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抛出这本引发无穷争议的《唐诗评鉴》。且不管他原本的用心何在,总之这一连串事件都使“唐离”这个名字成为近期长安城中焦点之焦点。
随着对唐离议论关注愈多,他那贞观朝阎中书兄弟嫡传弟子的身份也被广为周知。而后随着“相府女婿”四字传出,越发使这种关注达到了顶点。一时间,来京士子聚会时,几乎鲜有不说到这个少年的。
来自偏远道州,十五岁的年龄,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所得到的巨大声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也正是这种反差构成了争论的原动力,而在这场波及甚广的大范围争论中,却始终不见主角出场,这也使争论愈发旷日持久。而种种或臆测,或诽谤的传言也就愈演愈烈。其结果就使唐离这个名字知名度越来越高,以至于坊间百姓也是人人知之,有人说他是真正的天才,也有人说他是哗众取宠的盗名之辈……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谪仙楼上,李腾蛟这一句话语即出,立致满楼寂静,此时倒也不是全然畏她相府威势。更多人却是屏气凝神,想要好好看看这个近日搅起漫天风雨、名动长安的唐离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跨出雅阁,唐离刚一抬头,就见数十百双包含不同神色的眼眸似钢针一般向自己攒射而来,满楼寂静无声。
自后世至今。从不曾遭遇如此场面。好在他心中早有准备,只停顿了片刻带有淡淡笑意的双眼已环楼一周,以为致礼。
这个注目礼行完,他才复又向笑吟吟的李腾蛟身前走去。
只是他刚一动步,四周嗡嗡的议论声随即四下蜂起。
“果然只是十五六岁年纪!这《唐诗评鉴》真个是他所写?”
“我看他也没有三头六臂!凭甚的就得了如此名声?”
“好相貌。好风仪。不愧那才子之誉!”
“看他们这模样,‘相府女婿’看来还真有其事了,本科状元,看来再无悬念了!”
“你呀你,好好进去说就不成。非要在这儿来这么……”走近身边。看着满脸笑的李腾蛟,唐离忍不住说出这么一句。
只是还不等他这句话说完,就见楼中忽有一人站起道:“唐离,你那《唐诗评鉴》上对前贤诗作之评价,在下却是不服的,随后自有文章与你折辩。若真是好男儿,莫要退避才好。”
也不知此人到底是对《唐诗评鉴》上的观点不服,还是借此扬名。只是在这个时间却无人有心去分辨。也正是他这一嗓子,唤醒了许多有心人片刻的沉静过后,就见有另一士子自坐头奔出,到唐离身边拱手一礼后,掏出怀中写满得意诗作的行卷递过道:“《唐诗评鉴》在下也曾拜读。少兄法眼如炬。在下佩服的很,并腆颜相请少兄也将在下之诗略做评鉴”。话刚说完。另一张名刺也已递过。
见到他如此,其他人才随即反应过来,不错,且不论这唐离是否名实相符,但他现在的声名的确是如日中天,又是注定是要当上首辅爱婿的,有他代自己说一句话。岂不是扬名的大好机会?
此时这些士子正处于考前行卷求名的关键时期,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随手带有几份写满自己得意诗作的行卷,而所获声名之大小更直按关系着他们是否能成为士林华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一人动,而数十上百人闻风而动,还不等刚收下名刺的唐离与这士子寒暄,顿时就见又有数人边向怀中掏着行卷,边向自己疾步围了上来。
有人上前行卷,自然也有人如刚才第一个发声的士子般,高喊出自己的名字要与唐离做君子之争,以文章论战,一时间,谪仙楼中风风火火,喧闹不堪。
“在下是……”
“在下……”
“在下……”
此时己被众士子团团围住的唐离耳边不断传来这等自报家门的声音。只是等他想要用心去听时,却又早被其他人的声音所淹没,身遭几十只执着卷纸的手从四面向自己伸来,他根本就是接无可接,而稍远处更有人不断高喊着要与他论战。
喊了两句,却没什么效果,被吵的头疼的唐离刚要再发高声。忽见身前人群一分。却见两个相府家人强行将那些士子拥开。随即就觉衣袖一紧,脚下顺势随着李腾蛟向楼下疾步走去。
身后李府家人并翟琰的车夫挡住那些手执行卷的士子,咯咯笑着的李腾蛟径直牵着唐离出了谪仙楼门。在那跑堂小二拱手作揖的送别手势中向那凉油绿色的小淄车走去。
“唐离,江南西道袁州乡贡生孟非熊,便与你在这摘仙楼来一场舌战,有种莫走!”正欲上车的唐离陡听头上而楼处传来这样一声大喝。当下更不迟疑,跨步直入车中。
掀开车中帘幕,李腾蛟见二楼窗户处此时正挤满了士子对着她这淄车指指点点,原本的咯咯笑声越发厉害。扭头向唐离做了个鬼脸后,才向外说了句:“走。”
“唐离,有种莫走,有种莫走……”身后叫声不绝。手捧一团褶皱行卷的唐离长吁出一口气后,懒懒向背后车壁上一靠道:“说吧!你爹爹要见我这小士子干什么?”
“好玩儿,真是好玩儿!”放下帘幕,笑意不减的李腾蛟又是咯咯一笑后,才语带未竟之意道:“这几天走到哪儿都能听人议论你。但还是今天最好玩儿”。
看到唐离瞪过来的一眼后,她才勉强收住笑声道:“爹爹要见你,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八成是要订亲吧!”
“订亲?”猛的坐起身子,唐离大惊失色问道。
第八十七章…逼亲(一)
“订亲不好吗?”见唐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李腾蛟咯咯一笑道:“前年也是这个时候,我看四姐订亲,来了好多人。四姐穿的衣服漂亮极了,还有别人送来的那些物事儿,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好多。”
听李腾蛟这样说,唐离只能无语。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揉着鼻子问了一句:“和谁定婚?”
“和我!”说这句话时,李腾蛟脸上竟是没有任何异常。
“不行!”几乎是下意识说出这句话来,唐离随后直起了身子道:“你是个出家人,你爹怎么会有这荒唐想法?”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住玉真观了!”眼带不满的看了自己身上的道装一眼,李腾蛟嘀咕了一声:“丑死了!”随即才开言道,“上次观主放我回家,让我替你向爹爹求情。最开始爹爹不肯,说定要将你捕住,我就一直哭,我知道他最怕我哭。后来也就答应了,再后来就有了这想法。”
“订婚,你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么大个事,你是怎么想的?”此时心中急促的唐离根本顾不上感激。
“订婚好!订了婚,我就再不用住在山里边的玉真观了,想穿什么衣裳就穿什么衣裳,还能跟五姐一样随意到处玩儿。怎么都比现在好。”李腾蛟眉飞色舞的说道这里,突然看向唐离道,“对了,你觉的是单幅的七折洒金裙好看,还是连体的宫装裙好看,是湖绿色的好,还是鹅黄色好?”
“别闹了!”额头青筋一跳的唐离忍不住大声喝叫了一声道,“那成亲呢?”
“吼什么吼,前两天还是我救的你!”李腾蛟拖长鼻音哼了一声后,才开口说道,“只有订了婚我才能再不用穿这身难看的衣裳,成亲,我看几个姐姐成过,不就是拜堂磕头,然后两个人住一起嘛。反正我也不讨厌你。成亲就成亲了!再说成亲的时候有好多漂亮衣裳穿,还能用大食胭脂,还能看到许多南洋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能来许多许多人。热闹的很……”说到后来,她满是憧憬之色的眼睛中已开始冒起了小星星儿。
这李腾蛟刚生下来身子骨就弱,李林甫大半儿是怕她养不话,小半儿是为了投崇道的天子所好,就将她舍在玉真观中,想借太上玄元皇帝的辐佑保其顺利长大。所以这位相府中最小的小姐打小儿就是在山中长大。一年里除了年节及那些偶尔的机会少有能出来的。从小受宠,在如此环境中长大,虽说她现在已经有了十四五岁的年纪,但心性还真如同孩童一般纯净,对于订婚结亲这等事情,也是只有平日所见的那些感性认识,却并不明白其中的真意。
见压根就跟她说不清楚,唐离也懒的再费口舌。靠在车壁上思虑着待会儿见到李林甫后可能出现的情景。而李腾蛟却不停的扳着手指自言自语,长安两市上哪家波斯胡的胭脂味道最香,哪家的裙子最漂亮。看来这事儿她平时的却没少打听。
葱油小车带起一片辚辚之声向前行去。待它再次重新停稳后,下的车来的唐离又见到了朱漆大门门媚上挑着的硕大李字花灯。
“快着点儿,把那件黑水来的火狐裘给小姐披上!小翠,你个作死的丫头。傻呆着干嘛、快把门房煨着的参茶给小姐端过来!”马车的李腾蛟刚露出个头,就见一个年约三旬的福态妇人口中呼喝不停的自门房中冲了出来。
紧紧将那件玄色火狐裘给李腾蛟裹上。那妇人口中唏嘘道:“多冷的天儿,小姐怎么穿这么单薄就出去了!这要是冻着身子骨儿。老爷、夫人还不得心疼死,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又该怎么个交代?”边说着话,她便将那冒着丝丝热气的参茶递过。
“给唐离也盛上一盏。”按过茶盏,李腾蛟顺手一指身边的唐离道
“唐离!”那妇人口中喃喃念诵了一句后、顿时笑出满脸花儿来道,“看我这眼力,生生识不得人了,连唐公子都楞是没认出来。还请公子多多包涵。”赔笑着说了这一句。她扭头就道,“作死的丫头,没听见小姐的吩咐。还不快着点儿给公子奉参茶。”
虽然早知唐代贵戚之家有这风俗、出门回府时在门房处先喝一盏茶,但唐离本人还真没遇见过。此时见仅仅李腾蛟回府,门房处就侯着五六个下人等候,也愈让他对这宰相府的气派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见一个青衣小丫头怯生生的捧着茶盏递过,唐离对她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咕咚声中两口饮尽。扭头对李腾蛟道:“走,带我去见你爹。”
“喝茶跟牛一样!”口中咯咯笑了一声。李腾蛟依言递过茶盏,领着唐离向府门处走去。
“在玉真观,人人都比我大,还是家里舒服!这次,我是再不肯回去了!”李腾蛟行路间随意的一句括,让唐离心下又打了个突儿。
七转八绕,足足用了两柱香的功夫,唐离才被带到一个雅致的房间前。
“这是爹爹书房,他在这儿见客的时候不许别人在的,我先走了。”挥挥手,李腾蛟居然就此去了。
“书房!看来这李林甫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了。”心底暗道了一句,想想即将见到这位留下千古骂名的一代权奸,唐离忍不住有了几分激动。
推门而进,盘铺着火龙、温暖如春的书房内空无一人。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唐离看看这布置雅致。书香四溢的房间。忍不住唇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有唐一朝三百年间身居宰辅之位者多达数百人,但若论最不好读书的便是这位李林甫了。如今长安盛传的一个笑话就是,首辅大人表亲新得一子,这位政事堂首领送去的贺礼书札中,赫然写的是“弄獐之喜”四字,生生将一个大胖小子给贬成了山野走兽,其它诸如此类的笑话还不在少数。还偏就是这么个人,整出个这么间雅致的书房来。
“你就是唐离?”
正在四下打量书房布置的唐离应声回头。却见书房门口处施施然走进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这鬓间杂有丝丝华发的老者身量高大,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梳理的整整齐齐。因微微上了发油而愈显黑亮。而他看向书房中少年的眼神中也满带着和煦的笑意,若非是身上那股久居高位养成的气势自然散发,这李林甫实在像个大有魅力的老名士。
后世史书中几次看到描述李林甫时都用的猥琐狠毒这类字眼儿,如今见了真人,唐离实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一副清俊长相,愣了片刻后,才淡淡一笑,拱手道:“山南拔解贡生唐离,见过首辅大人”。
因李林甫身上穿的是家居常服。唐离遂也免了本应有的参见大礼。
唐离观察李林甫的同时,这位权倾天下的首辅大人也已将唐离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遍。
唐离那俊逸的容貌自不需说。但让李林甫更感兴趣的是眼前少年见他时的那份从容。
虽然如同其他初见自己的人一样,这唐离眼中在那瞬间也显示过震惊。但毫无疑问,他这小小的失态去的很快,而随之而来的那份从容却显得如此突出。
由于当个天子倦政,李林甫一手把持朝纲达十余年,位极人臣且又心狠手辣,这两种原因交杂,纵然是那些六部主官、或者是主宰一道的观察使见了他也是小心翼翼,惟恐落下什么错处。更遑论其他那些尚未进官的白身。
这许多年,李林甫见过许多人初见自己时的神情,有的是惊喜,有的是渴望,当然也有许多是不屑,甚至是憎恨,但鲜有能像眼前这个唐离般如此从容的。而这种从容出现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就显得尤为难得与可贵。
“少年却不轻狂。遇事能有静气,着实难得。”心底暗道了一句后,面带笑意的李林甫微微颔首,踱着步子来到房中书几后坐定。
“怎么这些大人物都喜欢玩儿这一套?”见李林甫坐定之后却不说话,只将一双眸子紧紧盯着自己,唐离心下忍不住自语了一句道。只是来自后世。骨子里原本就没有时人心中那种浓厚的尊卑观念。加之他对眼前人并没有多少好感,自然也就更说不上敬畏。所以除了刚才初见面对他形象反差的诧异之外,此时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表现在面容上,就是一种淡淡的从容。
这次注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李林甫见唐离既无惊疑,也无焦躁,脸上神情一如刚才的淡定,心下欣赏之意更浓。遂笑着收回目光,挥手道:“坐下吧”。
“多谢首辅大人。”再一拱手为礼,唐离随意坐了下来。
“今日叫你来也并无它意。眼见科举之期将至,你跟蛟儿的事也就定下来吧!稍后自有人带你去见夫人,其它的就不需你操心了。总不会委屈了你们。”经前时那许多事,李林甫此时对唐离的情况早已是知之甚详。才学、相貌、风仪既然都合了他的心意,他遂也不再多绕圈子,直接开言说出这番话来。语气虽是清淡,但其中的意思却是不容人违逆。
“功业未立,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