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你们给份文件我,我就相信了?”吴邪冷笑,“我不会被你们威胁到的,更不会去!”
“小邪……”张爸爸抬头看向他,“这件事已经决定好了,一个月以后,你就可以去德国念书了,那里的建筑系比国内优秀,你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
“我不需要接受更好的教育,”吴邪打断,声音是愤怒的,“你们凭什么擅自决定这种事?”
“吴邪,你不要任性了,”吴妈妈抬头,红肿着眼,“事情是我让你三叔帮忙办的,你要是怪,就怪我吧。”
吴邪怔了怔,一切忽然都恍然大悟。
“难怪……”吴邪不住的摇头,冷笑道,“难怪你让他投资学校,难怪刚刚在门口看到他的车,你们想的够远啊,你等的就是今天吧?”
吴妈妈撑着头,无力地抹着眼泪,“没有,没有……当初只是为了能确保你将来的动向,我们没想过真的有一天要做到这个地步,没有……”
看着母亲难过的样子,吴邪的心也跟着落入了深渊,深吸了一口气,他痛苦地闭眼撇过头:“总之,我是不会服从的,你们不用白费力气了。”
“可是小邪……”张爸爸皱眉道,“所有的手续已经办好,没有任何余地了。”
“什么叫没有任何余地?”吴邪不相信地看了过去,反驳道,“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权利决定我的将来!”
“小邪……”张爸爸低头缓缓道,“对方是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很多人想进都进不去,我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这件事,但是两个星期之后,你必须过去。”
“为什么?”
“文书上的有规定,未成年人不需要意向书,只要监护人签字就可以了。”
“可我已经成年了!”
“文件是两天前签的。”
“两天前又怎么样?两天前——”吴邪忽然不说话了,两天前是他的生日,是他作为未成年人的最后一天,等等,监护人……
吴邪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了张起灵:“哥……”
“你也同意?”吴邪皱眉走近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两天前还在陪他玩云霄飞车陪他吃牛排陪他看夜景和他接吻的男人,感到一阵讽刺。
两天前,这个叫张起灵的男人,在陪自己出去之前,在文件上签了他的大名!在推开自己的文件上签上了他的大名!
原来你说对不起,是因为这个?
你就是这么对我好的吗?你就这么狠心吗?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把我放逐了吗?
“你说话!”看着张起灵低头一言不发的死样子,一股怒气没由来的蓦然升起,吴邪忽然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大吼,“你他娘的说话!”
“吴邪!”吴妈妈连忙过来拉住他,“这件事不怪起灵,是我们做的决定。”
张起灵依然一言不发,紧皱着眉头盯着地板。怒气冲上了大脑,冲上了眼眶,吴邪咬咬牙,瞪大了红肿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年前的今天,他们在一起,一年后的今天,他却亲手将自己推开,吴邪盯着他,过去的一幕幕幻化成酸水翻涌上心头,之前所有的不安忽然变成了一根根尖利的刺毫不留情的扎进了他的心里,他忽然就很想笑,事实上他也就这么笑出来了,暴怒的青筋在太阳穴附近突突直跳,头皮阵阵麻麻的痛,吴邪绝望地扶着额头,一边后退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吴邪……”吴妈妈担忧地看了看他,试图上前扶他,张爸爸拦住她,说了句让他们好好谈谈就劝着吴妈妈上了楼。
吴邪靠在沙发上,侧眼看着两位家长上楼的身影,“咯咯咯”笑得愈发厉害,你们做的决定?张起灵是什么人,他若不是自己愿意,你们谁逼得了他?
笑得太厉害,气没喘匀,吴邪趴在沙发上,忍不住咳了出来。一杯清水被放在了自己眼前,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却再也笑不出来半分,声音是嘶哑的:“为什么?”
对方却是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绑带,声音是淡淡的:,“药要记得换,不然会留疤。”
“早就留疤了,”吴邪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看向张起灵,“这里。”
依然是沉默,吴邪苦笑,瞥眼看到桌上的盒子,这个自己做了一个多月的模型,此刻却忽然变成了一个笑话,生生嘲讽着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吴邪抬脚一踢将它踹了出去,盒子横飞着“嘭”地一声打在墙上,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摔翻在地,“哗啦啦”的木片撒了一地,声音清脆。
真是脆弱啊,吴邪失笑,抬脚狠狠踩过木片,径直上楼。
直到吴邪关上房门,张起灵也没有再动一下,他沉默不语地坐在那里,双手撑住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痛苦。木片咯吱作响的声音像一把把尖利的刀,划在他的心上,生生地疼。对不起,这个词已经无法表达出他的歉意,他也不想表达自己的歉意,他知道吴邪不会原谅,也不祈求吴邪的原谅,他宁愿将这份愧疚深埋,让它长留在心底里,让它不断用疼痛提醒他,那些他们曾经拥有的过去。
一年,真的不够。
窗外的雨似乎是停了,冷风呼呼地吹着,发出阵阵低吼。张起灵缓缓站了起来,半跪在地上,小心的将吴邪踩碎的木片重新装回盒子里,这是一栋小房子,即使面目全非,张起灵还是看出来了,而辨认出来的那一刹那,他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随之颤抖的,还有他的心。吴邪是用怎么样的心情去做的这一栋小房子,他为什么会做一间小房子,他想和谁一起拥有这样一间小房子,答案是不言而喻的——他想和他有一个家,一个他和他都不曾拥有过的,完整的家。
“吴邪……”张起灵紧皱着眉,跪在地上无力地闭上了眼。
窗外风声呼啸,寒气肆意。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第六十五章 母亲的秘密
吴邪没有睡觉,他也不可能睡着,他颓然地靠在墙边,望着院子的灯一闪又一闪,被动的被安排,被动的被推离,面对现实的这种深深无力感让他的心变得无比疲惫。
“咚咚咚”一声轻微的敲门声传来,吴邪第一个反应是张起灵,随即又意识到不可能,他要是会说什么,刚刚就说了。又顿了一会,吴邪才缓缓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上前打开门,映入眼眶的是母亲愁容满面的脸。
“小邪……”吴妈妈关上门,望着吴邪漠然的脸欲言又止。
“手好些了吗?”吴妈妈伸手去碰他的手,吴邪适时地挪开。
“没事。”
突如其来的生疏感让吴妈妈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心酸:“小邪,我知道你怪我们,但这都是为了你好,我们只能这么做。”
“为我好?”吴邪撑着头重复,觉得有些好笑,转头看向母亲:“哪里好?”
吴妈妈一时噎住,低头道:“总之,你去那边以后,可以拥有一个全新的生活,更好的坏境,更好的教育,更好的——”
“还有更好的伴侣对吧?”吴邪打断。
“吴邪,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之所以让我去德国,不就是为了阻止我和哥在一起吗?你知道你拆不散我们,就想出这种损招,用我的将来去胁迫他,去逼他就范,对不对?”
“吴邪,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那是什么?”吴邪的声音大了起来,他不理解,他是真的不理解,“你们究竟为什么要阻拦我们?你口口声声说你希望我幸福,可你又做了些什么?说什么为我好,根本就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吴邪,你别这么想,我们没有逼过起灵,”吴妈妈忍住心中的悲痛,却抑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妈是真的希望你能幸福,我承认,我是希望你能找个女孩子结婚生子,这是每一个母亲的愿望,但是如果你喜欢的是个男人,只要他对你好,妈就算再不情愿,也会去接受他……”
“哥对我不好吗?”吴邪反问,眼睛直直地望向母亲,眼神是愤怒的,“你们做的,有他一半好吗?”
“你们陪我的时间,有他的十分之一吗?”
“你们送我上过一次学吗?你们教我做过一道题吗?你们给我盖过一次被子吗?”
“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们在哪?我生病的时候你们在哪?我看着朋友死在我面前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一口气将这么多年来的怨气全部倾倒了出来,吴邪的心突然空了,唯余疲惫。
“别跟我提什么好不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包括你们……”
吴妈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吴邪的话没错,他一句话都没说错,而且字字击中她最薄弱的那个位置,吴妈妈低下头,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哀伤:“我知道,我知道……”
“他对你,我们看得到,妈看得到,如果他不是……不是你哥哥,我们绝对不会阻止你们……”
“哥哥又怎么样?”吴邪对上她的眼睛,满眼的诚恳,“妈,我不在乎他是谁,我真的不在乎他是谁,他是我哥也好,是乞丐也好,是杀人犯也好,我都不在乎,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纠结于这一层关系,我们是组合家庭,反正我们在中国也不可能结婚,你就让我们在一起又怎么了?”
“吴邪,不是的……”吴妈妈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出来,不住的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
“那到底是什么?”
“他……他是你哥哥啊……”吴妈妈用手蒙上了眼睛,不住地的摇头,吴邪心软了,上前抱住她,低声道:“我知道的啊,可我就是爱他……”
吴妈妈挣开他,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狠心道:“你爱谁都可以,就是他不行!”
“你们为什么这么固执?”吴邪不解。
“吴邪,你知道他是谁吗?”吴妈妈忽然看向他,眼里的严厉让吴邪一怔,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只你法律上的哥哥,他还是你亲哥哥!”
他不只你法律上的哥哥,他还是你亲哥哥!吴邪怔在原地,足足将这句话消化了两分钟,亲哥哥?
“你在胡说什么?”吴邪不相信,哑然失笑。
“这件事情,我本来打算不告诉你的,”吴妈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说出这段话费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起灵的父亲……是你的生父!。”
吴邪不说话,抬眼盯着母亲,逼着她继续说。
“很久以前我和起灵的父亲认识了,那时候我小,他年轻有为,那时起灵的母亲过世不到两年,我们虽然感情好,但是他一直不同意结婚,我知道他是心里惦记着起灵的母亲,你也知道,老九门都是族内通婚的,我和你爸吴一穷,订的是娃娃亲,族里一直就在催,我也一直在和家里抗争,直到后来我发现自己怀了你,没办法,我等不了了,就和你爸结了婚生下了你……”
吴邪愣愣地听着,忽然慌乱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相信:“不可能,你别拿这种八点档电视剧的内容来骗我,我不信。”
“吴邪……”吴妈妈痛惜地看向吴邪,“妈没骗你,这件事,我一直瞒到现在,我谁也没说,包括你两个爸爸,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也不会同意你爸让你去德国……”
“我不相信,这不可能,”吴邪慌忙地低下头,仿佛溺水的人寻找求生物一般,凌乱的目光忽然停留在自己的手指上,吴邪像是得到救星一般抬起自己的手指头,伸向母亲,“你看,我的手指头一点也不长。”
吴妈妈皱眉握住了他的手指头,低头道:“吴邪,别逃避了,这种手指头是隐性基因,只有最纯正的张家人才会有,你可以去问你三叔。”
最后的希望破灭,之前所有有关联的情景铺天盖地的袭来,是的,他想起了教导处主任的话,他说他和张爸爸眉宇之间长得很像,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张爸爸的那种熟悉感……
亲哥哥?吴邪痛苦地握了握拳,眼神有些慌乱,想到张起灵,忽然又一定,咬牙道:“那又怎么样?”
吴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那又怎么样?”吴邪呆滞地转过头,眼里全是说不出的哀伤,“反正我们两个男的在一起,本来就是禁忌的,加个血缘进去又有什么关系?”
“你——”吴妈妈气极,忽然抬手站了起来,巴掌挥在半空,看着吴邪满目的哀痛,终于还是缓缓放了下来,语气很激动,“你……你这是乱伦你懂不懂?”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直直地刺进了吴邪最脆弱的地方,吴邪紧皱着眉,咬牙道,“乱伦就乱伦,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那起灵呢?”
吴邪一怔,一直垂死挣扎的心忽然松了,继而坠落,是啊,那闷油瓶呢?
安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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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灵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他和你不同,他将来要继承张家,如果背负了这些不好的名声,你叫他以后怎么做人呢?”吴妈妈语重心长道,“他什么都为你考虑,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他考虑一下呢?”
“你不用挑拨我们,哥不是那种人,张家的家业对他来说根本就只是绊脚石,是负担!”
“那他为什么会同意送你去德国呢?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为了这些!”吴邪大吼,吴妈妈愣了,一时沉默,吴邪喘了两口气,低头道,“我不会让他就这么得逞的,我也不会轻易就妥协的。”
“吴邪……”吴妈妈红肿着眼睛,声音止不住的哽咽,“孩子,别这样……”
“妈,你要打要骂要赶我走,我都不会有怨言,只有哥,我是绝对不会让步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吴邪转头看向母亲,满目的坚定,“对不起。”
吴妈妈伤心欲绝地蒙上了脸,缓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下来,小声道:“一会我们要去机场,一个星期以后我们会回来,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说罢,吴妈妈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出去了。
看着房门被关上,吴邪收回目光,使劲抓了在头皮,他只感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咽不下去,狂躁地不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吴邪瞄了一眼手机,突然一把抓了过来,翻到胖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胖子并没有感觉出吴邪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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