹白露。他在奈木尔方向最后一家旅店过夜。第二天清晨六点钟,他独自一人徒步向森林走去,一直走到布龙。

“就是这里。”他坐到一块石头上,心里想。从这里可以眺望布龙旖旎的景色;拿破仑退位前夕,曾指望在这里作最后拼搏,以挽救危局。这是不祥之地。

拂晓时分,他听见一辆驿车声,看见一辆轻便四轮旅行马车通过,里面坐着年轻的德·勒农古尔一肖利厄公爵夫人的随从,以及克洛蒂尔德·德·格朗利厄的贴身女仆。

“这就是他们。”吕西安心里想,“好吧,来演演这场戏。我有救了,不管公爵态度如何,我当定他的女婿了。”

一小时后,听到了两位妇女乘坐的那辆轿式马车的车轮滚动声。这声音与雅致的旅行马车不同,能够很容易辨别出来。两位贵妇人曾吩咐在布龙下坡时刹车,车后的随身男仆便叫马车停住。这时候,吕西安走上前去。

“克洛蒂尔德!”他敲着车门玻璃喊道。

“不行,”年轻的公爵夫人对她的女友说,“他不能上车,我们也不能单独接待他,亲爱的。我同意你最后跟他交谈一次,但是要在大路上,我们步行过去,巴蒂斯特跟随在我们后头……天气很好,衣服也穿得暖和,我们不怕着凉。马车跟着我们走吧。”

两个女子便下了车。

“巴蒂斯特,”年轻的公爵夫人说,“叫车夫慢慢往前走,我们想步行一段,你来陪伴我们吧。”

玛德莱娜·德·莫尔索搀着克洛蒂尔德的胳膊,让吕西安跟她说话。他们就这样一直走到格莱兹小村。这时候已经八点钟,克洛蒂尔德便向吕西安告辞。

“那好吧,我的朋友,”结束这次长谈时,她以高贵的姿态说,“除了你,我不会嫁任何人。比起别人,包括我的父亲和母亲,我更愿意信任你……从来没有人表示过这样强烈的恋情,是不是?……现在请你尽力铲除那些对你的致命偏见吧……”

这时听到好几匹马奔驰而来。一伙宪兵将这几个人围住。两个女子感到吃惊。

“你们想干什么?……”吕西安用纨绔子弟那种傲慢的日气说。

“你是吕西安·夏尔东·德·鲁邦普雷先生吗?”枫丹白露的检查官问。

“不错,先生。”

“今晚你就上拉福尔斯监狱睡觉吧,”检察官回答,“我有拘捕你的传票。”

“这两位女士是谁?……”宪兵队长喊道。

“啊,对!对不起,女士们,你们有护照吗?因为,根据我掌握的情况,吕西安先生与一些女人经常往来。为了他,她们什么都……”

“您把德·勒农古尔一肖利厄公爵夫人当作妓女吗?”玛德莱娜说,她用公爵夫人的眼光瞄了检察官一眼。

“你很漂亮,完全能干这种事。”司法官员机警地回驳她。

“巴蒂斯特,把我们的护照拿出来给他看。”年轻的公爵夫人微笑着说。

“这位先生被指控犯了什么罪?”公爵夫人想叫克洛蒂尔德上车时,克洛蒂尔德问。

“参与了盗窃和谋杀事件。”宪兵队长回答。

德·格朗利厄小姐听后立刻昏厥过去,巴蒂斯特将她抱到马车上。

午夜时分,吕西安进了位于佩耶纳街和芭蕾街的拉福尔斯监狱,被单独监禁起来。卡洛斯·埃雷拉神甫被捕后也被关押在这里。

     交际花盛衰记 第一章

……………………

第二天早晨六点钟,两辆由警卫押送的车子从拉福尔斯监狱出来,向司法大厦附属监狱驶去。老百姓用生动有力的语言称这种因车为“生菜篮子”。

闲逛巴黎街头的人,没有见过这种活动监狱的一定很少。大部分书籍虽然只写给巴黎人看的,但是,外地人如果能在这里读到对我们这种绝妙刑具的描写,一定会感到满意。谁知道呢,俄国、德国或奥地利的警察部门,没有“生菜篮子”的国家的司法机关,也许能从中得到教益。某些异国如能模仿这种运送工具,对囚犯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这是一种非常难看的双轮马车,车身呈黄色,内壁衬上一层铁皮,车箱分成前后两部分。前部有一条长凳,皮革的凳面,背后有一块挡板。这是“生菜篮子”的自由部分,是给一名执达吏和一名警察用的。一层坚固紧密的铁丝网把后部与前部分隔开,铁丝网的高度和宽度完全与马车一致。后部车箱与公共马车一样,两侧各有一条木凳,囚犯便坐在这凳子上。马车后部有一扇不透光的门,门下有一块踏板,犯人从那里被装入车内。

“生菜篮子”这个别名是这样得来的:最初,这种马车四边透空,囚犯在车内被摇晃颠簸,完全像生菜在篮子里被拨弄时一样。为了运送可靠,不出事故,车后有一名骑马的警察跟随。如果车内运送的是押赴刑场执行死刑的犯人,那就更是如此了。因此,犯人中途逃跑是根本不可能的。车箱内壁镶有铁皮,任何工具都无法破坏。犯人在被捕或入狱时都已被仔细搜查,他们身上带的最多不过是怀表上的发条,最多用来锯断铁条,但对平面就没有用处。所以,巴黎警察部门以杰出的才能使之完美无缺的这种“生菜篮子”,终于成为国车的典范。这囚车将苦役犯运往监狱,代替了过去那种可怕的运货马车。虽然《曼依·莱斯戈》◎一书对这种货车大加赞赏,它仍然是往日文明中丢人的东西。

  ◎法国十八世纪著名爱情小说,曼依是书中主人公。

 人们先用“生菜篮子”将首都各监狱中被控告的罪犯送到司法大厦由预审法官对他们进行审讯,用监狱的行话说,叫做“受训”◎。如果属于轻罪,被告便在司法大厦接受正式审判。如果属于重罪,即司法大厦里的人所说的“大案”,则要把犯人从拘留所转移到司法大厦附属监狱,也就是塞纳省法院所在地。最后,死刑犯被装入“生菜篮子”,从比塞特尔监狱送到圣雅克门。七月革命以来,圣雅克门成了执行死刑的场所。从前行刑的地点在沙滩广场,犯人被装在卖柴商用的那种运货小车里,从附属监狱拉到沙滩广场。由于慈善观念的发展,这些不幸的人再也不用在这段路程上受苦了。那种货车如今只用于搬运绞架了。有个著名的死刑犯登上“生菜篮子”后对他的同伙说;“现在是马儿的事了!”如果没有上述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就难以明白了。如今受极刑,哪里也比不上巴黎方便。

  ◎法语中“预审”(in struction)一词也有教育、训导的意义。

 这时候,两个“生菜篮子”一大早从拉福尔斯监狱拘留所出来,不同寻常地将两名囚犯解送到司法大厦附属监狱去。每个篮子各关一名犯人。

十分之九的读者,以及剩下的十分之一读者中十分之九的人,肯定弄不清下列词汇间的重大差别:被控告者、犯人、被告、被监禁者、拘留所、法院或羁押所。因此,他们确实会惊奇地发现我们的全部刑法都在这里,下文即将对它作一个简单明了的解释,以使读者有这方面的知识,并使这个故事的结局一目了然。

当人们知道第一个“生菜篮子”里装的是雅克·柯兰,第二个“生菜篮子”里装的是吕西安时,他们肯定会产生很大兴趣。吕西安在几小时之内从上层社会的顶峰跌入黑牢的底部。两个同谋的态度各有特点。这决定命运的凶险的囚车经过圣安东尼街和马特鲁瓦街,从那里到达河堤,再从圣冉拱廊下驶过,然后穿越市府广场。这拱廊如今成了宽广的市府大楼中塞纳省省长官邸的入口。这一路,吕西安·德·鲁邦普雷一直躲在角落里,避开过路行人投向国车铁丝网的视线。而那个大胆的苦役犯处身于执达吏与警察之间,把脸贴在国车的铁丝网上。执达吏和警察对他们的“生菜篮子”的牢固很有把握,两人自由自在地聊着天。

 一八三○年七月的日日夜夜以及猛烈的风暴和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在此之前发生的事件。这一年的后六个月,政治上的利益关系又完全吸引了法国的注意力,所以至今没有人再能回忆起,或有的人勉强才回忆起那些个人、司法和金融的悲惨事件,不管这些事件是何等离奇。这些事件在这一年头六个月内层出不穷,能满足巴黎爱好打听消息的人一年的享受。必须指出,当时一名西班牙教士在一个妓女寓所被捕;德·格朗利厄小姐的未婚夫、风流倜傥的吕西安·德·鲁邦普雷在通向意大利的大路旁格莱兹小村被抓获;这两人都被指控犯有谋财害命罪,所得钱财高达七百万法郎。这消息一时震撼了巴黎。这桩官司引起人们议论纷纷,大家对它的兴趣有几天竟然超过了对查理十世治下的最后选举结果的高度关心。

首先,引起这一刑事诉讼的部分原因是德·纽沁根男爵的控告。其次,吕西安在即将成为首相私人秘书的时刻被捕,震动了巴黎社会的最高层。巴黎每一个沙龙里,不止一个年轻人都会回忆起,当吕西安博得美丽的德·莫弗里涅斯公爵夫人的青眯、所有女人都知道吕西安引起国家要人之一的妻子德·赛里奇夫人的兴趣时,自己曾经怎样羡慕过吕西安。最后,受害人以俊美外表在巴黎各个社交圈子,包括上流社会、金融界、妓女行列、青年人中间和文人圈子内都享有盛名。两天来,全巴黎都在谈论这两起被捕事件。承办此案的预审法官卡缪索先生已经看到通过这一案子能使自己飞黄腾达。为了加快办案速度,他已下达指令,吕西安一旦从枫丹白露到达巴黎,便将这两名犯人从拉福尔斯监狱移送司法大厦附属监狱。卡洛斯神甫在拉福尔斯监狱只呆了十二小时,吕西安只呆了半夜,所以对这个监狱不必进行详细描述,而且它以后也被完全改建了。至于犯人入狱登记的具体做法,则与司法大厦附属监狱相似,要说也是重复了。

不过,在讲述刑事预审那可怕的一幕前,如上所说,解释一下这类诉讼的一般过程,还是有必要的。这样做的原因,首先,这一过程的各个不同阶段会在法国和外国得到更好的理解;其次,那些对这方面情况毫不了解的人,对拿破仑治下立法者设计的刑法结构会大加赞赏。而且,这一伟大而壮观的法典此刻正面临着所谓固定刑罚制的威胁,这样做就更为必要了。

一个人犯了罪,如果属于现行,受指控者就被送到附近的拘留所,关进又黑又小的四室。老百姓管这种囚室叫“小提琴”,这大概是由于犯人在里面又哭又喊,好像在奏乐。受指控的人从这里被带到警察分局局长面前,由局长开始预审。如果属于错抓,局长可以将其释放。最后,受指控的人被解送到省拘留所,听候检察官和预审法官随时提审。检察官和预审法官得到通知的快慢要看案情严重的程度。他们来到后对尚属临时拘留的人进行审问。预审法官根据对案情性质的推定,发出拘留证,将被控告人在拘留所监禁。巴黎有三座拘留所:圣贝拉日、拉福尔斯和马德洛奈特。

请大家注意“受指控人”这个词的含义。我们的刑法对犯罪行为的提出有三种主要区别:指控、羁押、起诉。只要拘捕证尚未签发,被推定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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