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你们两个呢,没听见吗?”在柳叶面前落了面子,玉青自然是不甘也不愿的,立马就黛眉一挑,散发出一种不愉快的感觉来。
可是,这两个个性极强的侍卫,终究还是选择了无视到底,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怒喝自己的玉青,又平淡地转过头去,就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柳叶看着这一幕,也没有想到千秋和万黛会无视得那么彻底,虽然对她们的处世态度和性格有一些了解,但没想到她们会贯彻地如此坚决。不过,转念一想,白先生的手下都是一批独行侠,这两人起初连自己都没怎么放在眼里,要是玉青使唤得动她们才怪了。
“万黛,去敲钟吧。”无悔谷的事情还要靠玉青从中周转,柳叶可不想现在就让这位大小姐暴走,所以便出言缓和。
闻言,万黛默然迈步向前,伸出手来连敲钟三下,钟声悠远恢弘,震耳欲聋,三声钟响就像三叠浪潮一样在林中扩散开来,惊起一片飞鸟。
敲钟完毕,万黛又默不作声地站回柳叶身后,瞧都没瞧一旁的玉青一眼,而玉青,大概也知道这两个女护卫根本不知台阶为何物,再闹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丢脸的只会是自己,所以便只好忍下气来,挑着眉在亭中坐下,脸色迟迟不见好。
约莫十分钟后,无悔谷的人出现,来人是两个穿着同样灰色衣衫的中年男子,见到坐在亭中的玉青后便是快步走过来,虽见她神色不悦,不知这尊姑奶奶又有什么事不顺心了,但还是神色恭敬地行礼道:“不知玉青姑娘在此,有失远迎。”
见无悔谷的人对自己行礼,玉青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站起身来说道:“不用多礼。”说着,玉青虽然脸色不愿,但还是微微退开身子来,做足了样子介绍到:“这位是红馆来的使者,有事要来拜访谷主,还请两位带我们进谷。”
那两位无悔谷弟子一听那站在玉青身后的紫衣女子竟是红馆的使者,脸色顿时一凝,互相对望一眼,而后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不知是红馆使者大驾光临,恕我等怠慢。诸位还请随我来。”
柳叶点头还礼,微笑而言:“劳烦了。”
“言重。”那两名弟子倒是比当初簪花苑那两个守门弟子镇定得多,目光也没有在柳叶的脸上多做停留。而后,其中一人现行离去禀报谷主,另一人则带着柳叶一行四人往无悔谷中走去。
路上,原先走在最前面的玉青却是主动走在了柳叶后面,她虽然平日高傲了一些,但关键时刻还是能认清现实的。现在是在无悔谷,有无悔谷的人在一旁看着,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簪花苑,而柳叶代表着红馆,她自然不能走在红馆的前面,那可是大不敬。况且,这次前来,她本就是配角而已。
对于玉青自甘落后这一点,柳叶倒是多看了她两眼,心下不禁对她改观几分。
不一会儿,一行五人就来到了无悔谷真正的山门前,但那无悔谷弟子却没有让他们进去,而是告知让他们稍等。
客随主便,柳叶便也不急不躁地等着,没过几分钟便是等来了无悔谷的谷主出来亲自相迎。
无悔谷主乃是一个年近六十的男子,虽已上了年纪,满头华发,但却仍精神矍铄,红光满面。不像外界传言中的那样严肃、不假辞色,倒是看起来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听闻红馆的使者远道而来,原来是位如此年轻的姑娘,真是后生可畏啊。”
柳叶一步踏出,上前行了个晚辈礼,微笑道:“仲翁哪里的话,公子要我代他问好,此次不能亲自前来拜访,实属大憾。”这是风溪莲事先交代过的,此行对谁都可以用红馆的身份压制,但是唯独这个无悔谷的谷主,人称仲翁的仲嗣,这人声望极高,且与风溪莲的师父有交情,所以一定要以礼相待,切不可怠慢。
“九公子年少有成,如今已是人中之龙,真是不妄他师父的一番栽培啊。回想当初,时间过得可真快,老朽第一次见他的光景,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仲翁说着,温和的眸光打量着柳叶,问道:“老朽不问世事多年,想不到红馆又出了姑娘这等俊杰,不知姑娘名讳?”
“晚辈柳叶,公子吩咐过了,仲翁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叫我叶子便好。”柳叶笑着答道。
“德高望重倒是谈不上,”仲翁和蔼的笑着,似是这才想起在门口站了很久,说道:“瞧我这记性,叶姑娘、还有簪花苑的小女娃,都先进谷吧,有什么事入谷再谈。”
“仲翁先请。”柳叶以礼推辞,仲翁也不造作,便先行带路。
、剑道之论
入谷之后,柳叶没有急着表明自己的来意,仲翁也没有问,两人就像是忘年交一样,一路聊着不相关的话题,从花草虫鱼,到诗词歌赋,再到天下武功,什么不切题谈什么,在旁人看来就是在打哈哈。
柳叶不急,仲翁也不急,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自己跟柳叶谈,在带着柳叶闲扯半天后,他感慨地只说了一句:这天下如今已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姑娘你若有事要谈,不妨找我那不成器的孙儿去谈吧,老朽年迈,可经不起你们年轻人那折腾劲儿了。”
柳叶明白,仲翁是要开始放权了,在这动乱伊始为继承人铺路,可是需要大气魄。不过看周围那些无悔谷人瞬变的脸色就知道了,这无悔谷之行,恐怕要费一番周折了。
果不其然,在柳叶终于坐下来跟无悔谷进行商谈之时,麻烦就来了。
这无悔谷的少谷主,仲翁的孙子,非常有个性的压根就没有现身,柳叶一行人是面面相觑,无悔谷这边则是又气又尴尬,坐在柳叶对面左下手第一位的中年男子更是涨红了脸,额上青筋都快暴起了。
“像什么话,快把他给我叫来。”那男子低声对身旁之人吩咐着,语气里蕴含着说不出的怒意和无奈,“不,等等,就算绑也要把他给我绑来!”
这中年男子正是仲翁的儿子,名叫仲天枢,不过由于资质平平,没有大能,所以这下一任谷主的位置便是跳过了他落在了他那极富天分的儿子身上。可是他儿子仲临书却是个剑痴,对谷主之位就是不屑一顾,如今也不肯来参加会议,让他老子气得跳脚。
见柳叶的目光往他那里瞥去,仲天枢忙笑着表示歉意,道:“让叶姑娘看笑话了,实在是……”
“仲先生哪里的话,”柳叶回道:“先生之忧叶子也略有耳闻,我与少谷主也算有过交情,可以的话让叶子前去见见他,可好?”
“这……”仲天枢的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来,搞不清这叶姑娘怎么会跟自己那剑痴儿子有交情,但派出去的人到现在也没回来,便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当下点头道:“那便麻烦叶姑娘了,我给姑娘带路。”
于是,柳叶跟着仲天枢起身离去,玉青撇了撇嘴,跺跺脚,最后还是快步地跟上去。一行三人没有带随从,很快地便穿过无悔谷前半部分的楼宇,来到了相对安静,屋舍较少的后山谷。
这后山谷是一大片竹林,虽说现在已经入冬,万物萧索,但行走在其间,脚踩着那厚厚的枯黄落叶,呼吸着山谷中清新的空气,似是还能够想象出夏日时这里的一片苍翠。
虽然此去是要解决麻烦,但柳叶此刻还是难得地心情好转,步履似有轻盈了几分。但是,上天总是喜欢作弄人的,在柳叶的好心情还没有保持片刻时,她长期形成的警觉就告诉她,麻烦来了。
果然,一阵剧烈的破空声传来,柳叶黛眉一凝,瞬时间出手,一把抓住玉青,带着她脚下快速横移两步,眼眸却是牢牢地盯着破空而来的一道寒光,直到它以迅雷之势钉入她身侧的一根竹子。
那是一把透着寒光的长剑,剑身透竹而过,剑柄还兀自在轻微地颤抖,发出金属特有的嗡鸣之声。
毫无疑问,柳叶的反应是在场三人中最快的,在她带着玉青闪躲之时,玉青还根本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而仲天枢,他从头到尾都没动,因为那剑就是冲着柳叶去的。剑来之时,他脸色大变,刚想腾身出去阻拦,却不料柳叶先他一步。
嘴角泛起冷笑,柳叶上前将剑拔下,眼眸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来。
“少谷主的待客之道就是如此么?藏头露尾,真是折煞了这把剑。”
“哼。”一声并不响的冷哼从竹林深处传来,柳叶耳朵一动,端的是一个‘快’字,在余音未消之时便抖手用力将剑掷出,报以一句,“还你。”
掷出去的剑没有再次插入竹中,而是被人接住了。那人单手稳住了飞驰而来的剑,感受到上面的力道,目光诧异地望了柳叶一眼,沉默了几秒,才是还剑入鞘,缓缓从竹林深处走出。
那是一个紫衣的男子,身材修长,剑眉星目,紧抿的薄唇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只是,他不悦,柳叶更不爽。
来人正是无悔谷的少谷主仲临书,也正是柳叶先前在深渊中见过的零五。仲天枢见自己的儿子出来了,黑着脸正要上前教训,他再怎么蛮横、固执,也不该对红馆的人出手。熟料,仲天枢正要上前,仲临书却看都没看他这个老子一眼,径自走到柳叶面前停下,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之色,说道:“我记得你。”
“少谷主真是好记性。”柳叶的语气泛着冷意,还略带了丝讽刺的意味。不过换了谁被人无端地袭击,都是高兴不起来的。
仲临书却是不在乎这个,开口便问道:“你家公子呢?”
闻言,柳叶似笑非笑道:“少谷主,我乃是红馆的代表,你说我家公子会是谁?不过……今儿个你怕是见不到他了,公子他日理万机,有要事缠身,不便前来。”
柳叶这么一说,仲临书立马便是知晓了零九的真实身份,心下震撼的同时却也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不笨,也知晓零九的出众,所以若他便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九公子,也无可厚非。但无疑……自己想要与他一战的愿望会变得更加渺茫。
见仲临书微微失神,柳叶心思一转,便又说道:“上次见到少谷主,公子还说少谷主可堪一敌。可今日重见少谷主,叶子却是失望得很,一个不堪重用,终日只会埋头弄剑、还会对弱女子出手的莽夫,连公子的一根手指也比不上。”
闻言,仲临书的脸顿时僵硬了,玉青也愕然了,都没想到柳叶会这么直接,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而仲天枢,儿子受了批评却也不生气,他这儿子太傲,有人敢批评是好事,只是他又倒是担心仲临书对柳叶发难,没有那个信心能将其拦下,所以,他上前一步,率先开口道:“叶姑娘受惊了。临书,你方才怎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
出乎意料地,平日里最讨厌别人说教的仲临书却是没有生气,虽然眉头紧锁,但是面色还相对平和,似是真的在认真考虑柳叶的话,真真出乎了仲临书和玉青的预料。而后,更令人意外地事情发生了,仲临书退后一步,珍重地对柳叶抱拳道:“刚刚是我失礼了。”
“我练剑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先前父亲已经派人打搅多次,迁怒于你并不是我本意。另外,我爱剑成痴,不想让权势污了我的剑,也并非莽夫。”
“我可以接受你的解释,但是我问你,你终日舞剑,心无旁骛,这么多年过去,对于你来说剑到底是什么,你究竟为何挥剑?你的剑,又有什么意义?”
“……那他的剑,又有什么意义?”
“公子的剑,剑之所指,即为吾等意愿。以剑止杀,以剑止战。”
“我无意为苍生,只寻剑道极致,我与他的道不同。”
“错。人有终时,剑道却无极致。你只身求剑,却抛弃了你原本应该担负的责任,逃避是可耻的,你的剑,没有分量。”
“我不是自己要这少谷主的虚名。”
“大错。若没有这少谷主的虚名,这世上便根本没有你,也没有你现在养成的剑道,无论是身为少谷主的你,还是剑痴的你,都是本真,你不该把它们割裂。”
…………
仲临书沉默了,沉凝着看着柳叶,左手紧紧地握着剑柄,发白的关节显示出他的心此刻并不平静。而仲天枢和玉青则完全愣住了,这两人的交流方式还真是直接得彻底啊……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没有别人插话的余地。
仲天枢感叹的是他儿子,从小到大没见他道过几次歉,也没见他如此认真地听别人批评过,今天真是出奇地……‘听话’……
而玉青感叹的却是柳叶,这么多天相处下来,让她对柳叶产生出一种错觉来。这个人好像都不会生气,任自己再怎么挤兑她,她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丝毫不以为意,可彪悍起来,还是很彪悍的。今天这么冷脸的柳叶,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对了,刚刚她还顺手拉了自己一把……
正当仲天枢和玉青思索之际,仲临书又开口了,“你说这些话,所求为何?”
“很简单,你代表无悔谷与我红馆合作,我替公子许你一战,双赢。”
“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擅自作决定,无悔谷不是我一个人的地方。”
柳叶扬眉一笑,回道:“还没有听过合作的具体内容,你怎知它是一己之私?”
闻言,仲临书沉吟片刻,下了决心,果决道:“好,我随你去。”
这就样完了?玉青和仲天枢面面相觑,感觉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不过,看柳叶和仲临书两人已一前一后离开,便也只好紧随其后。
一炷香时间后,会议重开。仲临书二话不说,很是干脆地坐上主位,仲天枢居右,柳叶居左,玉青其次。
、书生将军
“叶姑娘,我无悔谷一向不问世事,与世无争,几百年的传统不可违啊!”
“对啊,叶姑娘,我无悔谷不喜权势,若是仍保持以往的中立姿态,似乎也不与红馆有所冲突,合作一事,叶姑娘是不是再请公子考虑考虑?”
“况且我无悔谷人单力薄,不像其他三家势力庞大,恐怕也帮不了红馆多少,我们只是想清修而已,叶姑娘何不就成人之美呢?”
每一个势力里面,总会有派系的存在,无悔谷也不例外。这些出言跟柳叶唱反调的老者,就是无悔谷里俗称的顽固守旧派,抱着传统不肯放,拒绝改变,以为只要这样就能永存。
但是红馆的权威不可挑衅,其实风溪莲原本有很多种方法可以使这四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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