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柳叶正坐在马车里撩开了窗帘往外看,却看见车旁走过一个蓝衣女子来,有些鬼鬼祟祟地用手帕遮着面容,还不时左顾右盼不知在看什么。柳叶一时心奇,便仔细看了几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那人的面容,不是金是谁?
于是,柳叶忙喊停车,让蕊蝶商会的人先行回去之后便是跟上了前方快步走着的金。
“姑娘,你掉东西了。”柳叶不好直接喊他的名字,便假装搭讪地走到了金身旁。那金一回头看见是柳叶,一副活见了鬼的样子,一脸的错愕加羞愤,一把拉着柳叶便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进去之后,还没等柳叶开口询问,金却是先说话了,“我的姑奶奶啊,你没事街上乱晃干什么?”
看着金如丧考妣的样子,柳叶不由觉得一阵好笑,便笑着说道:“这街人人逛得,怎就我逛不得了?只是不知原来‘金姑娘’还有这雅癖。”说话间,柳叶还意有所指地瞟了瞟金身上的那件裙子。
不过,这金穿起女装来倒是好生漂亮,那窄窄的腰身饶是柳叶也有些自愧不如。而被柳叶这么一说,金的表情就更加丧气了,下一秒,却又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四下警惕地望了望,问道:“银呢,银没在这里吧?”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柳叶难得地噗嗤一笑,说道:“你放心,他不在。”
闻言,金总算是松了口气,哭丧着脸坦白了自己穿女装的原因。
、枫叶纸鸢
要说这件事情,始作俑者还是那个不知姓名的白衣人,不管金怎么辩解,他就是只管提着剑跟在金屁股后头追杀,让金连个喘气的机会都没有。金是有苦说不出,百口莫辩啊,于是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喜人’的场面。
穿上女装混淆视线,着实是下策中的下下策,是在是不得已而为之。金自问虽然年纪不大,但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也有些年数了,可从来也没碰见过嗅觉这么灵敏的,好像无论他藏在哪里,那白衣人总能找到他。
“喂,美丽的姑娘,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金搓着手,瞪大了眼睛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柳叶掩嘴一笑,却是说道:“可惜我今天是作为商会的人出来的,商人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闻言,金的眼角不由地抽了抽,但看了看巷子外,想到那个不知何时又会从天而降的白衣人,便只好就范:“姑娘,酬金多少?”
“明码标价,我掩护你离开到安全的地方,你欠我一个人情。”柳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倒还真像个正在开价的商人。
“没有具体的事让我做么?”金哭丧着脸,人情这东西他一向敬而远之的。可惜,他碰到的是柳叶,只见柳叶嘴角一勾,立马便是把报酬翻了个倍:“两个。”
“成交!”金立刻拍板定案,谁知道再讨价还价下去柳叶还会把报酬提高多少。只是心里不由喟叹,谁只他堂堂银夜会三当家,竟然被个漂亮姑娘坑了,而且这姑娘还是某种意义上的自己人。
其实,柳叶倒也不是真心要跟他开价,只是见金那个样子,突然来了兴致,觉得好玩罢了。
“好了,我们走吧。”柳叶见交易达成,便开口道。
金看了看柳叶,又看了看巷子外街上的人群,疑惑道:“就这样出去?”
“嗯”柳叶回答得理所当然,“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有那么一瞬间,金再一次强烈地感觉到一种‘被坑了’的感觉。而当他和柳叶并肩走上大街还不过走了百步,这种感觉便更甚了。要说为什么?因为那白衣人就出现在前面不远处!再过一分钟,双方就要迎面相撞!
金不着痕迹地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柳叶的手,想提醒提醒她。柳叶却是递过来一个安心的眼神,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金很想告诉她,您这是老神在在,从容过头了。
不过,她的样子让金不由地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银。这两个人的做事方法,何其相似。当然了,这个银,乃是五年前跟他一起闯荡的那个银。
近了,又近了……金恨不得现在立马掉头就走,但是,看看旁边的镇定的柳叶,却又觉得有这个人在,事情一定可以解决。这种矛盾的心理,金不是第一次产生。以前跟银一起闯荡的时候,银就一直会让人生出这种感觉来,无论是多大的困境,无论是多令人沮丧的现实摆在面前,那个男子,似乎总能带着你荡平一切阻碍,扭转乾坤。
人啊。果然还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生物。
不过,别看柳叶表面上不把前面那个白衣人当回事,其实在她从容的外表下,正在飞快地盘算着解决的方案。刚才之所以不掉头就走,只因为她不喜欢见了敌人掉头就走而已。
而就在双方距离还差十来步,那白衣人已然将手不着痕迹地扣在腰间的剑柄上时,柳叶终于行动了。
只见她稍稍加快了脚步,就在即将与那白衣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手轻轻地,看似无心地在白衣人腰间一拂,手链便是缠上了白衣人腰带上垂下的绳结。
“呀。”柳叶掩嘴惊呼,手上却是发力,将白衣人留在了原地不得向前。
白衣人微微蹙眉,转头一看柳叶的脸,蓦然间便是想起了这个女子是谁。而就在一个晃神间,原本就在前面的金已然不知去向。
被设计了。
白衣人立马便是反映过来,想追上去,却是被柳叶的手链缠住,不得动弹。现在毕竟是在大街上,柳叶也毕竟是个姑娘家,两人贴得这么近,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伴侣一样依偎在一起,让得白衣人难得的产生出尴尬的感觉来。
“姑娘,可否先将你的手链暂时褪下。在下还有事,要速速离去。”
看着白衣人脸上并不明显的红晕,柳叶不由地也是一吃惊,想不到这家伙竟还是个稍显腼腆的人。
“可是这位公子,这手链对我可是很重要,不小心拉坏就不好了。”柳叶的话一听就知有些强词夺理,但她倒是一副本就如此的样子,让得白衣人只能愣愣地看着柳叶的手晃晃荡荡地挂在自己腰侧。
看见那只有如白玉般的手,又回想起柳叶先前在那镇子上的表现,白衣男子终于是暂时放弃了对金的追击,借着宽大的袖子将柳叶的手挡住,说道:“姑娘,既然这样,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吗?”
“这里人多不好吗?”柳叶似是很疑惑,眨了眨眼睛。
白衣人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自幼便跟着师父在山中长大,要他动动武还行,跟姑娘打交道这种事,他是鲜有做过的。尤其,是像柳叶这样的女子,一旦你在她面前暴露出一个弱点,她就会坚持把它利用到底。而他唯一做过的依次,偏偏就是跟柳叶,还记得当时柳叶回了他一句,‘我自死我的,与你何干’。
“姑娘,在下并没有恶意。”白衣人看起来彬彬有礼,倒是比先前非法入室和追击金的时候显得儒雅温和一些。
目光审视地看了白衣男子一眼,柳叶说道:“那好,你跟我来吧。”
闻言,白衣男子稍稍愣了一下,但奈何他跟柳叶现在是连在一起的,柳叶要走,顺便把他也就拖走了。白衣人便只好跟着柳叶,反正以他的武功,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想必也能全身而退。不过,这姑娘的力气还不是一般的大啊。
柳叶一路牵着白衣男子来到了河边,在一株垂柳旁边找了个地方沿着河岸坐下,让双腿自由地垂在河面上。然后动动手拉了拉白衣男子的腰带,示意他也坐下。
而待得白衣男子坐下之后,他却是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不让自己触碰到柳叶,那身形,在柳叶的眼里是稍稍有些拘谨了。
柳叶笑了笑,说道:“公子,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鸢。”男子回话,而后又是怕柳叶不知道是哪个字再问一遍,便有解释道:“是纸鸢的鸢。”
“姓呢?”
“我没有姓。”白衣人的声音倒是很柔缓,是柳叶喜欢的哪一类型,既能让人挺清楚,又让人觉得犹如春风拂面,很是舒服。只是,在鸢说出他没有姓的那一瞬间,柳叶似是在他的眼里看到一抹黯然来。
“是么,我倒是有姓,可惜不常用。你可以直接叫我叶子。”柳叶笑着回道。
“那,叶……姑娘,”鸢还是没有直接叫出柳叶的名字,而是加上了‘姑娘’二字,“这个可以解开了吗?”说着,鸢指了指腰间。那种活扣方法他没见过,所以也解不开。而强行解开的话又会不可避免地发生肢体接触,他也不愿意,所以……
“啊,”柳叶似是尴尬地笑了笑,“我忘记怎么解了,再等一会吧,等一会我就想起来了。”
鸢沉默。现在柳叶最大,听她的。
而使了坏心思的柳叶,发现其实这个鸢跟她原本想象中的很不同。先前见到他时,觉得他冷酷,神秘,甚至有些阴郁。可是现在……怎么看怎么容易推倒。
于是,两人就在这河堤之畔,绿柳之旁,坐了好一会儿。柳叶识相地没有提及他师父、风溪莲、金还有那卷古书,为了不把他吓跑。而对于其他方面的问题,鸢却是没什么隐瞒的。应该说,他似乎不介意跟柳叶坐在这里瞎聊天。
直到……风溪莲寻来。
风溪莲是乘着船来的,据枫鸾的消息说有人在这里看见了柳叶,狐疑的同时便坐上了红楼的船过来接她。谁知一过来,却是看见了柳叶身边坐着的鸢。
风溪莲自然知道那人是谁,只是不知他们两个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熟稔地坐在一起,虽然中间隔了大约有一拳的距离。
当时柳叶正凑近了鸢的脸在说话,惊讶于他浓密而长的睫毛时,对于鸢脸上泛起的淡色红晕感到很惊奇。而就在她回头间,就看见了不远处站在船头上的风溪莲。
柳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好了,虽然不知道这种预感出自何处。于是,她立马便是不着痕迹地松开了鸢的腰带与自己手镯的牵连,缓缓站起身来对鸢说道:“接我的人来了,鸢。”
、落叶之秋
同样站起身来,鸢顺着柳叶的视线望去,第一次,与风溪莲四目相视。
收敛起刚刚因为柳叶的调笑而放松的心神,鸢凝眸望着柳叶口中的那个‘公子’,当随风荡漾的柳枝扫过自己身侧时,忽而便是想起了那个已经在自己脑海里存在了多年的人。
风溪莲的船终于在岸边停靠,只见他向着柳叶伸出了自己的手,说道:“叶子,该回去了。”
闻言,柳叶侧头对着鸢轻轻一点,便是依言伸出手搭在风溪莲的手上,在风溪莲轻轻的一个使力下跃上了船。
船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惹得湖面微微泛起了涟漪,而就在那涟漪还未消散之前,柳叶却看见风溪莲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整个人飞掠而起,剑尖直指鸢。
一切仿佛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柳叶才刚刚反映过来,两人便是打上了。
风溪莲抖手一个剑花便是朝鸢的身侧削去,而鸢则是急退一步,反手格挡,随着剑刃相接的一声清脆声响传来,两人的身影便又是快速分开来。
轻巧地落在柳树上,脚尖只轻轻一点,鸢便是又一次向风溪莲急速弹射而去,那剑身反射出的寒光,照映着因打斗而震落的青黄柳叶。
十个回合之后,两人默契般地收剑相对而立。任由那散落的柳叶掉落在各自的身上。柳叶站在船头,刚刚风溪莲突起打斗的惊愕已然被另一种感所替代。
这两人的招式着实相似,果真是同门师兄弟。
而此时,鸢的心里却是激动与失落并存。激动的是,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一直无缘谋面的师兄。失落的是,自己果真如师父所说的那样,不及师兄的十分之一。刚刚发生的一切柳叶是不明所以,但是鸢却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山中老人门下独有的认剑仪式,因为大都同门却不相识,所以为了防止日后自相残杀的局面出现,先祖便是开创了这个仪式,十招为准,以剑认人。
“师兄。”鸢抱剑行礼,认可了风溪莲这半路杀出的师兄。
风溪莲将剑收起,脸上却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道:“你已继承师父名号,无需再向我行礼。另外,师父的丧葬,可是你操办的?”
果然,他一见面便是问这个问题,与师父的感情可谓如想象中的深厚万分,鸢这样想着,回道:“确是我操办无疑,师父寿元已尽,乃是寿终正寝。临终前,他还托我向师兄带话:莫忘了与为师的十年之约。”
“十年之约啊……”风溪莲的眼眸里闪现过一丝无奈与自嘲来,这约定也怕是难以完成。不过,这情绪也是转瞬即逝,风溪莲下一秒便是沉声问道:“师父秘藏的那本古书,可是遗失?”
闻言,鸢的眼里陡然掠过一丝惊骇来,他怎么会知道?可随机转念一想,既然他跟柳叶是一起的,当时柳叶在那镇子上,他自然也在,知道古书的事也不足为奇了。于是,鸢便回答道:“是,目前原本已追回,我还在继续追查偷盗者的下落。”
“身为下一代传人,你理当为师父守墓,怎地连这点也守不住?”风溪莲依旧沉着声,面色上也不是很好看,一派冷酷景象。
面对风溪莲的责问,鸢却是无从反驳,虽说他已贵为此代传人,早已出了师门的风溪莲无权责问他,但也许是自小便是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师兄抱有着一种崇敬而羡慕的复杂感情,鸢的心里,着实生不出丝毫怒气来。而且,这本就是他的失职。
“是我失职,我定当全力缉拿偷盗者。”
风溪莲看了看鸢沉着的脸,知道多说无益,便最后叮嘱道:“在外一切多加小心,莫要辱了师父的名头。”语毕,风溪莲便是纵身一跃回到了船上,背对着鸢对柳叶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
柳叶点点头,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往岸上的鸢看去,鸢正看着风溪莲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当她的目光转向风溪莲时,风溪莲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想来是因为师父的事又扰乱了心神。
现在已是深秋了,风溪莲却还是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袍,在那瑟瑟的寒风中显得格外的单薄。柳叶用余光扫了扫四周,看见有件雪白的袍子挂在那边,便是拿下来轻轻披在风溪莲的身上。
“公子,天凉了。”
听到柳叶显得有些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感觉身上突然传来的温暖,风溪莲回头看向柳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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