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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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馆-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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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任晓尨,我马上把任晓尨调回来,他是羿族的人说不定知道一点。”柳叶的脑海中闪现过任晓尨的脸,当机立断道:“司空,种子给你,你看着办,我马上派人去叫任晓尨回来。”

“好。”做起事来,这两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主,立马便是忙活开来了。而白先生,这里也没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便先回了焚心小筑。

柳叶找到枫鸾传递完消息之后也是回到了焚心小筑,还没歇口气,派去银夜会的人就拿着东西回来了。

那是几本账簿,柳叶草草看了一下也没看出什么特殊之处,便拿着它交给了恰好醒过来的风溪莲。既然是金有意留下的,那风溪莲一定能看得懂。果然,风溪莲只看了一眼,便立马会意,让柳叶从书桌上找来一本《野记杂谈》。

“这是司空自己创造的一种暗语。你看那账簿上面每页记载的金额,一个金额对应《野记杂谈》上的一个字。比如一千三百十五两,就是第一页第三行第十五个字,以此类推。”

按着风溪莲说的方法,柳叶一个个对应着解出了金留下的信息——决战在密语。水潭,背着光走,有密道通往山巅。我在那里等你。

听完金留下的信息,风溪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头对柳叶说道:“静武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商谈。若是按照金的话来做,决战在密语森林,现在的问题就是怎样把静武的兵带到那里。华瑶对军队的掌控力不够,整个军队早被明玉的人掏空,如果强行下令,一定会遭到明玉的反弹,到时候军队哗变,得不偿失。”

闻言,风溪莲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反而问道:“叶子,还记得当初我师父收藏的那本古籍吗?”

“记得。”

“找到鸢拿到古籍,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里面的内容公告天下。”

“公告天下?那里面究竟记载的是什么东西?”柳叶不禁好奇,让山中老人一代代守护的东西,究竟记载了什么了不起的内容。

“我师父是厚土国的皇族后裔,那上面记载的,就是一千年前蓝玉王朝覆灭的史实。当初五人叛乱,蓝玉瓦解,成就了五大国,几乎所有的历史典籍都被焚毁,真相被抹杀,那本古籍大概是最后的孤本了。把这些公布出去,虽然对明玉造不成什么实质的损失,至少可以把它拉上明面。公布之后,尽全力抹黑它,把战乱、大清洗和神怒之日的黑锅全扣在明玉头上。这样一来,华瑶也就有了由头:为抵抗蓝玉遗民对天下的野心报复,暂时与上远达成同盟。上远那边就由你来调节,说服他们让静武的兵进来。至于行军的路线,就取难民聚集的地方走。到时候明玉就算想要策反,让军队乱起来破坏同盟,但四周都是同出四国的同胞,饶是明玉也没有那个胆子让普通士兵对自己的亲人刀兵相向。”

闻言,柳叶点头,风溪莲给出了个大概,细节的地方可以慢慢弥补,等做完这一切,就是决战之日了。

当下,柳叶亲自提笔给华瑶去了信,并且派人加大力度去找寻鸢。想到鸢,柳叶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愧疚的。当初被金带上大雪山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些什么。那段时间要不是鸢不离不弃地陪在柳叶身边,柳叶可就真的孤身一人了。不过现在柳叶也实在抽不出空来感伤,一件一件事情安排下去,这里要考虑那里要考虑,一个祭日诅咒就耗费了大半心神,更何况还要策划最终之战的事情。

所幸,风溪莲病重,但原来的班底还在。不管是司空、风袭云、枫鸾、白先生还是凉姬,办事能力都不比柳叶差,柳叶只需要把命令吩咐下去,就能被很好地完成,倒省了很多事情。

而就在柳叶这边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静武这边却悠闲得很。他们只需继续陈兵在边境线上,等候华瑶陛下的指令就行了。要么打,要么不打,简单得很。而他们那位年轻却野心很大的华瑶陛下,这个时候却不在她该在的皇宫里面,而是低调地悄然潜出了皇城,往着前线进发。

前线的军营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到来,他们印象中的华瑶陛下,就该是个坐在皇位上发布命令的主。而华瑶此次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来到这里,却也不是为了什么国家大计,只是单纯地为了私事而已。

很多年之后的物是人非,使得她如今站在这个将军大帐里,在如此仓促的形势下见到了自己的妹妹——那个已经消失一年多的华清公主。

时光仿佛倒退到了多年前,华清还像当初的小女孩一样甜甜地唤自己‘瑶姐姐’,只是华瑶自己清楚,那笑容不再单纯不再干净了,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恰恰是她自己。




、等待复又等待

接下来的几天,焚心小筑里依旧持续这忙碌而安静的生活,但是这继大清洗之后太平了没多久的天下,却又一次被深深地震动了。

刚开始是红馆广发帖子,调动外馆的力量,一时间天下震动,从各个地方不断地冒人出来,执着帖子赶往指定的地点。其中有一部分,都是世人认为早死了的。

后来,又是一份由红馆发出的檄文,上面明明确确地写出了千年前蓝玉灭亡的黑幕。而后,明玉组织顺理成章地浮出水面,各种各样的猜测喧嚣尘上。这猜测纷杂,但大致的趋向却是——明玉已经被仇恨熏黑了双眼,明玉一出,天下危矣。

当即便有人站出来呼吁一同抵制明玉组织,这种呼声在有意地操纵下,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有识之士们更是指名道姓地希望得到红馆九公子的领导。

但也有另外一种说法激起千层巨浪:红馆九公子于日前遭受不明袭击,生命垂危,说不定早已不在人世。但这一说法一经现世,红馆那位叶姑娘便当即站出来澄清:明玉害我公子,冒天下之大不韪,但所幸公子洪福齐天,目前已然无恙。

嘭!又一颗大石被抛入水中,整个天下都沸腾了,明玉现在被塑造成了十足的过街老鼠,一切的祸端都被套在了它的头上。它连九公子都敢动,还有谁不敢动?此乃大患,不能留啊。

而后,在民心沸腾之时,静武的华瑶陛下适时地站了出来,宣布已与红馆暂时达成同盟,放下个人私利、恩怨,先行铲除明玉这颗毒瘤,还天下一个太平。

至此,局势已然明朗。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原先还是敌人的静武和上远一下便站到了一起,而明玉,背了一大堆的黑锅就这样被列为了铲除对象。

而此时,心中稍定的人们又听到一则消息,就更安心了。华瑶陛下决定,为了表明己方的诚意,遂派书生将军叶一尘前往红馆做客,代表静武探望因明玉而受伤的九公子。叶一尘抵达风绯城之时,就是大军开拔之日。

说是做客,其实就是变相的人质罢了。人质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很是常见,所以人们也没有多大的怀疑。只是对于华瑶肯把叶一尘退出来当人质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惊叹。不过,统治者毕竟是统治者,再有价值的人该牺牲的时候也是毫不含糊的。

不过,对于那些知情的人来说,华瑶的这一手着实妙哉。叶一尘作为明玉控制军队的一大棋子,这个时候不除掉他,什么时候除。况且,如果叶一尘不去做这个人质,谁去做?除了他,现在静武谁有这个资格去红馆当人质?难道让皇帝亲自去吗?

不过,历史的真相通常都是不可理解的。华瑶做出的这一决策,谁都没有猜对她的真正用意——除了现在在焚心小筑里坐着的几位。

“叶子,你什么时候猜到那位小姐是华清的?”司空难得地有空闲坐了下来,没形象地趴在石桌上咬着壶嘴喝茶。

“在晋阴的时候就猜到了。”

“为什么?”

“因为我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没有一次站起来过。”

“就这?太单薄了点吧。”司空挑着眉,可不信柳叶单凭这一点就断定那个一直跟在叶一尘身边的小姐就是华清。

“这个很简单啊,当初叶一尘出现在雀安的时候,华清恰好也在。在那之前,叶一尘不可能是明玉的人,那么只有在那之后了。是谁把他带进去的,可想而知。”

“这么说……也有点道理。”司空叹了一口气,挑着一双桃花眼道:“你说这是干嘛呢,华瑶把她妹妹和叶一尘往这儿一塞,托孤啊?”

“兴许只是想让他们从此过得太平一点罢了。”

“有那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柳叶肯定地做了总结。华瑶这个人,毕竟还没有达到枭雄那种境界。先前能牺牲妹妹一次,不一定能牺牲第二次,尤其是已经失去了双腿的妹妹。

华清本不是明玉的死忠部下,她本来很仰慕她这个姐姐,这一点,华瑶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怎么还没好?”司空不耐地放下茶壶,却是完全静不下心来,眼神时不时地便瞟向那座安静的小楼,不安之意甚浓,“你说那小子到底可不可靠?”

“就算不可靠又能怎样,这是最后的一点希望了。”柳叶的目光同样落在不远处的小楼上,看着二楼那个房间紧闭的房间,心脏不安地跳动着。

石桌旁站着的风袭云和白先生一如既往地保持了绝对的沉默,气氛一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昨日,任晓尨回来了。柳叶跟他说清楚状况后,他竟是很肯定地说——我有办法,但是很危险。

三瓣花本无毒,但一沾水便是天下剧毒。而由于这种花很罕见,只有善毒的羿族专门小心地培植过,因此天下鲜少有人认得的。而针对三瓣花毒的破解之法,也就只有羿族的人会了。

但是这种破解之法很是繁杂,又牵涉到羿族的根本,所以任晓尨要求他解毒之时不能有任何人在场。但就算是他允许别人在一旁观看,也除非那人不要命了。三瓣花的毒一经破解,那一瞬间散发到空气中的毒素能毒死一头牛。

所以,这才有了这等忙碌时刻,柳叶等人还聚集在焚心小筑里的一幕。虽然大家对任晓尨的毒术抱有怀疑的态度,但司空一句‘不能拖了’,便瞬间抹杀一切。

在进去给风溪莲解毒之前,任晓尨要了三样东西。一是司空利用白先生带回来的种子培植出的三瓣花;二是一个装满水的大浴桶;三是不下数十种的草药。

等待是漫长的,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等待得久了,就会不安,迷茫,怀疑,害怕。就像是有一把锈了的刀,在心上一寸寸地割着,你痛苦,无助,但却不得不继续等待。

直到——你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你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啪嗒一声断掉,那犹如天籁的开门声终于从远处传来,你腾地站起来,欣喜地往那门里张望,可是害怕却束缚了你的双脚。

可你还是不由自主地,急切地挣脱了束缚奔跑着,迫不及待地来到了你所等待的结局身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任晓尨苍白的脸,然后才是坐在浴桶里安静睡着的风溪莲。有人揪着任晓尨的衣领问怎么样了,柳叶也完全看不清是谁了,只听得任晓尨吃力地说:

“毒已经解了,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醒过来。”

前半句,柳叶的心一下放松了下来,可后半句,却又生生揪起。这一起一落,着实折磨人的神经。

急急奔进房间的四人都关切地看着风溪莲,被撂在一旁的任晓尨喘了几口气,便继续说道:“接下去几天,尽量把门窗都开着。还有,如果他一直不醒,尽量一直跟他说话,也许会有效果。”

任晓尨的话没激起什么反应,众人的心神全落在风溪莲一人身上,可风溪莲——却迟迟未醒。

见众人都像木雕一样固执地站着,任晓尨做了几个深呼吸恢复过力气来,再一次说道:“三瓣花的毒解了之后,最起码还要一个时辰才能醒。”

语毕,任晓尨便不再留着,转身出门回去休息了。饶是他乃是羿族的后人,解三瓣花之毒这种事,也是要自损八百,更何况,羿族被灭的时候,他才十多岁,技艺也不是很成熟。

又等了一个时辰之后,风溪莲还是未醒,安静得仿佛真的沉沉睡去了一般。白色的三瓣花环绕在他周围,漂浮在水面上,却是诡异万分。那水,是红色的,浓郁的药香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刺激着人的嗅觉。

风溪莲的右手上有一道醒目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这不妨碍众人猜测,解毒的时候任晓尨曾经给风溪莲放过血,没立即死掉已是万幸。

等待之后又是等待,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柳叶却一直守在旁边。柳叶向来是与众不同的,哭泣无用,所以她便不哭泣;谴责无用,所以她便不谴责。她所做的只有她认为能挽救他的唯一一件事。

等在这里,跟他说话。




、可怜亦可恨

“喂喂喂,你们一个个是要愁死我是不是?”司空拿着桐木烟杆敲着浴桶边,一边抓着头发,一边挑着桃花眼看着柳叶。

柳叶抬眼看了看司空嘴边近几日疯长的胡茬,回敬道:“彼此。”

司空揉了揉眉心,把烟杆凑到嘴边正想吸一口,但想到某人最讨厌烟雾缭绕,便又无奈地放了下来,“我说,你要是垮了,等这位兄弟一醒,我怎么跟他交代?我堂堂大掌柜都快成你们奶娘了。”

“要休息你不也没休息,我出了事不好交代,你若出了事我难道好交代?”

呼……自认在嘴皮子上绝对占不了上风,也无法说服这个固执程度跟九公子不相伯仲的女人,司空深深地看了一眼仍未醒来的风溪莲,司空拍拍衣服站起身来,将烟杆重新插回腰间,暗叹一声,沉默地退出了房间。

关好房门,司空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犹如木桩子般面无表情的风袭云,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哎……一个一个都那么固执,一个一个都那么让人操心,不能垮啊,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垮……司空唏嘘不已地走了,在众人悲伤的这个时刻,至少他应该站着,即使最后天垮下来,也能有个人顶着。

柳叶那个样子,风袭云那个样子,白先生……本就那个样子,林琦那丫头也要安抚……世事纷杂啊。走出分心小筑,司空如愿地抽上了一口烟,徐徐吐出的烟雾在眼前缭绕,那原本清明的天,仿佛也有了一丝阴霾。

房间里,柳叶还是老样子坐在风溪莲身边,距离毒解,已是十二个时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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