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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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馆-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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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战争不是直接发生在晋阴城里,人们还可以有闲心在这里对前线的战报高谈阔论。

“叶将军也真是神了,又是捷报!捷报!总攻以来他妈第二次了!”

“谁说不是呢?这次叶将军可真神勇了,打得敌人那叫一个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就差没叫祖宗了!哈哈哈哈……”

“说是先锋部队刚刚都过边境百里了,荧火这次估计也得完蛋。”

“是啊,有那常胜将军坐镇中军,有谁能打回来?”

总攻发起,这一次书生将军叶一尘没有像往常一样随阵冲锋,而是选择坐镇中军,这是从一个将领到统帅的转变,从冲锋陷阵到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进化,但——还有一点原因只有柳叶明白,他之所以没有去最前线,是因为她还在这里,事情还没有解决。

淡淡地扫了一眼正在高谈阔论的那一帮人,这些人似乎浑然忘了叶将军也曾对桑木做过同样的事。

没有胃口吃饭,柳叶看见千秋和万黛也从楼上走来,便走过去,将她们两人叫到自己房里。

“公子有回复了么?”开门见山,柳叶一下便问出了话,脸色如常。

回复?什么回复?万黛和千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见状,柳叶笑道:“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趁着我不注意偷偷给公子送了信,禀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么?”

看着柳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两人不由脊背一冷,却又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被她看到了。殊不知,柳叶纯粹就是瞎猜罢了,按照千秋和万黛的忠心程度,她们不给风溪莲通风报信才是怪事。

“公子还未回复。”见被戳穿,千秋也只好承认。

“有了回复就马上通知我。”柳叶的笑容愈发浓厚,“不过我敢打赌,你们这样的行为,不仅在我这里讨不了好,公子也未必会喜欢。”

闻言,两人心中一怔,正不得其解,柳叶却又下了逐客令。回到自己房中,两人思忖着柳叶话里的意思,但终究琢磨不出来,这两个杀手,在人事方面,终究还是弱了不知一筹。

而就在这时,九公子的回信到了。那只鹰是摘星阁秘密培养的,传信的速度快得很。

回信共有两份,都只得寥寥几字。一份,是给千秋和万黛,上书:一切由叶姑娘做主,不得逾矩,不得妄动。看完这句话,千秋和万黛却是齐齐变色,这连续两个‘不得’,说明九公子的语气已经重的不得了了,若有违反,必诛之。

而另一份,是给柳叶的,却只有两个字:等我。




、来日方长

当千秋拿着信来到柳叶房里的时候,大门敞着,柳叶正抓着鸢陪她下棋,看她支着下巴,两指执着棋子的悠闲样子,千秋不禁喟叹:这个叶姑娘,真真让人捉摸不透。

柳叶到现在才明白,当初老爷子为何要时常拉着她下棋。那种对方有点小底子,但最终终究会败在自己手上的感觉,那种大杀四方的快感,真是舒心惬意到了极致。不过,值得唏嘘的是,这棋盘就像人生一样,鸢的落子永远是光明磊落、直截了当。哪像柳叶,走一步纵观全局,退一步后路万千,从下第一子开始推演,心里的那张棋盘比现实中的快了数十步。不过,按照老爷子的说法,这下棋的乐趣在于——循循善诱,就像捕猎一样,将猎物一步一步引进自己的陷阱里,将死不死,让它总觉得自己还能再拼一拼是最好的。

柳叶以前对这个嗤之以鼻,因为那个被玩弄的猎物就是自己。但现在,美眸打量了一眼对面被自己杀得有些蒙的鸢,柳叶这两天的郁闷心情难得地舒畅了些。

千秋拿着信来的时候,柳叶正好一个‘将军’下去,右手优雅的落子,嘴角噙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把信放这儿吧。”柳叶不咸不淡地开口,头都没有回转一下,只是对鸢笑了笑,“你又输了。”

鸢无奈地笑笑,酷酷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不好意思来,这家伙,有些时候单纯地令人无奈。

这时,千秋走过俩将信放在桌上,踌躇之后,却是开口道:“叶姑娘,前些日子多有冒犯了,还请叶姑娘海涵。”

闻言,柳叶转过头来看了千秋一眼,脸色清冷,看不出悲喜,“没事,以后注意就好。”

柳叶其实并不讨厌千秋和万黛两人。她以前曾听白先生说过,这一届的摘星阁前十,包括白先生在内,有大半都是风溪莲从外面捡回来的弃儿,或是,出于某种原因,从刀口上救下来的。这也导致了,原本应该是最难控制的这个杀手组织,在风溪莲任内,展现出了惊人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对风溪莲的忠诚,日月可鉴。

事实证明,风溪莲的父亲把风溪莲外放这个决定是极其明智的,与其让他在红馆的温床里长大,还不如让他出去历练,这样,才能突破红馆的局限性,未来的可能性也越多。

只是……直觉告诉她,风溪莲在外的那十几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深渊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按着风溪莲的性子,就算要历练,也绝不会去那种地方,这背后到底还有什么隐情?想起当初风溪莲暗欲言又止的表情,柳叶敢肯定,他在隐瞒着什么……

只是,这些东西现在都还不重要。柳叶挥挥手让千秋退下,拿起桌上的信件——说是信件,其实就是一张小纸条而已。当看到那‘等我’两个字,柳叶怔了怔,动作微微迟缓,心里却似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

鸢坐在柳叶对面,没有看见纸条上写的字,但是,从柳叶那逐渐变幻的表情来看——她很开心,至少,是很安心。照这样子,鸢自己大概也能猜出一点来。果然——

“公子要来了,鸢。”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鸢的心里有一丝小小的失落,但是也只有一丝而已,对他还造不成什么影响。想了想,鸢说道:“等师兄来了,我便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

“盗墓贼的事情还未解决,我要回去在仔细查探一遍。而且,师门有规定,历代传人不得与俗世有太多纠葛,就算是同门师兄弟也不可以。”

对于山中老人门下的古怪规定,柳叶早已见怪不怪了,但如今又想起一茬来,颇为好奇,便问道:“那若是遭遇灭门之祸呢?也不准以前的门人前来解救么?”

“师父说,日月交替,草木枯荣,都是常理。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朽的,我们也只需遵循大道规则便好。有盛必有衰,有兴必有亡,世事从来如此。”

山中老人这一派,果真是个特立独行的门派,上一任的山中老人,也真是个豁达洒脱之辈,难怪会对风溪莲影响那么大……

“那我也不拦你,你走的时候也不必和我打招呼,我不喜告别。”柳叶说着,将纸条收进怀里,抬眼望向窗外,余光瞟见楼下街道上走过的一道人影,眼睛微眯,捋了捋耳鬓的发丝,却是又说道:“我们有客人来了。”

“客人?”鸢顺着柳叶的目光望去,却见楼下客栈门口正走进一个老翁,不是那日在文渊阁遇见的守门老者还是谁?思及此,鸢不由问道:“是叶一尘?”

柳叶却是摇摇头,“这老翁可不是叶一尘的人,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那老翁曾说过‘我家小姐’这几个字。”

闻言,鸢蹙眉,“叶一尘后面还有人?”

“还有人是肯定的,但是——我还没有想清楚他和那个小姐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说话间,柳叶起身将棋盘收起,等收拾完毕之后,那老翁也已经走到了柳叶房门口。

照例是一番寒暄,寒暄过后,柳叶却是开门见山,无不直白道:“敢问老先生,是否是你家小姐想要见我?”

那老翁依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乐呵呵的表情始终如一,就像是一尊笑面佛,“是,我家小姐请姑娘务必过去一趟。”

“好,我一个人?”柳叶说着,余光瞥见门外,千秋和万黛时刻盯着这边,一有动静,便出现在了老翁的身后。

“我家小姐身份特殊,姑娘只可带一人前去。”

闻言,柳叶也不在意,对千秋和万黛使了个颜色,便回过头对鸢说:“鸢,你与我同去。”

于是,老翁便也不多废话,带着柳叶和鸢便是王客栈外走。千秋和万黛对视一眼,终究是没有反驳,暗自退下。看柳叶那么笃定的样子,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男子陪着,想来是没什么事的罢。

三人在城里饶了很久,因为街道上都是来往士兵的关系便挑的小路走,就算是遇到了盘查,那老翁手一翻,翻出个令牌来,那些士兵就立正退去了。

从城东走到了城西,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老翁终于带着柳叶和鸢进到了一出宅院内,穿过弯弯曲曲的回廊,来到了一个布置精巧的花园。

花园里,有一方结了冰的荷花池,有两三个侍女正在破冰取水,而荷花池旁,则竖了一个大大的长方形屏风,约莫两米高,三米宽的样子。

屏风之后,隐约有个人影在往屏风上作画,那人坐着,看身段,乃是个妙龄的女子。而屏风的这边,也摆了一张红木椅,位置正好与她对立。

柳叶走过去,大大方方,施施然地在椅子上坐下,鸢则站在他身后,老翁退去。

对面那人没有停下作画的笔,一笔一划似是极为写意,又很是认真。柳叶看着屏风上的话,却意外地发现那人画得竟是一副反画,画纸很透明,从柳叶这里看,才是正图。

这是一副百花图,已经完成了大半。看起来画师的功底很好,这屏风上的花似是有神韵一般,竟没有一朵是相同的。

一笔,又一笔,又是一朵花勾勒完毕,而对面,也终于有声音传来。

“叶姑娘,小妹唐突,这样草率地把你请过来,叶姑娘不介意吧?”那人的声音很轻灵,听起来倒像是个十七八岁的丫头,活泼而又天真。

“不介意,只是——有事吗?我好想与小姐未曾相识。”柳叶可不认为她就像听起来那样人畜无害,也不想在这里多做纠缠,说些无谓场面话,便干脆单刀直入。

“呵呵,叶姑娘真直接呢。你我虽未曾相识,但都因为一个人而连接在了一起,这也是一种缘分不是吗?”说着,对面那人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歇,依旧继续在纸上画着,将一朵一朵鲜艳灿烂的花展现在柳叶面前。与柳叶谈话,也似在花园漫步那般随意。

“你是指叶将军?”柳叶知道,她在控场,企图将谈话的步伐纳入掌心。但柳叶不介意,刻意营造永远比无意破坏要难得多。

“是啊,夫君说要娶你为妾,我自然要替他把关了,你说是也不是,叶姑娘?”对面那人呵呵地笑着,语气好像是跟密友打趣一般。

夫君,为妾?柳叶心里冷笑一声。听到这两个字眼,若是换了其他人,说不定早就破功了吧……

“哦?小姐竟是叶将军的妻,将军倒是没有跟我提过。不过,既然将军已有了妻,小姐又是这么聪慧之人,叶子怎么好再横插一脚呢。况且那为妾之事,想来也是无稽之谈,莫要被小人骗了才是啊——叶夫人。”

闻言,对面那人的笔尖微微顿了顿,这一顿,画上便出现了一个墨点。不过,那人笔尖一转,墨点之上便很快出现了一个花骨朵,巧妙地掩盖了过去。

“叶姑娘,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当初可是为了夫君投过湖的,如今怎么又不想与他在一起了呢?难不成,叶姑娘也是俗人一个,贪恋权势富贵,或者——移情别恋了?可我怎么听说,叶姑娘以前与我夫君情比金坚,还是个十足的孝女呢?”

闻言,柳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身后的鸢却是大大地震惊了一次。他原本便是什么都不知晓的,柳叶投湖的事情也只知道个大概。可是……饶是他也知道,那玉家的公子不是死了么?怎么又冒出来做了将军了?那柳叶……是遇见旧情人了?

尚在震惊的余波中错愕,鸢看着柳叶,却听她回道:“哦?原来是这样吗?叶子早前投湖,大病了一场,很多事却是都既不真切了。”

对面的人没有回话,柳叶便又接着说道:“谁没有过去,但叶子却不喜欢拘泥于过去。况且,若我与将军之间的事真如夫人所说,那如今将军也已娶妻,有没有我,又有何不同呢?你说是不是啊,叶夫人?”

柳叶的这一声‘叶夫人’,语调可以拉长,语气里带着莫名的笑意,听着对面那人耳里,却是说不出的讽刺。拿着笔的手,也不由收紧了几分。

“叶姑娘,我这可是好心提醒你。你若要与我夫君重修旧好,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那叶子谢谢夫人了。夫人这么一心为我和将军操心,心胸之大,真是令我等汗颜。只是叶子常被人骂不识好歹,这次恐怕也要辜负妇人的一番好意了。”说着,柳叶款款站起身来,捋了捋发丝,笑着说了句:“今日叨扰了,叶子告辞。”

语毕,柳叶便对鸢使了个颜色,径自往院外走去。而就在她踏出三步后,身后有传来了那人的声音。

那人似乎也不恼,笑地愈发天真,“叶姑娘,我们来日方长,日后必有相见之日,到那时,姑娘再考虑一番不迟。”

柳叶只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却又似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回过头惋惜地看了一眼屏风,忽然高声叹道:“夫人,叶子忽然想起来了,你这百花图虽好看,但是,却缺了件重要的东西在里面,你若不嫌弃,可以去问问将军,他定是知道的。”

语毕,柳叶头也不回地迈着莲步走出了花园,那淡雅的神情,我自在云端的姿态,嘴角那抹轻微的弧度,直教人吐血三升。

屏风后面的那人,脸上还兀自地笑着,透过屏风看着柳叶模糊的身影,眼眸里却是露出一抹愤恨的意味。待得柳叶走远,视线重又回到画上,可是柳叶的话却像魔咒一样回荡在耳畔。

这幅画究竟缺了什么?为什么叶一尘会知道?为什么柳叶会一脸淡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摸样?!

哼,心里冷哼一声,被柳叶这么一搅,已没有心情作画,那人便直接那笔一甩,干净利落地将画整个毁掉了。一旁的侍女见了,手里的动作顿时一僵,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既然你说它缺了,那我便让它无处可缺!

而与此同时,已经走回大街上的鸢却是看着一旁的柳叶,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幅画……究竟缺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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