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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件事怎是强求,她若是知道了真相,定也不会同意你这样的做法。”风袭云的语气难得的激动,但说话时还是小心的没有带到柳叶的名字,而是用了‘她’作为代替。
大约是知道今日这青梅竹马不会轻易罢休,风溪莲便又说道:“袭云,你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叶子不在,我会放心得多。我如今身处的位置,儿女情长才是最大的阻碍。”
“可是那个位置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啊,他们把你推上去,什么东西都要你来抗,你到头来牺牲了一切,又能换回什么?阿莲,那些什么狗屁的责任,你大可不去管他,就这么一次,你为自己想想,难道也不行么……”
“袭云……”风溪莲闭上眼,伸手挡住眼前的阳光。他也想放弃啊,可是他已经被逼上了这个位置,放弃、解脱,又谈何容易……“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退路已经塌陷成悬崖,而我的后面,还有上远以及四国的千千万万人,我若后退一步,就会有人坠崖而死。我不能退,退不得,所以只能一步步向前走。袭云,这一点,你一直都明白的,不是吗?”
何止是明白,就是明白地太彻底,所以才会如此痛苦和愤怒。眼前这个自己曾发誓要保护的人,把自己从那无边的孤独深渊里解救出来,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拼了命的努力,却还是什么也保护不了。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看着一切,却无力阻止它的发生。
可是……自己不能,不代表别人不能!风袭云曾一度将希望放在柳叶身上,而现在,这个希望仍未断绝。只要风溪莲还把柳叶放在心里一天,只要柳叶能够回到他的身边,他也许终有一天,会回到从前的那个样子。
垂下的拳头悄然握紧,又松开。风袭云没有再反驳,却是深深看了风溪莲一眼,长出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来放到风溪莲面前的小桌上。那东西由布包着,风溪莲伸手摊开,里面整齐地摆着两本暗蓝色封面的诗文集,正与平日风溪莲看的那种一般无二。
司空坐在后面伸长了脖子望过来,待看清是什么,却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意来。
“辛苦了。”风溪莲抚摸着书本的封面,问道那最喜欢的油墨书香,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意。
见状,风袭云脸上的表情终于也缓和了许多,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磨出了茧子的手指,却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又是数日之后,虞河之畔。
这是一条宽约十米的内陆河,从密语森林出发,一直流至红馆所在的风绯城。虞河之畔,一向流传着诸多传说,也许与虞河本身有关,也许与虞河畔的人有关,总之,那一个个传说,或凄美,或温馨,在这上远已是流传了也不知是千载万载。
但是,这条美丽的长河最近常常被人提到的一点,却是新近才有的故事。也许并不真切,还有失偏颇,但这无碍于人们那丰富的好奇心。更何况,那故事中的主人公,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红馆历代以来最神秘的馆主九公子,天下第一书香世家的美人,说是人中龙凤也并不为过。所以,虽然么讨论这件事情也许犯忌,但它还是就这么流传了下来。
相传,一年多前,在这秀丽的虞河之畔,那个叶姑娘,曾为了那个私定终生的旧情人,拒婚于九公子,投身虞河。至今还有人能清楚的记得,那抹凄艳美丽的身影,不比任何一个爱情传说逊色。
只是,那个籍籍无名的旧情人终究被人遗忘在时间的波涛中,而那个生还了的叶姑娘,也终究顺了众人的期盼,成就了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时间是最为无情的东西,它带给人们很多东西,也剥夺了很多东西。柳叶迎风站在虞河之畔,那个据说她当初投湖的地方,回忆起方才河畔船家讲起的有关于她的传说,脑子里莫名地就开始想着:
若干年之后,随着记忆的冲刷,那个人的音容相貌是不是也会渐渐变得模糊,变得暗淡。现在心里这份被刻意埋藏的感情,是不是最后也会丢失不见。自己若是这么走下去,是不是会遇见新的人,发生新的故事,也酿就新的伤痛?
想着想着,柳叶的目光就渐渐有些迷离了,那厚厚的大氅似是也当不足寒风中的冷意,不由地紧了紧衣袍。
一个深呼吸,将脑子里那些莫须有的伤感去除,柳叶从包裹里拿出那张小心保存着的纸,怔怔地看了一眼,转身又拿出火折子来,一边用背挡着风,一边点燃了那纸张的一角。手一抛,那纸张被风吹起,带着燃烧的火光,在虞河上空偏偏飞舞着。
一旁的鸢抬头看着那空中燃烧着的纸张,借着日光,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几个秀丽的字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曼君。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纸张就化为了漫天的纸灰飘洒在虞河之上,顺着水流,逐渐飘远。柳叶的目光一直随着那纸灰远去,直到河面上再也看不见一丝踪影,才是缓缓地收回。
柳叶啊柳叶,你的过去,便让它过去吧……自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柳叶这个人了,有的,独独叶子一人而已。
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个祷告,也许是心理原因,柳叶蓦地觉得这一来,心里轻松了不少,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淡淡的笑意。见状,一直担心着的鸢也终于稍稍放下心来,柳叶开心了,他便也觉得这天明朗了很多,这风,也舒缓了很多。
又是良久,柳叶紧了紧身上的衣袍,看了一眼一旁始终寸步不离的鸢,蓦然笑道:“我们走吧。”
鸢点点头,脸上带着青涩的纯净笑意。柳叶怔了怔,想起方才想问鸢的问题,现在却又说不出口了,便只好作罢,待得日后再解。
其实她是想问,你为何要一路跟着我,为何要如此担忧我?只是柳叶感觉问了,便又会失去什么似的。便也不问,转身走在了前头。
鸢后来居上,把马牵过来,趁着柳叶心情好转,又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柳叶接过缰绳,想了想,却忽然记起自己原本走得漫无目的,心里空空的,想着去一趟虞河了却一桩心事,便上路开始寻找祭坛,搜寻那茫茫未知的归途。可是,她本身是一个穿越者,对这个世界的地理、
历史等都知之不详,便问道:“鸢,你知道潋真这个人么?”
“潋真?”鸢想了想,似是想起了什么,疑惑地回道:“师父跟我提过,蓝玉王朝的末任大司命,号称第一智者,只是,他已逝世近千年,你问他做什么?”
“我要找一样东西,与这潋真有关。”柳叶直觉,要找到归途,还得从这个潋真身上下手,“你可知他的故乡在哪里?”
闻言,鸢皱眉想了一下,当初上一任山中老人跟他说的时候,他记得并不是很真切,故乡这种细枝末节如今想起来便吃力不少。柳叶也不着急,先骑马上路,让他慢慢想。所幸,那段蓝玉王朝的历史,外界虽然多已消弭或被扭曲,但山中老人讲得却甚是详细,鸢回忆了一会,便想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那是在上远偏南部,靠近密语森林的一个地方。是一个小镇,但当时盛产玉石,还颇为有名。如今虽玉矿枯竭,但偶尔还有出产,在各地都颇有名气。我记得,那个地方,好像叫……采桑。”
、太极阴阳
“采桑之南,密语之北。有智者,诞于日出之东。聪慧通达,上知天命,下知轮回,有神鬼莫测之能,世间莫有比肩,是为潋真上人也。”
鸢回忆着师父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再转述给柳叶听,虽不知柳叶寻这潋真故地想做什么,但她既然提了,自然有她的理由,鸢便也没有多问。
潋真这个人,作为蓝玉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智者,一生光辉无数,身为大司命,本身行的又是那神鬼莫测之事,受到整个王朝以及皇室的敬重,其地位,就算是皇帝本人也难以撼动。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会跟自己的离奇穿越有多大的关系吗?还是说……这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牵连,可以跨越千年?
柳叶反复思索着,但饶是她这个彻底的无神论者,也不得不对那所谓的神明、法术、神力感到怀疑起来。事情的发展已超出了她的认知,接下去的事情,已不是用柳叶现有的知识能解决的,所以柳叶也只能祈祷,不要太超出自己的预估才好。
“采桑到了。”
这时,鸢略微带些喜意的声音传来,柳叶抬头,薄薄的晨雾中,一条小路通往的尽头,掩映在青山绿水间的小镇慢慢显现眼前,有晨光透过山峦的缝隙照射在这里,那一笼氤氲的烟雾,便显得格外朦胧。就算是寒冬,这里的景致也丝毫没有冷冽之色,气温仿佛也回暖了不少。
采桑,采桑,若不是此刻有意寻来,柳叶还不知道上远还有这么美丽的世外桃源。
驱马前行,在那微曦的晨光中,柳叶和鸢并行进入了小镇。柳叶一路打量着这里的情形,说是镇,其实这里更像是柳叶印象里的郊区的小村庄,四散的屋舍错落不一,没有喧闹,没有集中的街区,更显得朴实平和。但是,凭借柳叶那过人的眼里,还是可以从那废弃的大道和庞大建筑中,窥见往日的繁荣与鼎盛。
这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洗尽铅华后的内敛与安详。若是把此处当做日后的隐居之处,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虽然玉石矿几近枯竭,但这里还是会时不时有高质量玉石出产,所以偶尔还是会有往来的商人前来,柳叶和鸢的到来便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进了镇子,柳叶和鸢就下了马,寻到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住下,便向店家打听了关于潋真的消息。那店家倒是个老实人,也没多问便给柳叶指了路,但还是好心规劝了几句,潋真这么个名人,虽然故居好歹保存了下来,没有随着蓝玉王朝而一起泯灭,但毕竟已经过了千年,再怎么维护也好不到哪里去了。而且潋真以前一直住在山上,少与人来往,来去的路本就不宽,现在又入了冬,山路难走,要去的话最好速去速回。那座山靠近密语森林,密语森林一向是个邪乎的地方,入了夜,就不好回来了。
柳叶不置可否,谢过店家后便跟鸢往山里走,凭她和鸢的本事,刚刚店家说的那些还不用放在心上。
循着山路一直往上,顺着那条几乎被草木荆棘掩盖了的小路走,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山势愈发陡峭,树木更密,行走愈发困难。鸢抽出剑来在前面开路,柳叶便负责确定方向,虽是初次合作,但也算是极有默契地走了下来。
等到日上三竿,小路终于走到了尽头,一片缓坡便出现在两人面前,在那树木掩映之间,依稀能看见有什么建筑在里面。柳叶面露喜色,迈步便往前行去,待得看见真颜,却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那是一重极为庞大的院落,通体黑白两色,飞扬的檐角上挂着金色的铃铛,屋脊之上,矗立着几个看似是饕餮一般的动物,柳叶记得这类东西一般是用于镇压驱邪,跟古中国的建筑倒有很大程度的类似。
因为是已近千年的房舍,所以柳叶刻意收敛了力道,小心地推开门,鸢提着剑,便在一旁充当护卫。但所幸,这屋舍看起来很是结实,除了门窗有些吱呀声,其他倒没什么危险。
柳叶细细打量了一下,这整座建筑都用围墙给圈了起来,只是那围墙颇为怪异的竟是圆形的。柳叶顿觉古怪,一路往里走,一路愈发的小心,鸢见她如此谨慎,手里握着的剑便也不由地紧了一分。
没有在各个房间里肆意搜索,柳叶径直往里走,到得院中却是停下脚步来。整个庭院里遍布杂草,偶有夹杂的花也早已枯萎,柳叶细细地看着,蓦然有一汪碧水闯进视线,不由眼睛一亮。
是水池!柳叶快步走过去,见那水池呈圆形,大约直径五米的样子,水面上满是飘荡着的水草。柳叶认得这个,乃是一种蕨类,到了冬天也能存活,生命力极为顽强。可是,这原本应该生长在淡水湖里的蕨类怎么跑到了山上,如果不是刻意为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只能是有人出于某种目的放进去的。后来者不应该有那样做的动机,那么,难道是潋真自己?他这样做有什么用意?
一连串的问号涌上心头,柳叶一时难以解答,正思索间,却听鸢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叶子,这里也有一个水池。”
闻言,柳叶赶忙跑过去看,见鸢身前果然有一个跟刚才那个一模一样的水池。同样的大小,同样的形状,同样的长满了水草。
这究竟……代表了什么吗?柳叶不由地蹙起眉头来,望着那满池的水草出神。
潋真……大司命……祭坛……相同的水池……圆形的围墙……柳叶不停想着,只觉真相愈发接近,但却又抓不住重点,思虑的同时,脚下不由地围着水池走了起来,脑子里慢慢勾勒出这院落的大体样式来。
兀地,柳叶似是想通了什么,回头问道:“鸢,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可是这院落的中心?”
鸢被她这一惊一乍弄得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我大致看了一下,这院落都是对称的格局,我们走了一半,想必另外半边也是一样的。”
对了,对称……阴阳!这是一个放大版的太极阴阳图!外面的围墙为外圈,位于中轴线上的两个水池为阴阳鱼上的两点,正好符合。可是,这个格局的问题解决了,潋真身为大司命,摆个太极图倒也说得过去,毕竟那一套柳叶也不太懂。但是……这水草究竟要怎么解释?莫非……这水池里有什么?
思及此,柳叶蹲□来,挽起袖口拨开一部分水草往水池中看去,池水很浅,一眼便能望到底,但池底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些颜色不一的石子看起来散乱的放着。
难不成是自己想错了?柳叶复又站起身来,思虑良久,没有迟迟舒展不开。
鸢不知道她到底在找什么,看着她干着急,但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在一旁默默守着。良久无果,柳叶抒了一口气,便也不再纠结于此,先把整个屋舍探查一遍再说。只是,经过千年的时间,这屋子里的东西要么早已化成了飞灰,要么早已被人取走,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并不多,柳叶和鸢仔仔细细翻找了一遍,也没有什么收获。这时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