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板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云舒终于敛下笑容,一对长眉微微皱起,一副愁云惨淡、惹人怜爱的模样:“他应该是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死去,临死前他将荟剧楼交给我,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没过多久,我似乎在街上又看见过他!只看了个大约,我想跑拢去看看清楚,却又不见了。”
安逸尘一听,便知道那老板一定也和小万一样,死而复生了。他心里有了个不成形的定论,但还是跟云舒说:“或许是你看花眼了,又或许你只是太思念他,出现了幻觉。”
“不可能!我当时肯定看到他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就像是再生父母一样,他的样子我绝不会认错。而且昨晚我也跟你说过,桃花源的戏曲很是奇怪,所有的戏里都有起死回生的情节……所以我在想,这里是不是真的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老板他是不是也被人救了回来……”
“你冷静点。”安逸尘按了按云舒纠成一团的双手,“起死回生毕竟只存在于传说里,没有科学依据,但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话说到这,小涛便提着茶壶从屏风后面转过来,一眼看到安逸尘按着云舒的手,倒抽一口气:“老板你……”却又不说完,只咬着下唇吃吃笑,然后一扭头轻盈的跑开了。
从荟剧楼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安逸尘往政府走,晚上还要去宁府赴宴,虽然他的职责只是保护参宴人的安全,但也必须要着装隆重,不换西装是不行的。
昨天在大会堂的宴会已经穷奢极侈,不知道宁府会是个什么样子,而昨天未能一睹真容的宁家人又是个什么模样。
这样想着,安逸尘又觉得有点好笑。能是什么样子,还不就两只眼睛一只鼻子,难不成还能三头六臂,长成神仙模样?
正想得入神,突然听到身边一个老者的声音:“你不该来这里。”
回过神扭头去看,却没看到任何人。满大街行人穿行车辆往来,神色漠然。
作者有话要说:
☆、宁府
五点左右,宁局便带了十多个警员乘车去了宁家。
下车之后,入目是一座规模庞大的景观园,车道内设有石板人行道,道边有路标和地图牌子,粗略看了眼,图上标识说这景观园有前后左右四座大门,安逸尘他们现在就在右大门外面的行车带。
一群人往前面走了五六分钟,才看到一座宽十米左右的大理石门,门外笔挺的站着四个配了枪警卫员,看样子也是局里的同事。门内花团锦簇,目之所及能看到有弯曲的小径、假山和五六米高的雕塑。
眼看着宁局要带着一队人马走进去了,安逸尘拍了拍旁边的小杨:“难道宁府在这个景观园里面?”
小杨压低声音:“……什么景观园?这就是宁府。”
“什么?”
进了大门,里面停着一排敞篷马车,车夫也穿得很上台面,坐在马车上笔挺的,宁局上前去说了几句,大家便几人坐一辆的顺着石板路往园子深处走。
安逸尘坐马车上,看着沿途经过的湖泊、凉亭、假山、荷塘,有些愣神,这哪里像在谁的家里,简直就是皇宫了。之前他在军队里,在很多穷乡僻壤都呆过,那些地方很多人住在山洞、地窖和四面透风的草屋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而这个宁家,竟然堂而皇之的在这修了一座“阿房宫”。
马车走了十多分钟还没有抵达那所谓的宴客殿,一路上早已经过无数飞檐翘角的楼宇和宅子,所见越是奢侈富丽,安逸尘心里就越反感。他想,纵使宁家日进斗金、富可敌国,也不该挥霍成这样。
又前行了一会儿,几座建筑映入眼帘,安逸尘不可置信的张开嘴,他拍了拍小杨:“这个……他们在自家修了座庙?”
小杨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的确是一间修得很好的寺庙,门口香火寥寥,寺内还有七八层高的经文宝塔和钟楼,庙外甚至还有几个和尚在扫地修行。
小杨说:“寺院里有一座建筑是宁氏宗祠,安放着宁家世代祖先,平时百姓们是可以来这儿礼佛的,只是里面宗祠不能随便进去。”
说着,前后已经走了二十多分钟,马车终于停下,眼前是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一行人跳下车穿过桃林,一座古色古香的青色大宅就在眼前了。宅子门口有很高的门槛,几乎高到安逸尘的大腿,代表着宁家的门第。
进入大宅,中间是一汪荷塘,塘上有木桥和亭子,沿着荷塘是回形的长廊,绕过去便是一个很宽的四面通风的会客堂,齐整摆放着案几和长椅,有五六个下人正在依次往案几上放茶盏和水果盘子。
宁局招呼大家坐下道:“你们先在这儿休息会儿,我找恩师去叙叙旧。”说着便绕过会客堂后面的屏风,不见了。
大家坐着聊了会儿天,安逸尘也正好趁机认识新同事,把大家的情况都问得差不多时,他也喝了一肚子茶,急需放水,便站起来:“我去找找厕所,你们接着聊。”
小杨也跟着起来:“刚好我也打算去,正好一起。”
安逸尘点点头,两人向下人问了问大致方向,便从会客堂后面出去,沿着回廊往里面走。宁家实在太大了,两人转了好半天,绕了五六个大园子,越绕越晕,问了一路的人,终于转出一个小花园后,视线豁然开朗了。
他们竟然从侧门出宅子了。
门外是一条车道,延伸进之前的“景观园”里……两人对望着叹了口气,憋着一肚子尿正想回头,却听到门外有汽车的声音。
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把车开进来。
只见一辆黑色的加长总统车慢慢驶过来,停下之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制服戴白手套的中年人和一个穿灰衣的男人,两人绕到车子后座右侧,弯腰打开车门。
一条笔直的长腿跨了出来,穿着黑色的西装裤子,看来应该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灰衣人撑开一把伞,遮在车门外。那人终于下车,伞沿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瘦削白皙的下半截,鼻子很直很尖,唇色很淡,没什么表情。如今已是三月,他西装外却还披着件长大衣,高高的立领挨着下巴,安逸尘隔得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强烈的疏离感。
那人站起来,灰衣人也跟着站直了,伞微微抬正,桃林随风飘落的花瓣落到伞面,又掉到地上。
安逸尘终于看到那人的眉眼,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眸,淡漠无情,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是他感兴趣的,但却很好看,墨色的长眉,眼角微翘的弧度,长睫垂下的投影,挺直的鼻子,清冷的嘴角,这样一张静默冰冷的脸却好看得出奇。
那人朝这边走过来,这才看清楚他的手竟还裹在一副貂毛手袖里,确实很怕冷的模样。大衣披在肩上,衣摆随着步伐轻轻飞动。那人从他们俩身边走过,却一眼都没看他俩,只直视前方……不对,他没有在看任何东西,眼睛没有聚焦……
等他走远,安逸尘才松口气道:“这人谁啊?”
却没听见小杨答应,回头一看,才看到他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两眼闪闪发亮,脸也涨得通红。
他赶紧拉了小杨往里走:“怎么憋成这样了,厕所估计就在附近了,你憋住啊!”
小杨却摇摇头,抖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开口:“刚,刚刚那个……就是宁二公子,宁致远少爷啊!”
“……哦。”安逸尘皱眉,“原来昨天大办生日宴的就是他,倒看不出来才十九岁,不过你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
“不,您有所不知,他不是轻易能见到的人,我天天跟着宁局,三天两头往宁家跑,都只远远看到过他一次……”
“嗯,看他的样子确实不是喜欢出门的人,见不到也正常。”
“不……唉,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这么近的看到他……”
安逸尘怪异的看了小杨一眼,看他一脸傻模样,不由联想到以前在军队的时候,大家长时间见不到女子,男人们也会互相慰藉的事。他抬了抬眉,笑道:“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小杨忙捂住他的嘴:“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被人听到就惨了。”
“有多惨?”
“相当惨!”
安逸尘笑:“是吗?”
“是啊,万一传到他耳朵里,那就更惨了,保证让您生不如死!”
“这么厉害?”
“可不是。”小杨朝着宁致远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在这桃花源啊,他就是神。”
安逸尘有些不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小杨却不再开口,转身朝门内走去:“找厕所找厕所……要憋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宁小少终于出场了,不是大家印象中宁少爷的样子~~~不过别担心,到文后面会变成大家熟悉的宁小霸王~
☆、翻转人
晚宴7点才开始,宴会厅在大宅的另一侧,是个极大的宴客大厅,前方还设有戏台子供人听戏。宴会开始前,宁老爷上台去说了两句,那是个极英俊又有风度的成熟男人,个子高大衣冠楚楚谈吐不俗。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仆人开始往厅前的戏台子上搬桌椅,安逸尘心道难道云舒也来了?正想着,便看见云舒领着一班子人上台了。
局里带来的人是分散在宴厅的四角的,危险发生时便能第一时间从四个方向保护宴客,安逸尘的座位在左前方,离台子很近。
云舒上台时也明显看到安逸尘了,颔首看着他,一对灿若星辰的眸子含满笑意,轻轻一抿嘴,朝他露出一个腼腆清醇的笑。
戏快开始时,云舒照例下台往后台走,经过安逸尘身边时没踩稳身子一歪,差点摔跤,幸好安逸尘眼疾手快扶住他,才没当众出丑。他抓着安逸尘的手低着头笑着道谢,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离去,手一松安逸尘便发现手心多了张字条,趁左右没人注意的时候打开,看见上面写着:宁氏宗祠外见,等你。
安逸尘心念一动。
下午小杨说过宁氏宗祠是不让外人靠近的,此时全宁府的人都在宴厅里,宗祠自然没人把守,云舒这时候约他去那儿,难道是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莫非……宁氏宗祠与小万和云舒师父的复活有关联?
这样一想他便不再犹豫,跟一桌吃饭的人借口说人有三急,溜了出去。
宅外寺庙的和尚都到宅子里去吃全斋宴了,寺庙没人守着,他推门进去,寺院很大,沿路装了路灯也还能看清楚,往前直走能看到一个高十多米的长亭,亭内塑有一尊弥勒佛,塑像前摆放着蒲团和一米宽的香炉,炉内插满了香烛,看来香火确实很旺。
穿过亭子后面是几座较大的庙宇,看样子多半供奉着十八罗汉和观世音,庙宇的左后方是下午看到的经塔,数了数确实有八层,也不知道里面藏了经文没有,右边则是钟楼,二楼高的木台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铜钟,钟楼后面另有一个院子,院门口有铁门上锁,外面立着块木牌子,上书:禁入此门。
安逸尘走到铁门前往里看,院子里只有一座青黑色的阁楼,跟其他建筑比起来既不高也不华美,里面没有路灯,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但借着这边的路灯还是能看到那阁楼门上有块匾,使劲看能依稀分辨出是“宁氏宗祠”。
云舒说宁氏宗祠外见,那就是这儿没错了,怎么他还不来?这四周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难道他脚程慢,还没赶到?
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云舒那斯文柔弱的模样,也不像是跑得快的。
那就等会儿吧。安逸尘在院门口找个石头墩子,正准备坐下,余光却瞟到院子里有道黑影一闪而过,他站起来想看个究竟,可惜里面光线太暗了实在看不清楚。难道云舒已经进去了?他压低声音:“云舒,云舒?”,喊了几声,没人应答。
正当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却突然听见院内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那是一种很尖很细很小的声音,就像某种鼠类发出人类的声音似的,快速的用气声在说什么。这声音在此时安静的寺院中,显得格外突兀。
安逸尘抽出腰间的枪。肯定有人,躲在这禁门之内。
他单手一撑翻进铁门,一步步慢慢靠近楼阁,“嘶嘶噗噗”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拉开保险栓,子弹上膛,然后猛地朝声源冲过去,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在真正看到那东西的时候,他还是惊得一瞬忘记呼吸!
那是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旦角的戏服,面上涂满粉墨浓妆,看样子应该是荟剧楼的花旦。而此时,她却四肢着地的趴在阁楼檐下,头和手脚都被生生反拧过来,胸脯朝上背朝下,下巴抵着脊梁,一般人被拧成这样早就死了,可她却飞快的眨着眼皮,嘴皮不停翻动,发出刚才那种诡异的气声。
安逸尘退后一步,倒吸口冷气,刚一张嘴,一方白色的手帕便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他的口鼻,他暗道一声不好,忙屏住呼吸,可惜为时已晚,他已经吸进一大口了。
本以为接着会有晕眩的感觉,可谁知直到手帕移开,他依然很精神。
回过头,他看到昏暗光线中,一个穿缎面西装的男子正微抬下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上还拎着刚刚那条白手帕……
这不是小杨的偶像,宁二少爷吗?
宁致远不再看他,微微抬了抬手,院内的路灯便次第的亮了。
他被刺得闭了眼,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宁致远依旧站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路灯明黄色的光打在他脸上,叫人看不清楚他那不聚焦的眼眸,长睫毛投影到下眼睑,挺直瘦削的鼻梁骨,弧度向下的淡漠唇角……安逸尘看了会儿,觉得眼睛又痛了起来。
“安逸尘?”
宁局的声音!
他扭头过去,这才看见这“禁门”里的人还真不少!宁局,小杨,局子里其他兄弟,宁少爷身边的那灰衣人,还有愣愣站在一旁的云舒。
“宁局,这是怎么一回事?”
宁局眉毛一竖,厉声问道:“我倒想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是……”他看了眼云舒惊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