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有福气的,不过,真要靠自己,脸皮厚是最重要的。我嘛,切,不管他。要比皮厚,我比他更厚。他指望著我送烟?做梦!不教就不教,老子有耳朵,自己会听,有眼睛,自己会看,就是不给他送东西。”
黄佩华揉了揉脸,换了个话题:“哥哥你做什麽的?”
那男人愣了一下,似乎被黄佩华的称呼惊到了,不过很快就开心地打了哈哈,似乎颇有点受宠若惊:“我是郊县的,家里有几口鱼塘,我就卖鱼。买车给市场送鱼会比较方便些,踩三轮,累死个人,又慢,跑不了几个市场。“
黄佩华鼻子耸了耸,果然从那人身上闻到了一股鱼腥味。
“这个人,还不算顶恶心的。碰到人要钱,他这样直截了当,也还好。你不给,他最多也不过是不开口,总要送著你过考试这一关的,不然老挂他车子上,也影响他的收入。有些人,要钱要得跟做间谍似的,弯弯绕绕,你送东西送钱呢,还得有艺术性,不然,事情办不成不说,还惹得一身的麻烦……兄弟你懂的哈。”
黄佩华脸一红又一白,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就一下里巴人,这样直来直去的我不怕。跟你说。我就怕那些装逼的,埋了好多陷阱,绕死人。真的,死在这种人的手上,还不知道是怎麽死的。所以这个教练虽然讨厌,不过还防得住。有些逼,怎麽都防不住。”看上去好像吃过不少亏的混不吝的哥哥说著混不吝的话,把黄佩华说得脸愈发地白了。
他目光游移,看向远处,心里,沈了又沈。
黄教练就图个钱。人家送烟送钱,没有哪个是心甘情愿的,总得要掏自己的腰包啊。
自己图的是人。那个人,落在他手上,会不会也不是心甘情愿的。自己费尽心机要把他弄到手,得到的,到底会是个什麽样的回报?
心又一点点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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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说的是好几年前的事儿。《风雪途中》发生在08年的冰灾那会儿,所以黄佩华要套住齐鸣,还得在这之前,所以对现在正在学车的亲们,没有多少指导意义啊。也不是所有的驾校和考试中心都这样。但是在N年前,文中说的这些,还是比较符合事实的。至於现在,俺没有调查,所以没有发言权。
怕惹麻烦的嘟嘟,写得这麽现实,还真的有些怕怕哈……干笑……
14。
车震 (14)
齐鸣问黄佩华学车学得怎麽样,黄佩华只是笑笑,说还行。齐鸣心里一沈,有点儿难受。
带黄佩华带了好多年,齐鸣认为,这个世界上,对黄佩华最了解的,怕麽就是他了,说不定比黄家老两口还知道得多。只是黄佩华读书後分开了八九年,虽然每年有见面,到底生疏,齐鸣还怕有些摸不著那人的套路。这段时间相处,总觉得,这孩子还是原来那样。所以虽然黄佩华并没有抱怨,齐鸣还是看得出华华受了委屈。
这会儿有点左右为难。追问下去也没有什麽答案。黄教练什麽德行,齐鸣清楚得很,真要去找那家夥麻烦,不一定有什麽好结果。去巴结讨好,更是不忿,想著还是自己亲自带好了,便搂著黄佩华的肩膀说别急,自己单独教,没事儿。
黄佩华又笑了笑。齐鸣也跟著笑了。同样是微笑,这一次,黄佩华笑得很轻松自在。
齐鸣便特别排了一下班,跟黄佩华约在了周末的晚上齐翔宇不用做作业的时候,两个晚上,只带了黄佩华在场地里绕圈。绕饼,黄佩华掌握得很快,方向盘打到什麽位置,什麽时候开始打方向盘,什麽时候回盘,跟黄佩华交代清楚之後,也不过两三圈,就能基本上绕过去。单边桥稍微麻烦点,这个最主要是估计车身的宽度,也是有窍门的,在离单边桥多远的距离看车盖线跟单边桥是否成一条直线,左桥右桥之间怎麽个车速怎麽个打盘……
齐鸣教了好几年的车,这个东西说得很有条理;而黄佩华,只要有明确的指令和数据,他就能搞定,绝对不会混淆,所以学得飞快。
齐鸣狠狠地揉搓著黄佩华的头发,笑嘻嘻地说这孩子越发聪明了,黄佩华只是笑,说齐鸣这样子教学车,跟学校里老师教他们怎麽应付考试一样,他是个书呆子,这样子,他不怕的。真怕的是以後上路:“就算拿到驾照,自己开车,总不能这样吧。那时候,不是要抓瞎?”
齐鸣摇摇头:“驾校的任务就是让你们拿到驾照啊,就像学校的任务就是让你们毕业一样。当然先过考试关,至於别的,自己慢慢摸索吧……有什麽好怕的,都是这麽出来的啊。都是教的基础东西,之後要自己慢慢琢磨。开车也就是这麽回事。控制好速度,把握好方向盘,一切就都能搞定了。”
黄佩华很受教地点头,抿著嘴带著一丝微笑继续练车。场地里还有好几辆车子,都是教练带著加班的。他们这车,就俩人,齐鸣坐在副驾驶座上,懒洋洋地说这话,右脚一直踩在刹车上,到什麽点说什麽话,直角转弯,当靠近转弯点一侧的前车窗上小三角窗中心与转弯点重合时,向转弯点一侧打方向盘到底,所以车速一定要慢,打方向盘的速度一定要快……有参照物,找好点,动作麻利点,很容易完成。
真正麻烦的是上坡停车起步和侧方位停车。前者主要看方向、制动、离合器三者的协调配合,这一点,始终是黄佩华的弱项,最主要,还是起步时松刹车踩油门的动作不够连贯。侧方位停车比倒桩入库也麻烦些。黄佩华始终有点游移不定,停车看点总是会有些误差。
黄佩华有些沮丧地看著齐鸣,齐鸣只是笑。说侧方位停车很重要,跟入库一样重要,上了街要停在马路边上的话,这一招如果不灵,几乎就没有办法了。毕竟马路边不比停车场,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交通工具很多,容不得慢慢磨蹭的。不过也没有关系,多练几次就好了。至於上坡停车起步,先再练练平地的停车起步吧,动作熟练了,自然就能拿下。
黄佩华仍然是微笑,带著点窘迫、紧张和羞涩。齐鸣也笑,笑自己越来越婆婆妈妈。他教过的学员怕麽有几百,从来没有这麽上心过。其实黄佩华也不是最笨的。只是那家夥啊,实在是脸皮太薄了。
到了九点来锺,加班的教练们也纷纷走了,只剩下齐鸣这一台车,门卫站在大门旁边不耐烦地跺脚,就算齐鸣想要再拖,也拖不成了,只得把车停到停车场,拖著意犹未尽的黄佩华出了驾校。
“回家还是去你住的地方?”齐鸣看著把手插在裤口袋有点瑟缩的黄佩华问道,突然想起那家夥小时候的事儿,心里一动,不等黄佩华回答,就又问:“要不要吃点夜宵?蛋炒饭和猪血汤?这附近也有一家小店,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吧。”
这几天天气很好,明明已经立冬,白天都有十几度,但是到了晚上,风一吹,还真有点冷。
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黄佩华的表情,却能看到他在拼命地点著头。
齐鸣伸出手,黄佩华犹豫了一下,乖巧地把自己的手放在齐鸣的掌心,跟著齐鸣往前走。
“那个时候还真是好玩……”齐鸣在回忆中笑了起来:“你在家里做作业,我在外头玩,到了九十点总是不安心,赶著回来看你是不是有事。其实你怎麽会有事呢?总是在屋子里做作业,从来不到处乱跑。等著我回来了,拉著你一起下楼吃夜宵……我说,工作之前和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我兜里都没有几个钱,全拿来填你的肚子了,有时候还找朋友借钱,或者顺手牵羊弄点钱,然後一起去厂里的那个小店,当时还叫饮食店呢……一人一碗蛋炒饭,有的时候是炒粉,加上猪血汤,又辣又酸真他妈的好吃……还记得不?”
齐鸣听到了黄佩华的笑声。“记得。”黄佩华简简单单地回答。他掌心中的那只手,暖了许多。当年也是这麽牵著他的手啊。那时候小手老老实实地呆在在他的手心里,让齐鸣有一种成就感。现在,黄佩华的手跟他的差不多大了,还是很光滑。齐鸣摸了一下,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他的左手牵著黄佩华的右手,中指的指腹有点茧子。那个时候那只小手的中指指腹,也是这样的茧子啊。
到了小店,两人的手很自然地松开了,就好像十多年前一样。齐鸣点了两份蛋炒饭和两份猪血汤,和黄佩华一起坐在一张小桌子的两端。店子门面不大,四五张桌子,客人却不多,另一张桌子上坐了三四个年轻人,一人一小瓶装的白酒,一边乱策,一边吃著简单却热乎的粉啊面啊猪脚啊鸡爪子啊什麽的,挺欢快。
小店并不算很干净,齐鸣是浑不在意的,黄佩华似乎也不怎麽在意,笑著,嘴角向上勾著,眉眼展开著,笑得很单纯很有味道。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翔宇、工作和车子。东西很快就上来了,黄佩华吃得很香。还跟以前一样,吃得很投入,却也很斯文。齐鸣就是饿死鬼投胎了──话说这麽多年,吃夜宵的习惯从来就没有改过。
只是现在,跟著已经长得这麽大这麽有出息的黄佩华一起吃著东西,那时候的滋味似乎又回来了,食物也似乎变得更加美味。
很高兴很开心。齐鸣不大知道该怎麽形容这种心情。只是,很开心。好像自己又变得年轻了一样。
更让齐鸣欢呼雀跃的是,吃完猪血汤後,黄佩华打了个大大的嗝,开口正式要求买车。他说他自己在网上查了蛮多资料,不过怎麽样,他都是外行,问齐鸣能不能帮他把这事儿给定了。齐鸣当然很乐意,便约时间一起去4S店看车,在下一个周六,也顺便把齐翔宇带上了。除了买车这事儿要齐鸣帮著做主外,还请求齐鸣帮著开一段时间,磨合很关键,黄佩华对此一窍不通。
作为一个老司机,齐鸣是经常给要买车的朋友做顾问的,只不过这一次,却莫名其妙地隐约有了自己买车的快感。开车开了十几年,什麽样的车子──除了太高级的轿车、警车和救护车之外──他几乎都开过,不过都是别人的,就算是好朋友的,那也是别人的。这一次不知道为什麽,出钱的人分明是黄佩华,他倒有了要替自己买车的错觉。
齐翔宇照例淘气顽皮得要命。齐鸣却不在意。他借了朋友的车子,带著儿子和华华出入各家4S店。虽然设定在买十万以内的车子,可是他把长沙大部分的4S店都逛过了,国产车,日本车,韩国车,美国车,德国车,一辆辆地看过去,一台台地试驾著,滔滔不绝地跟华华评论著各种车型的好坏,跟售车小姐和先生们策著优惠的价格以及他们可以赠送的配置,当精力充沛的齐翔宇都蜷缩在沙发上打盹时,他仍然兴致勃勃,口若悬河。
齐鸣多想要买一辆车啊,自己的车,一定会宝贝得比对老婆还宝贝。一定要贴上自己最喜欢的贴纸,再做一番改装,音响什麽的,要弄最好的。还有灯,近光灯远光灯,统统要换。一般的车子的车灯都有些晃眼,宝马的车灯很不错。装个漂亮的尾翼。虽然对自己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尾翼稍微有些骚包,不过那种流线型,看著就爽。
齐鸣的目光在车子上流连著。他真的不贪心。奥迪奔驰宝马保时捷雷克萨斯以及进口的荣御标致皇冠克莱斯勒什麽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可是凯美瑞雪铁龙途观沃尔沃雅阁什麽的,看一看摸一摸试著开一下,总没有什麽吧。当然帕萨特思域现代马六福克斯他也不嫌弃,伊兰特酷熊奇瑞比亚迪雨燕……他有点看不上眼,可是即使如此,那也在他的承受能力之外。
斜了一眼淡定的黄佩华,齐鸣突然心里很不平衡了。这个孩子比他小了九岁,就可以买得起车了。当然他也买得起,却不敢买。儿子的教育费用得攒著,父母虽然身体健康,可是也在一天天老去。家里的房子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历史了,厂子里一发神经要拆迁,就得拿出一笔钱来。自己总归还是要讨老婆的。虽然自己身强体壮相貌不错也能捞钱,到底是二婚,还带了个拖油瓶,想要找个年轻漂亮的,没房子可靠不住……
齐鸣突然泄气了。当年乱搞搞到离婚,虽然脸不变色心不跳,自认为出路多的是,女人多的是,要再婚,还不是小菜一碟。结果到头来却发现,离婚的成本固然很高,再婚的成本,竟高到自己看不到希望。好的女人,怎麽会跟他这麽个没权没势没文化只晓得玩的有儿子的男人?不好的女人,自己也不敢讨回家给翔宇做後妈……
齐鸣蔫蔫地抱著儿子和黄佩华在一家中西餐馆找了位置坐下。翔宇在4S店睡饱了,又开始折腾,要吃牛扒要吃意粉要吃冰激凌。黄佩华很耐心地给他解释著菜单,见翔宇贪得无厌,黄佩华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其实我还是觉得炒粉比较好吃。”翔宇就乖乖地在座位上不吭声了,黄佩华点什麽,他都只剩下点头应承的份儿。
齐鸣的心情更加地差了,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啊,要是当年没有离婚,现在我怕麽也买得起车了啊。老子干活多辛苦啊!”
黄佩华笑了笑,然後告诉翔宇说那边有电视有书有电脑,把小孩子支开後,黄佩华笑著问齐鸣:“鸣哥是不是後悔了?”
齐鸣咧开嘴想笑没能笑出来,变成了撇嘴:“後悔有什麽用?慧妹子其实蛮好,不过我玩惯了,有点受不了拘束。加上跑货车,一出车就是好几天甚至个把星期,跟另一个司机加上俩押货的,没日没夜地跑,很辛苦也很没有味道。歇车的时候,那种小旅馆边卖的,虽然不够漂亮,却一个比一个风骚。他们都点,我不点不是太不合群了?加上慧妹子怀翔宇身子不便,反应也大……我总归还是个男人是不?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有两次……慧妹子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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