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让姑娘见笑了,见笑了……”山羊胡讪讪地笑着,那老妪却仍是一脸怒容,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这疯道人是成心跟老身我过不去是不是?!居然拿我的图纸包你的油饼?!你是饿疯了还是怎地?!”老妪怒气冲冲地对山羊胡一通怒骂,在场的众人侧耳听着,皆是一副了然的样子,看山羊胡的表情也是一脸的‘你活该’。
柳叶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里的人似乎对这种闹剧都习以为常了,各自都该干什么干什么,还有不少人饶有兴趣地看着,笑着对山羊胡一阵嘲讽。
“你们懂什么?!一群俗人!”山羊胡涨红了脸反驳,却是遭到了老妪一个白眼。
“婆婆先消消气,站了这么久累坏了身子可不好,如不嫌弃地话先在叶子这里坐下吧。”
闻言,千面婆婆看了一眼柳叶,又寡了一眼山羊胡,终是在柳叶这里坐下。而那山羊胡看见她坐下,撇撇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柳叶笑着给千面婆婆斟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柔声道:“婆婆喝茶。”
接过茶杯,千面婆婆也不客气地饮了一口,刚才骂了那么多句,倒还真是有些口渴了。到这里,千面婆婆不禁又打量了一眼柳叶,从上到下,眼神丝毫也不客气。而柳叶也大大方方地任由她大量,没有表露出哪怕丝毫的不在意。
山羊胡子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撇撇嘴暗自腹诽,这都什么人啊,一个一个都是怪胎,看看这水灵的姑娘啊……
打量完毕之后,千面婆婆直接开口:“叫什么?”
不过,还没等柳叶回答,身后却是传来了司空明朗的声音。
“哟,今儿个是刮了什么风,三位怎么那么凑巧都坐一块儿了?”
看见司空那张桃花盛开的脸,柳叶便是一阵腹诽,刚刚吵闹的时候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不过,司空显然是颇得人缘 ,就连千面婆婆见到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缓和了许多,跟司空回话道:“司空掌柜怎么过来了?”
司空笑笑,站到柳叶身边说道:“这不公子吩咐的么,原本就是来找婆婆帮忙的。”
“帮忙?有什么老身可以为公子效劳的么?”
司空指了指身边的柳叶,“是这样的,这位叶姑娘有些事想请教婆婆,还请婆婆不吝赐教。”
闻言,千面婆婆似是略微吃惊了一下,没有想到九公子会为了一个女子特地吩咐司空来关照。而司空的声音本也不低,周围坐着的客人皆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看向柳叶的眼神也不禁多了几分什么。
这个美貌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姓叶的?红馆里有这么一号人么?难不成是九公子外面带回来的女人么……一时间,众人猜测各异。但片刻之后,便是有人猜到了柳叶的真实身份。
大半年前那个在选亲中唯一留下来的人,那个柳家的丫头。不过,还真是……比传闻中还要美上三分啊,难怪能跟这九公子那么久。
不过,一直对外事不关心的千面婆婆却是不知道柳叶的这些事情的,她只是颇为诧异的问向柳叶:“你找我有事?”
柳叶点点头,“叶子是有些事想向婆婆打听,不知婆婆有没有时间借点给叶子。”
、素衣妇人
柳叶算是顺利地接触到了千面婆婆,千面婆婆看在司空和九公子的面子上当然也不会拒绝叶子。不过,这也苦了坐在一旁的山羊胡子,从头到尾这厮就被人彻底无视了。
他也算得上是外馆的一个奇葩,虽然获得了入住资格,也分到了一栋小楼,但谁都可以拿他开两句涮,笑骂上几句。久而久之,这里的人就没有一个怕他的了,他也就变成了外馆最没有地位的一个人。
不过,柳叶自是不理会这些的,她跟着千面婆婆来到了独属于千面婆婆的小院,心里还是满怀着忐忑与欢喜的。
“说吧,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公子说千面婆婆对铭文、祭坛一类的东西颇有研究,叶子以前也见过一个古老的祭坛,但苦于不知道它的来历,所以想向婆婆请教一二。”柳叶显得恭敬有礼,她可不想给这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婆婆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祭坛?”千面婆婆暗忖了一下,说道:“你有详细的图纸么?”
摇摇头,柳叶又说道:“不过我大概能知道一些大致的样式,如果现在再让我见到它的话,我也一定能够认出来。”于是,柳叶便详细的讲了一下自己对那个祭坛还残存的印象,希望千面婆婆能从中听出什么关键的东西来。
可千面婆婆却是不禁皱了眉,仅凭柳叶的简单讲述,就算是身为权威的她,也不能轻易地说出那祭坛的具体年代、功用。
“这样吧,你先照你记忆里的样子画一个大致的图形给我,我再帮你看看。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为好。祭坛兴盛的年代早过去不知多久了,现在我了解到的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闻言,柳叶自是有些低落了,要是千面婆婆都不知道,那她回家的路就更加渺茫了。现在,只得寄希望于接下来的日子千面婆婆能根据柳叶的图纸找出些什么线索吧。
“不管怎样,叶子还是多谢婆婆了。”柳叶画了图纸之后,便是按原路返回了内馆,不过这次她并没有从大堂走,反正内、外馆之间的通道也不止一个。
回到内馆的柳叶显然不如去时的那么有兴致,脸上的清冷更是加重了几分,一路上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根本没有抬头看路。而红馆也是在是大得出奇,四周的景色也都差不多,所以不知不觉间柳叶竟是走到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走到过的地方。
柳叶一下子顿住了脚步,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才愕然地发现,四周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这红馆虽然平日有些清冷,但还不至于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路过的侍女什么的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的,可是现在……
这究竟是哪里?
柳叶皱着眉往前又走了一段路,却是看见了一个颇为普通的小院。说它普通呢,其实也就和普通的民居差不多,但是摆在红馆这么个地方就有些颇为单薄了,而且看起来有些年久失修的样子。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地方?柳叶暗自思索着,脑子里却是陡然间浮现出她刚进焚心小筑时司空警告她的话,‘红馆最里面有一处禁地,你可千万不能进去哦,不然,公子会很生气的。’
乖乖,这不会就是司空口中的那个禁地吧?柳叶突然间便是感到脊背发冷,但是,怪就怪叶子乃是一个好奇心十足的好奇宝宝,越是告诉她绝对不能碰的东西,她就越是想去碰一下。
于是,柳叶便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那个小院的门口,等她回过神来时,手已然推上了院门。不过,柳叶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到院门口时,有一个碰巧路过的侍女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跑开了。
门没有锁,柳叶就那么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去,却发现里面竟像个家常小院一样,没有假山楼阁,没有花草池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可是,就是因为它的普通,就更彰显了它的特殊。柳叶慢慢地走进,却是更加惊愕地看到了会出现在农家的菜地和篱笆。然后,看见了一个素衣的妇人。
那妇人手中拿了一串佛珠,正好从屋子里走出来,却迎面撞上了贸然闯入的柳叶。有那么一瞬间,两人都互相望着对方呆住了。无言的沉默之后,那素衣妇人率先开了口,
“你是谁?”
说实话,柳叶的震惊是无以复加的,在见到这妇人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掀起了滔天巨浪。看看她在这里遇到了谁?!看看那一张脸,打死柳叶都不信,这妇人跟风溪莲没有半分关系。
他们两个简直太像了,风溪莲长得本就中性,再跟眼前这位一对比,就知道他的长相遗传自哪里。柳叶简直是对自己的运气佩服得五体投地,随便走走,怎么也可以那么撞见奇遇。
“小女子柳叶,乃是公子的贴身侍女。我无意间闯入此地,还望夫人谅解。”
闻言,那妇人也已从刚开始见到柳叶惊愕中恢复了过来,扫了一眼柳叶,说道:“没事的话就出去吧,不然让他知道了定饶不了你。”
柳叶暗忖,这母子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跟个仇人似的?自己不会又无疑之间闯进什么麻烦里了吧?叶子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矛盾的人,往往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把自己卷入麻烦,但出于规避风险的本能,又拼命想从那个麻烦事中跳出来。
而就在柳叶考虑着是不是要赶快抽身的时候,事情已经脱离了控制把柳叶卷的越来越深。
“叶子,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柳叶的身后响起,柳叶一回头,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风溪莲。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柳叶一下子有些愣神了,但很快地,柳叶便是反应过来,说道:“我不小心走到这里来了。”
“不小心?”风溪莲神色有些冰冷地反问着,但却是不等柳叶做任何回答就走上前来抓住了柳叶的手,“跟我回去。”
风溪莲的语气坚决而不容置疑,顾不得柳叶有没有反抗,就拉着柳叶往小院外面走。而柳叶在暗道‘坏了’的同时,却发现,风溪莲,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哪个妇人哪怕一眼。
而那个妇人,除了在刚看到风溪莲的时候脸上闪现出的一抹不自然之外,也同样一直保持着沉默。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他们不是母子?不,不,柳叶很快便是否定而来这个想法。虽然看起来很是荒谬,但柳叶确信,这妇人一定就是风溪莲的母亲,本是红馆相当地位高的存在。
可是,他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母子形同陌路。当然,不管柳叶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正拉着柳叶往外走的风溪莲心里却是很生气。当他走在路上,迎面撞上一个惊慌的侍女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那个侍女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他,柳叶去了那个地方。那一瞬间,风溪莲有些愣了,随即而来的各种猜测又迅速地侵占而来他的脑海。
她为什么会去那里?
她是有什么目的么?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
但是,风溪莲却是发现,自己最最在意的,竟是害怕被发现那些风溪莲并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真相,而那个发现的人,恰恰是柳叶。
于是,他拼了命地赶往那里,赶在她察觉什么之前,将她带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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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满身
柳叶被风溪莲拉着离开了那个似是隐藏着惊天隐秘的小院,一路上,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两人,那惊愕的表情,对风溪莲的愠怒显得不甚了解。
九公子常常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可今儿个又是唱的哪一出呢?莫非是那侍女做了什么事触了逆鳞么?
而就在两人回到焚心小筑的时候,柳叶终于是忍不住用力地将风溪莲的手甩掉,“放开!”
柳叶吃痛地扶着手腕,那里,已是一片殷红。而被陡然甩开的风溪莲却是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柳叶,神色异常地冷峻,“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柳叶不禁也有点上火,这风溪莲是怎么回事?跟他母亲搞得像陌路一样也就算了,现在怎么跟自己也像生了仇隙一样?
“是么?下次不要再过去那里,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风溪莲仍是冷冷地说着,他似乎就是这么一个人,当事情一旦触及到他的隐秘时,就会变得冷峻异常。柳叶也慢慢地开始发觉,也许有的时候风溪莲是笑着的,但它的内心却跟笑容正好相反。
也许,他是不愿让人看透吧……思及此,柳叶的神色也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不去便是了。”
语毕,柳叶便是绕过风溪莲想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但是,在走过风溪莲身边时,柳叶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来说道:“她毕竟是你的母亲,你要向冷宫一样把她关在那里吗?”可是说完,柳叶就又有些后悔了……叶子啊叶子,你是嘴贱还是怎么的,人家的事情你掺和什么!又要引火上身啦,这是逆鳞啊,逆鳞!
果然,风溪莲的眼神一抖,脸色似是又难看了几分,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绝望的回忆一般。
“这是我的事,你无需过问。”
风溪莲终究还是没有拿柳叶开刀,柳叶堪堪松了口气,回道:“知道了,公子。”语毕,柳叶快步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风溪莲。
而待得柳叶转身后,风溪莲却是怔怔地望着柳叶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风溪莲啊风溪莲,你究竟是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呢?
你那内心的阴霾在柳叶面前一次有一次地暴露,你胆怯了么……
时间推迟到晚间,柳叶正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帐子发呆,脑子里盘旋着日间发生的那一系列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
哎……感觉自己越陷越深呐,这个时候应该早早脱身才是……可是回家的路又在哪里呢?柳叶不禁嗟叹,世事总是如此令人费解。
就在这时,柳叶的房门口却是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柳叶疑惑着从床上爬起,难道是风溪莲?照理说他也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来找自己吧。疑惑间,柳叶开了房门,却见是司空站在门外,爽朗地跟柳叶打了个招呼,
“哟,叶子。”
“司空?”柳叶怔怔地看着他背着药箱,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闻言,司空却是一脸受伤的样子,“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啦?叶子你好伤我心啊!” 见状,柳叶不禁斜睨一眼,这个没正经又轻佻的掌柜!“先进来吧。”
待得司空进屋后,两人在屋内的圆桌旁坐下,没等柳叶开口问司空的来由,司空便是自己解释开了。
将挂在身上的药箱解下放在桌上,司空一边打开一边说道:“还不是阿莲么,说是你手腕受伤了,让我来给你看看。”
阿莲,是司空私下里对风溪莲的称呼,就像是白先生的小白一样。听见司空这么说,柳叶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被风溪莲抓地至今红痕未消的手腕,思绪不由又乱了几分。而这时,司空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说你们两个刚才在外面干嘛呢?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我说,你也是的,跟你说过了不能去哪个地方,你还是过去了。也就是你,要是换了别人,下场还不知道怎样呢?哪还有我司空掌柜亲自过来疗伤的待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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