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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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 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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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什么?长源但说无妨。”

“然则此战也有后患。且不说具体战事如何,范阳精兵甲于天下,快战朝廷胜算虽大,但若想将安禄山聚歼于河东则是断无可能,一旦其残部北逃回范阳,则此次平叛之战必将旷日持久。后患无穷!”。

对李泌此言唐离倒不难理解,范阳乃是安禄山经营了十余年地老巢,与此一墙之隔地就是奚,契丹等族,设若安禄山逃回此地,只要稍有喘息之机,则兵力便可迅速补充,介时朝廷若北上范阳平叛。其结果如何实难预料,事若至此,历史便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在原来的历史中,就是因为朝廷未能除恶务尽,致使范阳残部回逃,虽无力再进中原,但朝廷也剿之无力,最终也只能行“姑息”之策,引发藩镇割据之局面,事有前车,唐离焉能再蹈覆辙?“那慢战又如何?”。

“慢战则是求稳!具体言之。就是一个‘等’字!”。

“等?等什么?”。

“等河北乱起!”安禄山一日起兵,旬月之间河北望风而降,此事绝非正常,如今范阳兵困,我料明岁河北各州必有异动!”,言至激动处,李泌竟于不觉间站起身来,眼中光芒闪动的他紧紧盯住唐离的双眼道:“若某所料不准。介时别情你尽可以去了我的眸子!”。

咬牙说下这番话后,激动不已的李泌也不等唐离答话,负手绕室疾走,边走边道:“一等乱起,哥舒即刻北上河北,彻底截断叛军与范阳老巢之联系,随后由北至南压向河东,而潼关江南镇军亦同时北上,成两面合围之势,若能成就如此形势。则安禄山已成网中之鱼,其兵损无补,粮草辎重更难补给,纵然困兽之斗能逞威一时,终究免不了彻底败亡之局。待河东大局底定,再破范阳不过是举手间事,至此,朝廷此次平叛之战方可说得上大功告成!”。

看着眼前意兴揣飞地李泌,唐离由不得心下要赞叹一句“名下无虚”,河北道会有动乱之事自己是依着后世典籍才知,但这资讯不畅的道士却能一眼看出端倪,而更引人注目地是此人的大局观,毕竟此时的大势还是安禄山占优,见微知著,这话说来容易,但历史上真能做到者可谓是万中无一。

虽然李泌所说的这些与唐离心中所想并无二致,但一个依靠历史,一个尽凭心中所学加以判断谋划,这样地差别不可谓不大,而李泌这番战略分析,也使唐离对他的才能再无怀疑。

“先生说的好!”,起身抚掌赞叹后,微微一笑的唐离蓦然转了话题道:“先生真以为我与杨相相争乃是不可避免之事?”。

唐离转换话题虽快,但李泌似是对他会提出这个问题丝毫也不吃惊,侧身之间微微一笑,转身正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时至今日,只要还是今上在位,纵然别情尽辞官职,也难使杨相心安!”。

幽幽一声长叹,唐离口中也喃喃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其实别情现在缺地只是时间!”,没理会唐离的感慨,李泌的声音淡淡传来道:“如今皇城嘈嘈,只要有心,凭借别情今日之地位,加之有李大夫人这份旧情,那些正自惊疑难安的李党必定蜂拥而至门下;至于与二夫人同出世家大族地那些官员更不需提,这是朝中;平叛之战非朝夕间可结束,时势发展,焉知来日哥舒翰又将如何?再则,朝廷统军将帅未必就只有一个哥舒翰”,淡淡言说至此,李泌又是浅浅一笑道:“恕我直言,别情如今实是处宝山而不知,空自耽搁了整合势力的好时光,一等杨相腾出手来开始料理李党,这些人或改换门庭,或死或贬,别情欲悔晚矣!”。

世事如棋,一步步走到今天,真让唐离慨然难言,正在他思绪纷飞之际,就听身后李泌淡淡的声音传来道:“得别情援手之恩,无以为报!于这些琐碎事上,某虽不才,也愿效前贤毛遂,做那自荐之举……”。

第二百三十六章…监军

与李泌一番深谈,结束时已是三更时候,唐离怕惊了李腾蛟等人的好觉,也就没去后院搅扰她们,自寻了客房囫囵睡了两个时辰,待到五更时分便起身梳洗进宫。

看着外面还是漆黑一片的天空,唐离很有些怀念初出仕时担任太乐丞时的时光,那时候虽然位低职卑,但好在不用早起,哪儿像现在,连睡个懒觉都成了奢望。苦笑着摇了摇头,裹紧了身上红云大氅的唐离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轩车。

不过这年头不仅是做臣子的不易,就连做皇帝也不好过,尤其是像李睿这样临危登基的皇帝。唐离到了宫城时,天边还只刚露出第一丝晨曦,但李睿已是穿戴整齐的开始了晨练,旁边跟着满脸不情愿的小胖球儿。

蹲身,亮掌,撩腿,冲拳,这套随唐九习来的套路被李睿打的虎虎生风,与旁边小胖球软绵锦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立身,凝目,扬眉,收拳,一串儿利落的收势动作完成后,身穿明黄常服的李睿带着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走了过来,一旁跟着的高奇忙不迭的把犹自冒着热气的手巾把子递了过去。

刚刚运动过后的李睿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看来真是朝气蓬勃,随手接过高奇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脸,走到唐离身边的他笑着道:“师父来的好早!”

“晨练都完了,还早!姐夫,睿哥听你的,把你把这个规矩给改了吧!想好好睡个觉都不行。”跟在李睿身后,有些气喘的小胖球儿也跟了上来,口中犹自抱怨道,“姐夫,我想回去,待这宫里闷也闷死了!”

当初李睿还是凉王时,随着唐离学习。这晨练就是当时唐离定下的诸多规矩之一,包括“晨练”这两个字都是他给取的。开始时二人也排斥着不愿,但时间长了也就坚持了下来,如今李睿虽然进宫做了皇帝,依然把这个好习惯给保持了下来。

说完这些,郑鹏见唐离及李睿只是看着他笑,却不说话,泄了气道:“好好好。就当我没说。”随后他又发牢骚一般高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他这样子惹的二人笑的更厉害了。等他诵完,唐离边向里走,边笑着道:“一个晨练就是劳你‘筋骨’了?再说晨练也跟天降不降大任没什么关系。只要你能身体强健就好!”

“姐夫这话我爱听!”听唐离这么一说,小胖球却高兴起来了。“不像那个王侍读,天天开口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天那有那么多大任要降?人贵适意,所谓心安乐处,便是身安乐处,只要能过的舒服就好!”因近日来的繁琐与昨夜那番深谈!加之眼前又有一个不拘的气氛,一时心有所感的唐离随口就说出了这些话来。不过刚一说完,他就觉出不妥来,缓了缓步子向李睿道:“睿儿,我这话是说给鹏儿听的,你是一国之君,身负万民之望,这是一等一的训天降大任,可万万松懈不得!”

四周静谧,三人缓缓向前行去,眼前的景象依稀似又回到了唐府时,只有唐离的声音淡淡传来道:“人贵适意,这话说来容易,真要做到却是干难万难;做好本职之事也就是求个心安,唯有心安才能身安,譬如鹏儿,现在要做的便是习好课业,这是你现在的本职,若是你课业不能做好,且不说我的考核,你姐姐的耳提面命,就是你自己又岂能心安?心中不安,耍玩时又怎能尽兴?睿儿也一样,你如今是皇帝,就不说先皇期盼,万民翘首,于你自己总要尽力做好皇帝的本职才能心安,心安正是适意的第一要义。”

眼前并无外人,李睿见唐离绕这么大个圈子来劝谏自己,深知其心意的他一如往日在唐府般微微躬身道:“睿儿记住了。”

好在对于眼前的这一切,高奇也见的多了,所以也就见怪不怪:

点点头,唐离也不再啰嗦,边缓步上阶,边口中径直问道:“上次说到哪儿了?”

“说到以德治国!”挥手遣散了暖阁内迎出来的太监,李睿皱着眉头道,“王伴读日日所说都是儒家以德治国,但朕看老师书中所授却更近法家……”

“问的好!”先扭头向李睿赞了一句,唐离沉吟片刻后才道,“王侍读所授并无错误,具体到睿儿你,以德治国就要求君主先修德,修德是为立身,这本是治国平天下的第一要义。这是结合着睿儿你从小处着眼,但若真到治国平天下,却也不能尽信!”

“这是为何?”见唐离所说与王侍读及朝臣奏章中所说迥然不同,睿疑惑问道。

“以德治国乃是儒家仁政理想,无奈其也太过于宽泛,若能以德育教化治国固然是好,但实行起来实在是难,没有一个具体可操作的实行标准。”微微一笑后唐离续道,“法治则不同,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其实法治与德治并非绝然对立,非此即彼,法治能使百姓各得其位,各安其业,而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这岂非也是以德治国的目标所在,从这一点来说,二者其实本是一而二,二而一之事。”

见凝神而听的李睿脸上满带着思索之色,唐离续又了申开去,“睿儿,其实这世间事大多与上山一般无二,上山的路有许多条,山前也好,山后也好,大路也好,小道也好,目的却都只有一个,就是爬上山二顶。只要能达到目标,怎么上山倒并不重要。睿儿你需记住,治国也是一样,其目标就在于国泰民安,只要能达到这个目标,其它的实不必太过拘泥。”

“姐夫,你说的这又算那家?”小胖球儿地问话让唐离忍不住一笑,“我这是实用家,只要有用就好。治国原就是实实在在的事情,来不得什么玄虚。”

虽然以李睿的年纪,一进宫做皇帝之后就有了各式各样名为伴读,实为讲经教授的师父,但唐离却也没就此撒手不管,尽自再忙,每天也要抽些时间进宫。只不过他现在的教授方法却与别人全然不同,既无经书也不用端严肃坐。只是像今天这样随意闲谈,李睿白天听伴读教授,随后再自行翻阅唐离当日给他的那本手卷,因二者分歧较多,内中渗透出的思维方法更是决然不同。所以相应的他的问题也越来越多,而唐离也就是在回答他疑问的闲谈中,将自己后世学到的东西慢慢渗透给他。

其实,当日李亨起兵谋逆。唐离进羽林左卫大营前给李睿留下的这个手卷中,并不曾涉及到太多的具体施政条例,更多的只是一些被历史证明行之有效的原则及施政思想,及其在这种原则与思想后隐藏的思维方式。毕竟,唐离自己也没有具体的从政经验,他也不敢保证后世看到的那些治国政策能否适用于千多年前的唐朝,但是那些原则与思想,尤其是思维方式却具有超越时空地“普世性”。这种东西见效虽慢。但一旦形成就如同人的价值观一样,必将跟随一生。而一个具有独立思想体系的人也是最不容易为别人所左右的人。好在李睿年记既小,本身又对唐离有崇拜之心,是以接受起来就快,尤其是在与那些侍读所授两相对比及再与唐离讨论释疑之后。这种印象就更深。

虽然已是翰林待诏,但政事堂参谋赞划的职差也没有撤销,是以在此呆了近一个时辰完成了对李睿“解惑”的任务后,唐离便欲前往皇城。

送唐离外出的当口儿,李睿问道:“昨日十六王宅的王叔及各位王兄联合上本,恳求为国效力,此事未知师傅意下如何?”

“噢,诸位王爷想出来?”唐离闻言心下一动,却没说话,反问道,“睿儿心中是怎么想的?”

李睿缓缓道:“先皇设立十六王宅必有其用意所在,所谓:‘父死,三年不改其道为孝’,如今先皇刚刚驾崩,联实无意于此!”言至此处,李睿略一沉吟后又道,“只是诸王奏章中所言,请为监军之事实让联为难。”

“监军?”闻听此言,唐离是彻底明白了,唐朝惯例出将入相,开元朝中,十镇大将镇边多年后调用回京多是任同平章事,只是自李林甫入相后,为杜绝这这些边镇将帅回京与其争夺相权,乃于边镇将帅中大规模启用胡人将领,彻底堵死这条汉臣的出将入相之路,安禄山,安思顺,哥舒翰,高仙芝,封常清等人无一不是如此。若非范阳作乱,这原本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如今随着安禄山起兵造反,朝廷难免对这些异族出身的将领有了戒惧之心,唐离原本以为随着玄宗身死,这种风潮自然消散,但现在看来绝非如此。而十六王宅中这些王爷们想必就是以此背景为借口,想要外出“监军”。

原本的历史中,因为安史之乱的爆发,由长安而至天下,爆发了一股大规模排胡的浪潮。不仅长安城内所有与“安”有关的坊名等被尽数撤换,而且东西两市的许多胡人商贾也受其牵连,最为重要的是众多在平定安史之乱中立下大功的将领被朝廷猜忌,这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李光弼的身死!大风起于青萍之末,眼前的形势若不得以控制,极有可能历史就会重演,而这却绝不是唐离所希望看到的,尤其与他对战后的一些想法截然不符。

在唐离心下思量的时候,就听李睿的声音传来道:“师傅,诸王爷奏本中所言监军一事,近来陈,杨两位相公也曾数次##,杨相更曾自荐此职,然,联有意请师傅出任平叛军监军使,未知师傅意下如何?”

………………………………

“我再送送姐夫。”将唐离一路送到门口,李睿这才停步,小胖球却趁机跟了上来。

见唐离脸上并无欢颜,小胖球儿边陪着他前行边道:“姐夫,监军使可是能号令天下兵马的使职,杨相公在睿哥面前说了好几次睿哥都没答应,怎么姐夫你得了却不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突然之间得了这么一个使职,唐离心中的感受难免有些复杂。只是他却不愿与小胖球细说,“说吧,跟出来有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送送姐夫?”小胖球刚一涎脸,见唐离神色不对,遂也正色说道,“姐夫,近几日那个杨相公出入内宫频繁的很,天天在睿哥面前说的话我听了都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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