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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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 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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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自己再不出去,家人只怕就要性命难保,章仇兼琼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且慢!”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扔。要不然以后什么乌龟王八蛋都敢来闹事了。”嘴里发狠,郑鹏已率先撂了手,眼瞅着那家丁摔下去重重磕在青石台阶上后,小胖球才转过身来,一脸讶色道:“章仇大人,您怎么也在这儿?”

楼上楼下,楼里楼外,众目睽睽之下,章仇兼琼就算想忍也忍不住了。正在他色变要发飙的时候,却见另一个同样身穿皮甲的亲卫跑上来道:“胖子,快去,‘少爷’有事急召。”

“章仇大人,有什么事咱们等会儿再接着说。”一听李睿急召。郑鹏跑的比兔子还快,章仇家的家丁谁还敢拦他,三两下功夫,他已跑下楼梯不见。

随后上来的这个亲卫乃是华凌长公主的儿子,李睿登基时补进的羽林亲卫,恰好是章仇兼琼认识的,似他这样勋贵的身份,还有谁能当得起他叫一声“少爷”!想到这里,章仇兼琼已隐隐觉得不对。

郑鹏刚一跑到雅阁里,立时就吃李睿一句喝骂。“就这一会的功夫,你又跑到哪儿去惹是生非了!”

“这不是你的旨意嘛!”心中虽是委屈,但看李睿脸上青黑一片,眼角肌肉还在微微抽搐,郑鹏也不敢辩,涎脸陪笑解说了一句道:“楼上章仇尚书带着家丁在闹事。”

“混账行子!”听李睿咬牙切齿的骂。小胖球正暗自得意高兴的时候,却听李睿嘶声说道:“你跟王耀武一起去杨国忠府传朕口谕,着他立来此地见朕。”

刚才还是章仇尚书,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杨国忠。偷眼看了看同样一脸沉重的姐夫,再瞅瞅地上跪着的那两人,小胖球见势不对也没再多言,答应一声就要转身出去。

“到杨府就说朕在别情楼饮闷酒无人相陪,所以传他”,随着刚才去叫他的那亲卫王耀武刚走到门口,后边李睿冰冷的声音续又传来道:“唐卿回来的消息若有一丝泄露,朕斩了你们。”

自与李睿认识以来,还没听他这样说过话。小胖球闻言全身一震,恭声答应后疾步去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剑南(十六)

长安杨相府内现在正是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相国府正门与第一进院落间的一排三间门房里都挤挤攘攘的坐满了人,这里面或穿官服,或是绫罗绸缎的商贾不一而足,有人是来回事儿的六部官员,有的是地方进京叙职的官儿。也有是想借机来套近乎的大商贾。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这些人在门房里坐等里间的杨相爷召见。而相国府外停放的各式车驾更是从府门口一直排到了坊门外。自从当年的老李相公故去之后,一家府第外这般热闹红火的景象在长安城里真是再没见着过了。

饶是府门处热闹不堪,但繁多的访客愣是在深秋季节让送茶上水的小厮跑出一头一身的热汗。但相公府正堂边的花厅里,却是一副安闲舒适的景象。

略有些肥胖的身子依着抱枕斜靠在锦榻上,身后一个美艳婢女轻轻捏着肩,一身便服的杨国忠一腿微屈,伸手随着厅里的琵琶声在膝上打着拍子,眯着眼口中随意哼唱,“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而在他身边的案几上,堆放着厚厚一摞式样精致的名剌。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杨府大管家又捧着厚厚一摞名剌走了进来。间中夹杂的还有一份份折数多达近十页的礼单。

“这又是些什么人?”闭着眼睛并不曾睁开,手上的拍子也没停。杨国忠问过这句话后,嘴里又开始轻轻哼唱起来。自从上次那个月夜同柳无涯一起听过这首离辞【木兰花】之后,他竟喜欢上了这首辞,尤其是在唐离殉节跃虎台的消息传回的这几天,纵然每天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仔细听听。

见杨国忠发问,那管家将手中捧着的名剌及礼单放在案几上后,躬腰赔笑着道:“回老爷,这些是皇城六部等着回事儿的。这些是地方进京的官员希望能拜会老爷的,这些并厚礼单子都是各路商贾敬献的。对了,最后这几份也是皇城六部的官儿,不过他们都是原唐门一系的。”

“噢,这个拿来我看看!”一听到这个,杨国忠倒是有了些兴趣,伸手接过那几份名剌随意翻看。“倒是有些识时务的,不过都是些小鱼小虾,还值不得我见!”“啪”的一声将那几份名剌又扔了回去,“以前那些唐门官员都是本相门下是小人。是小人党而不群,自诩他唐门一脉是君子。君子群而不党嘛!如今你再看看这些名剌,再看看名剌上写的什么!‘晚生生性也愚,是有歧路迷羊之过,所幸亡羊补牢,犹未晚也。而今迷途知返,愿附骥尾于恩相门下……’”,口中喃喃将方才名剌中所见念诵一遍过后,杨国忠半是得意,半是讥嘲道:“听听,这就是‘君子’们说的话儿。世人皆许唐别情巨眼识人,可惜他身死剑南。否则本相真想将这些名剌包上直接送他府里。对了,状元公府这两天有什么动静儿?”

“惨,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动静儿?听说那俩夫人都好几天米水未进了,就这还得强作欢颜的瞒着唐离老娘。那么大个府邸一天到晚听不见人声儿!老爷您想想这是什么光景儿?”随口说到这里,那管家又面做不屑的哦啊:“什么‘巨眼识人’?依老奴看唐离也就是个草包货,要不然岂能年纪轻轻的就做了短命鬼?”

“少妻寡母,唉!听着还真是令人心酸!尤其是那个李腾蛟,直把唐离当心肝儿的,这下子可还怎么活?”连声叹息了几句,杨国忠懒洋洋着声调道:“至于唐离,别的且不说,至少他这离辞就的确是好!”说完这句后摆摆手,杨国忠复又闭上双眼,口中轻轻哼道:“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唯有相思无尽处。”

自打唐离身死的消息传开后,杨府就天天门庭若市。眼瞅着三间门房的的确不够用了。这管家本待借机说说扩建门房的事儿,但见杨国忠如此,也就不再扫他的心头儿,躬腰一礼后放轻脚步出去了。

嘴里哼唱着这首【木兰花】,杨国忠越唱越觉着这首辞实在是意味深长,正在他意兴正浓的时候,却见刚才才出去的管家又一溜儿小碎步的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身穿轻便皮甲的羽林亲卫。

轻轻用马鞭磕着腿部的轻便皮甲,小胖球进花厅一见这场景,顿时“呦”的一声道:“杨相,您这日子过得可是真舒坦!”

见郑鹏一脸随意,见着自己全无恭敬的意思,本就因唐离而不喜欢他的杨国忠就有些不快,是以口中也只淡淡道:“舒坦什么,不过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闻言,郑鹏又是嘿嘿一笑道:”好个‘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可是我姐夫最得意的佳句,杨相倒是学的十成十。”

“唐离已死,看本相以后怎么收拾你。”虽然心下发狠解气,但杨国忠的脸色毕竟又黑了三分。那同来的王耀武见状,怕坏了差事,当即拦住笑嘻嘻又要说话的郑鹏,上前一步笑着道:“杨相,陛下这几天郁的狠了,晚上微服出来散心,如今正在别情楼喝闷酒,因是没人陪就命小将二人来府上传召,相爷,咱这就走吧!”

“唐别情,别情楼!看来陛下对这个唐离感情还真是深,难得出来还想着去别情楼。”心下想到这里,杨国忠心中微微泛酸的同时,又庆幸自己这步棋实在走的对,唐离不死,单论圣眷自己就无论如何也争他不过。譬如这陪酒解闷之类最能拉近君臣关系的差事儿,唐离没死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到过自己?想到这里,杨国忠刚才因郑鹏而起的不快就此风吹云散,口里吩咐着更衣。

见他又要忙活,王耀武生恐李睿等久了发急。耐笑着接话道:“依着小将看,就杨相您现在这身儿就正好,陛下本是随意穿的微服,您这儿穿戴太光鲜也实在不合适。”

哪儿有臣子比皇上穿的还好的道理?若是一个不小心,喝酒的时候让小二将他当成了主子,这可是犯忌讳的尴尬事儿。“贤侄说得有理,那咱们这就走,别让陛下等急了。”

因是去陪皇上喝酒解闷儿,杨国忠就没坐车,三人乘马直往别情楼,杨国忠离开不久,又一辆疾驰而来的轩车停在了相国府门前。

章仇老爷您来了。快请到里面门房看茶。小的这儿备的有……!“章仇兼琼是相公府常客,门上的小厮自然认识,只是不等这小厮将殷勤话儿说完,就被快步下车的章仇兼琼直接打断。”你家老爷可在府?“

“刚才来了两个羽林亲卫,我家老爷随他们骑马去别情楼了!”,一听小厮这话,章仇兼琼脸上神色一变,心中的不祥征兆愈发强烈。

一路直奔别情楼,杨国忠随着王耀武与郑鹏身后,还没进雅阁门就已先笑着开言道:“这已是深秋时节,皇上想吃酒正该去太白楼才好!它那儿有新到的三勒浆……”,一路将话说到这里,走进阁门的他才见到坐在阁门后阴影处的唐离,后面的话顿时憋在了嘴里,尤其是当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柳无涯及鲜于仲通时,因恐惧而来的凉气瞬间窜上了脊梁。原本红光满面的脸上也瞬间又青又白的变幻不停。

“郑鹏,你二人都出去。”随口吩咐一句后,背着身面寒如水的李睿缓缓转过头来,“杨爱卿,这两人你该不陌生吧?”

“王哥,这回要出大事了!”,返身出了雅阁,郑鹏悄悄向王耀武耳语时,话语中满是莫名的兴奋。

身为长公主之子,王耀武的政治敏感几乎就是天生的,点点头后,他才低声回了一句道:“事涉你姐夫和杨相国,这可不仅仅是大事儿,简直就是要地震了!胖子我可得提醒你,越是这时候,你说话干事越是要小心。”

“咱也是老羽林了,这我还能不知道?”这话刚刚出口,郑鹏已是忍不住的自言自语了一句道:“到底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被王耀武狠狠一瞪后大力拉开,郑鹏这才不甘心的闭上了嘴,身子也被拉开离阁门远远的。

虽然人被拉开了,但郑鹏的心却全在雅阁里。一双耳朵也竭尽其能的探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细微模糊声响。

先是一阵儿杨国忠带着剑南方言的辩解声,郑鹏在外面也能听到这模糊声响,可想而之里面的声音改有多大了。

一听到这声音,郑鹏就有些急了。嘴里嘟嘟囔囔道:“我这姐夫就是太斯文,杨国忠都这么大声了,怎么还听不见他说话?这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唐离与杨国忠如今是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两大权贵,事情牵扯到这两个人时,郑鹏因着和唐离的亲戚关系还能这样说话,王耀武却是丝毫不敢乱插言。许是今天一句插得不好,异日就能埋下无穷祸患,所以听到郑鹏的嘟囔他也只当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的肃立不动。

郑鹏口里的嘟囔刚完,就听着里边又是一阵“哗啦”的巨大声响,“莫非杨国忠这厮恼羞成怒动手打我姐夫了?”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那个温文尔雅的姐夫就不像个会动手的人。脑子里一冒出这个念头,郑鹏脚下就忍不住想往前冲,却被身边的王耀武给紧紧拽住了。

恰在此时,就听里面传来李睿的厉喝声,“来人!”

王耀武的手刚松开,郑鹏就跟兔子一样窜了进去。苦笑着摇摇头,王耀武压压手示意其他人不必动后,自己也紧随其后进去了。

说来这也不过是眨眼间功夫,王耀武二人一进雅阁,就见到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只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首辅杨国忠杨相爷,居然被那个身带重枷的肮脏人给死死压在了地上,不仅如此,这双手被锁的人正竭力抬起上半身要用重枷去打下面的杨国忠。

“狗咬狗!给朕把他们拉开!”,李睿说话时既是讥嘲,又是厌恶。

一听这话,再见李睿脸上的表情,王耀武脑子里蓦然冒出一个念头。“杨相完了。”就在他应命要往纠缠在地上的两人走去时,却被身前的郑鹏用身子微微扛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儿的耽搁,那肮脏人已连人带枷砸了下去。“啊”的一声惨叫出口,下面的杨国忠鼻子被砸,顿时就汩汩流出鼻血来。

眼前这肮脏人虽然手上带着枷,但看他这架势分明是已将杨国忠恨之入骨的拼了命。若依着郑鹏的本心,还想再晚些过去,好让杨国忠再跟刚才一样狠狠挨上几枷。无奈这时候王耀武已推开他抢上前去,见状,他也只能上前,二人合力将满脸狰狞的肮脏人给拉开。

“不该听的绝不听,不该看的绝不看。”这是王耀武初补御林亲卫时他母亲唯一嘱咐的话,今晚经见的这一切都让王耀武清晰无比的知道,眼下雅阁里说的事儿绝对是本朝最大的秘辛。有些秘密是能杀人的!象眼前这种秘密绝对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将人分开之后,王耀武见李睿没什么表示,便一把扯起郑鹏往外走,这胖子因见杨国忠挨打,兴奋之下正瞅着机会冲他姐夫挤眉弄眼的。

出来,关好门。郑鹏依旧是乍起耳朵。王耀武也依然是一副老僧入定的表情。不过这回雅阁里传出的声音却不再是争辩,而是越来越大的哭声,夹杂在哭声里的是杨国忠带着剑南腔儿的含糊不清的话语。

雅阁里,在一切罪行都已确认,在最初的震惊与恼怒之后,渐渐平静下来的李睿看着趴伏于地痛哭不止的杨国忠,眼角也微微有些湿润。毕竟这年余以来随着唐离不断外出出任使职,杨国忠就是在他身边最亲密的臣子,许多个白天,两人在勤政务本楼商议国事。许多时候,是眼前这个人费尽心思的想办法为他解闷,使他高兴。自从登基以来,凡是他所说的话,这个首辅相公无不是竭力实行,在当初叛军围攻潼关时,更是他一遍遍安慰自己……作为年仅十五岁的国君,李睿虽有明君之志,但他毕竟无法像真正的雄主那样无情,能将理智与感情严格的区分开来,毕竟他只有十五岁,看着眼前这个往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百般讨好的杨国忠成了这般惨状,在震惊与愤怒之后,李睿的心里也有丝丝怜悯与顾惜。

卖官敛财,收受巨额贿赂,鲜于仲通指认的这一桩桩一件件李睿都可以原谅,甚至连杨国忠纵容手下家人大量贩卖私盐牟利,李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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