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天可汗- 第35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第二天一早,神策军拔营整军,滑州城距离只有十里地。薛崇训可以想象得到一个时辰之后大炮轰鸣城池上下砖土乱飞的破坏场面。他们准备好正要出发时,忽报从滑州城来了使节,说是来议和的……恐怕是来投降。
等了一会儿,两个使者来到了军中。他们一前一后小心地走过来,前面的一个人双手捧着一卷文书。距离薛崇训和众将一百步左右时,一个武将将使者掀翻在地,吆喝他就跪在这里上呈降表。武将很粗暴地从使者手里一把夺过文书,替他拿了上来。
殷辞先接过文书,将其展开再交到薛崇训手上。薛崇训也没看,说道:“问他,崔启高在哪里?”
一员武将大声复述了一遍,使者也只能大声回答:“回陛下,逆贼崔启高不知去向,昨日一战后没有进城。罪臣等因受其胁|从不得已违抗陛下,而今只能乞罪万不敢再举滑州兵与陛下为敌。”
薛崇训将手里的文书递给旁边的人,听使者称呼崔启高为逆贼,不用看也知道是降表了,他说道:“让他回去传话,既然是乞罪,滑州城内外两处的叛军应出城放下兵器投降,并将四门城防移交神策军。朕一个时辰之后到滑州城下,如果那时他们还没有缴械,朕即刻就攻城。”
没有商量的余地,薛崇训表了态马上就下令军队出发。那俩使者也被放了回去。
一个时辰之后神策军推进到滑州城下,只见四门大开,许多人马正在从里面涌出来,纷纷将兵器和头巾丢在地上一堆堆的东西上。神策军将士列阵以待,火药铅弹上膛,但并没有过去驱赶,静静等待着敌兵缴械。过了许久,北边黑压压来了一片人马,手无寸铁,大概是城外兵营的降兵。
城池外面的人马比神策军的人数要多几倍,崔启高竟然从滑州河北等地裹挟了这么多人马,短短不过数月的时间,场面确实是挺可怕的。
等降兵出来得差不多了,殷辞才下令全副武装的军队上去将人群四下围住,并点|火焚|烧那些成堆的各式各样的粗糙兵器。一开始将士们见那么多人还小心翼翼的,渐渐就没那么客气了,驱赶人群的时候鞭打辱|骂不绝。接着神策军步兵骑马进入城池,很快控制了城门、城楼、瓮城闸门等城防要地,城楼上写着“唐”字的旗帜被丢了下来,掉在吊桥上被马蹄反复践踏。旗杆上很快升起了新的旌旗,上面的大字是“晋”。
随即薛崇训与一干武将一道大摇大摆地向城门口走去,城门口跪着一众没戴帽子的官吏将领,还有不少人穿的是晋朝地方官的官服,估计有的是投降了崔启高的官员,晋朝的官服本来就和唐朝一样,这帮人连挪了“屁|股”连官服都没换。其实不仅是服装,就是当官的那些人,不少以前在唐朝做官现在还在晋朝做官。
薛崇训想起一个人来,就在一帮跪降的滑州文武旁边勒住了战马,转头问道:“周吉可在?”
中间一个头发花白但皮肤保养很好的官儿忙叩首道:“罪臣在。”
薛崇训用马鞭指着他问:“朕待你不薄,委以州府长官,你未能守土尽责也就罢了,为何要投靠逆贼,背叛君主残害同僚?”
周吉伏着身体,一副迫于无奈的口气:“逆贼用罪臣全家老小要挟,臣实迫于无奈。此贼霸占我家闺女,又用家中妻儿做质,臣恨不得生啖其肉,绝无半点投靠之心……”
薛崇训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李奕家没有老小妻儿?”
周吉一言顿塞,满额冷汗沾上一脸的黄土。
众军入城来到州衙门口,薛崇训回头对宇文孝道:“把那个周吉一家的人都查出来,不让任何一个匿藏了。”





第二十七章 欺君

薛崇训将滑州州衙当成中军行辕,当下最大的事就是城外放下兵器的好几万降兵安置。这事他本来已经考虑得差不多了,但临时又决定召殷辞及几个副将到签押房密议。
待殷辞等人进来了,他便直接问道:“你们认为城外的降兵应该如何处置?”
因为神策军主将殷辞在,其他副将就没敢争着出主意,都转头看向殷辞。殷辞没有马上开口,他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抱拳道:“这些人谋逆,以兵器对着陛下,按律谋逆大罪应处死并牵连其族。但人数太多,末将以为只将他们杀掉,可以不必再追究其族人了。”
“全部杀?”薛崇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殷辞,“好几万人,怎么杀?”
殷辞面不改色道:“将他们驱赶进四门瓮城,关闭内外闸门,便可以用枪炮箭矢尽数杀死。”
这时一个副将终于忍不住了,脸色发白道:“他们大部分只是农户,而且都是出身穷苦人家,将军怎么能建议赶尽杀绝,如何下得去手?”
薛崇训闻声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个副将,正好他认识这个人,出身飞虎团的将领名叫公冶诚。
殷辞冷冷道:“他们反对皇上。”
公冶诚听罢一时找不到话来辩驳,因为神策军军法里的第一条就是只效忠于皇帝一人,任何反对皇帝的人杀无赦。不过公冶诚显然不服,这种屠|杀确实是太过于残暴了。
“你……”公冶诚很愤怒地指着面前这个平日里非常尊敬的儒将。
不料这时殷辞又请旨道:“副将公冶诚目无军法,请皇上准许末将当即解除他的兵权定罪。”
“只要没做错事,说什么话是无罪的。”薛崇训反而为公冶诚说情,又好言问他,“朕先恕你无罪,你怎么想就怎么说,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为什么?”
公冶诚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抱拳道:“回陛下,叛兵已经放下兵器了,没必要杀那么多人。那些参与谋划叛乱、做官的和带兵的将领,按律处决没什么不对;但绝大部分只是被煽|动裹挟的百姓,他们放下兵器就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兴武备修长城不就是为了百姓免受蛮夷骑兵劫掠吗?就算百姓一时做错了事,可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为什么不怜悯宽恕他们呢?再说河北要修长城缺人,这么多人不就是民丁么?”
殷辞喝道:“公冶诚,你还不清楚,他们不是百姓,拿起了兵器就是叛贼!”
“不,公冶诚说得有道理。”薛崇训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朕要亲口下旨屠杀了他们,岂不是不仁?朕决定采纳公冶诚的进言,派兵押解俘虏去幽州充作壮丁。不过那些曾经投靠在崔启高身边助纣为虐的武将官吏决不能轻饶,你们下去后把宇文孝叫来,朕要交代他去办此事。”
众将执礼告退,刚出州衙,几个将领就骂公冶诚:“将军平日怎么待你的,竟然当着皇上的面顶撞将军,不知好歹!”
殷辞却示意大伙住口,轻轻说了一句:“那些话我不能说,但公冶诚可以说。他没做错什么,不必计较了。”
过得一会,宇文孝奉召进州衙签押房面见薛崇训,受命处置战犯的事务:队正以上武将、滑州伪政刺史以下官吏验明正身就地处决,但家属不予追究。因为皇帝在军中,这些罪犯连审都不必审,直接就可以奉旨处死。
宇文孝听到免去牵连这一条,便忍不住说道:“那个周吉家的人也放了?刚才我见了藏在滑州的内厂兄弟,得到消息周吉的女儿周筠根本不是被贼首崔启高强行霸占,在崔启高占据滑州时她受明媒正娶过门的!刺史周吉太狡诈可恶,不仅投靠叛贼,而且谎称迫于无奈,这是欺君啊!”
因为崔日用满门被杀那事造成的极坏影响,薛崇训之后也在慎用株连亲属这种过于野蛮的手段,这时就随口问了一句:“拿到证据了么?”
宇文孝道:“把崔启高之妻周筠逮|捕拷打审问,什么都能审出来。”他想到那小娘嫁崔启高不久,应该比较年轻美貌,自己一把年纪了怎么好意思抢着审,应该让给皇帝审才好,于是宇文孝便小心问道:“臣把她抓过来,陛下亲自问问怎么回事?”
薛崇训道:“也好,若是周吉真的胆大到当面欺瞒我,我非灭了他满门彻底铲除这个祸害。”
宇文孝见自己迎合到了薛崇训,暗自十分欢喜。他十分利索地走出州衙,凭借皇帝的口谕随便找个队正就直奔周吉的府邸,据情报崔启高占据滑州时就占了刺史周吉的豪宅,那他的妻子应该也在周府,况且那娘们本就是周家的女儿。被宇文孝叫住的队正是火枪团的将领,手下有五十个人,跟着宇文孝过去便下令众军分头把周府围了,堵住前头出口。宇文孝下令道:“如果有人想跑,管他是谁,杀了再说。”
话音刚落,一个门子把门打开本想说什么,结果刚刚上好火药的军士分神走火了,“砰”地一声枪响,其他士卒二话不说就抬起火绳枪对着那奴仆一通射击,那人霎时就被打成筛子,浑身是血倒在门口,接着府邸里传来了女人惊恐的尖叫。宇文孝见状道:“你们跟我进去抓人。”
此时的宇文孝红光满面,干坏事的心情让他十分兴奋,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他回头对那武将说:“周吉有这么大一个府邸,肯定是个贪官富得流油,兄弟们一会抓了人看见什么喜欢的尽管拿,看谁不顺眼一刀砍了就是。”
那武将道:“上头没让抢,咱们哪敢啊?为了这么个事丢脑袋不划算,咱们还是办正事抓人,您说抓谁兄弟们一会就绑了交差。”
一众人拿着兵器闯进去结果没看见一个人,宇文孝经验丰富地说:“在屋子里躲着。”他们便随便挑了一道门,一脚踢开,果然见里面有三个人,俩丫鬟一个老头儿,他们“扑通”跪倒,吓得一脸纸白。
“周吉的女儿周筠在哪里?”宇文孝问一个丫鬟。那丫鬟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不住摇头说不出话来,宇文孝便拔出佩剑往她胸口上捅了一刀,弄了一地的血。宇文孝又问另一个丫鬟,老头儿急忙抢着说:“军爷饶命,草民知道的!”
那崔启高在城外和神策军一战,战败之后连城都没敢进直接不知去向了,他的一干滑州的“文臣武将”都没机会追随而去,连周吉本人也在城门口投降了,其家属也都在府上。果然宇文孝找到了那娘们,被抓的时候还坐在卧房的梳妆台前,见一群军士闯进来以为是乱兵要论剑她,就拿出一把短剑想自杀。宇文孝急忙喊道:“慢着,有话好说!小娘子千万不要寻短,你要是死了就是死无对证,这府上几百口人也得下去陪你。”
“不要过来!”小娘听罢有点疑惑,但手上还抓着短剑。这娘们长得确实不错,细皮嫩肉凹凸有致,难怪做着皇帝梦的崔启高也不顾周吉是晋朝官员将她娶了。
宇文孝见旁边有个军士端着火药枪对着她,便骂了一句:“放下,你怕她拿剑过来杀你?”然后装作一脸正气的样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腰牌来:“你是周刺史之女周筠?老夫是内厂令,朝廷命官,奉旨带你去见皇上的。你爹周吉说你们家投敌是被逼的,皇上想问清楚,免得殃及无辜,你得去替你爹解释清楚,你是不是被崔启高强抢霸占的?”
小娘将信将疑地点头,应该是承认自己的身份。她看了一眼宇文孝的腰牌,只见他确实穿着官袍,已是信了八分……她爹也是官嘛。
“把兵器放下,你得救这几百口人呐!”宇文孝好言道,“你放心,老夫保证对你以礼相待,好好地请你去面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说话算数。你赶紧出去找辆马车过来。”
周筠终于把短剑丢下了,宇文孝真是说到做到没让人去绑她,只是前后押着让她自个走出去。走到大门时,忽见门口四仰八叉的一个奴仆躺在血泊中,场面十分恐怖。宇文孝解释道:“这厮想挥拳打咱们将士兄弟,所以被打死了。”周筠无语,但此时已容不得她反抗了。
宇文孝带着她去州衙,但围堵在周府的军士并没有撤,让他们看着里面的人准备随时逮捕治罪,不过要杀那么多人当然需要皇帝的首肯才行。
他们押着周筠进签押房面圣时,薛崇训还穿着一身盔甲,不过头盔已经拿下来放公案上了。俩军士进来急忙跪地叩首,宇文孝抱拳道:“皇上,此人就是周筠,逆贼崔启高之妻。”
周筠记得宇文孝起先说的话,急忙辩解道:“我是被他抢去的,家父无可奈何。”
宇文孝道:“微臣还有皇上交待的差事,先行告退。”说罢对旁边的侍卫递了个眼色,大伙儿会意也跟着退出签押房,只有三娘还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里。
薛崇训这时已经把宇文孝那点心思给猜到了,什么审讯犯人需要皇帝亲自来吗?他看了一眼三娘,但她根本要走的意思。



第二十八章 仙丹
很快周筠就明白了,薛崇训根本没打算审她。他转头对三娘说道:“宇文孝不是外臣,他也是一番心意,再说这娘们长得确实还行,我怎好意思拒绝?你这么看着我是不高兴?”
三娘总算开口了:“宇文孝不是什么好东西、办不出什么好事,薛郎真不如把内厂给白七妹管,以免太多殃及太多无辜的人……薛郎看得看不上这个小娘,我有什么资格管?不过薛郎要处死她的父亲和家人,就不怕她趁亲近之时对你不利?我不能离开这里。”
周筠愕然道:“刚才那个官明明说问清楚了就放过我的家人的!”
薛崇训道:“他的话你也信?你的父亲周吉投靠谋逆之人,并且奸计诈降致使河北道总管李奕战死殉国,李奕是朕的忠臣,又是朝中宰相的亲戚……现在你还觉得周吉能活命吗?他的罪太大,家人也不能幸免无罪;加上他欺君、与贼首联姻,你们家的人是活不了了。”
周筠听他用平铺直叙的口吻说着几百条人命,脸色顿时纸白,下意识辩解道:“家父是被逼的,我也是被贼首强迫……”
薛崇训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靠近,一面说道:“如果你仍然要这样说,要不我让刚才那个官来审你,我敢保证只要下旨让他把你带走,他肯定会找几十条汉子来‘审讯’,把折磨死了再喂狗。”
“你们……”周筠的肩膀颤抖起来。
薛崇训走到了她的面前,没有任何过激的和轻薄的动作,口气也很平和:“你只要从了我,我最少可以把你安置在大明宫教坊司,那地方当然比不得做官家小姐好,可总算是锦衣玉食。”
“陛下,求您放过周府的人。”周筠忽然跪倒在地,用哀求的口气说着。
薛崇训默然无语,微微叹息了一句。
周筠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还想哀求,但是已经想明白了,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一个要意欲夺他江山的人极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