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万人一直抓着水根的手,水根才不至于被甩出太远。
“你还好吧?”水根的屁股上的箭头一直没拔,起到了止血的作用。不过这么一震,那劲头儿,不直接灌点麻沸散还真顶不住。
万人看水根疼得说不出话来,就将他揽在怀里,又迅速地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他们身下的大网也不知是什么织成的,绵软异常又韧劲儿十足。
广胜自言自语地嘟囔道:“这他妈不是那个什么冰蚕吐的丝吧?”听他这么一说,水根也觉得着这玩意挺像,可又好像更粗一些。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他急急地抬起头来,心里盘算着绍会不会也冲下来。说说来也奇怪,除了他们三之外,那些浮尸们都没有冲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成了怨章的食物……水根不敢往下想了。
广胜凑到了万人的跟前问:“咱们这噗通噗通地往下掉,一会能穿过地球直接到美国去不?”
话说得可笑,却没一个人有笑模样,因为石壁中的特殊矿石,这里照得一片通亮。
于是大家能更清楚地看在这丝网的附近有很多残破的支架。
仔细打量下,他们发现这里更像是施工到了一半的建筑工地。那石壁上的画雕刻到丝网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只余下几道还没有成型的浅显的线条。
似乎当时有什么灾祸突然发生,到处是散乱的凿锤工具,工匠没甚至来不及收拾工具就仓皇逃走。
苏不达仰着头看着石壁上的那个器宇轩昂的男子石雕半响,突然跪下,嘴里虔诚地嘟囔着:“恩古包……恩古包……”
广胜跟着对这位少数民族兄弟下到冰窟后,苏不达也不知一路拜过多少回了。大哥对这位大兄弟的逢神必拜,已经习以为常了,在一边无聊地问:“这恩古包又是哪位神仙啊?”
苏不达对广胜轻蔑的语气颇为恼火,他狠瞪了广胜一眼:“恩古包是我们鄂伦春族的万能之神,他掌管着雷、风、雨,神通广大!
万人来了兴趣,又问:“你怎能认出这石像上的人就是你们的天神恩古包?”苏不达对万博士是很尊敬的,立刻答道:“在我们家传的羊皮书卷上,就有这位天神的画像。”
万博士看着在石壁上间或出现的几行文字后,转过头来微笑地对水根说:“嗣儿,你知道石壁上的那个人是谁吗?”
水根刚疼得缓过劲儿来,耷拉着眼角说:“爱谁谁!别他妈又是我就成!”
万博士笑了,他看着那墙壁上的图案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就是远古时代华夏民族的共主,五帝之首——轩辕氏黄帝。”
苏不达立刻不干了,操着生硬的汉语在那辩解:“不对,他肯定是我们的恩古包!”
万博士不急不缓地说:“其实传说中的很多人物在不同的部落中有不同的叫法,虽然名字不同,但并不能说他们就不是同一个人。”
水根爱听评书,对黄帝战蚩尤那段倒是颇为熟悉,再想想大战八条腿怪那段还是挺贴切的。
可他还是疑惑地问道:“这黄帝的画像怎么刻到这墙壁上来了呢?”
万人也陷入了沉思:“其实‘拓跋’这个姓氏是有特俗含义的。在鲜卑族的语言中‘土’的发音为‘拓’, 而‘跋’就是后代的意思。当初黄帝的孙子悃被封在了北土,也就是现在的大兴安岭一代。而他的后代更以‘土’的传人自居。便以“拓跋”为姓,世代统治鲜卑……”
这次水根听懂了:“你是说,其实鲜卑族是黄帝的后代?”
万人点了点头:“原本,我只知道这里囚禁着诅咒着鲜卑血脉的嘎仙……现在终于知道嘎仙是谁了……嗣儿,原来你叫他们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水根要不是屁股有恙,绝对蹦起来去撕万人的嘴,说个话跟大便干燥似的,太让人着急了!
万人倒也不是故意卖关子,他好似也在整理着思绪:“黄帝娶西陵氏之女嫘祖为妻,这位叫嫘祖的正妃发明了养蚕,可以说对黄帝壮大部落□不可没。她育有两个儿子。其中小儿子昌意娶蜀山氏女昌仆为妻,生有一子颛顼。”
“颛顼?我知道,他也是五帝之一,后来继承了皇帝的位置……”水根接道。
万人点点头:“其实世人只知道昌意之子颛顼,却忽略了他的另一个儿子——悃!这个名为册封实为流放的北土之王,很有可能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与怨章合体的嘎仙。”
水根听迷糊了,他不解地说道:“就算被流放,怨气不不带这么大的吧?好好的人都不当了,为啥去当那个大章鱼?”
“这位悃,初来之时倒也不失怨气冲天,看起来似乎是欣然接受,不然他也不会大兴土木,为流放自己的祖父黄帝歌□颂德了。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
正说着,他的目光,被石壁角落里的一行古字所吸引,仔细看过后,神色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悃与他的兄长颛顼似乎……曾经好得很……”
六十七
水根听了特不得劲儿,觉得他在影射着自己与绍,便没好气地说:“人家兄弟感情好不成吗?原始社会的人民淳朴着呢!当是你们北魏啊?乱七八糟的……”
“你看……”万人指了指石壁一对面对面坐在的人像的旁边,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这段祭文的一般是恋人间祈福能永结同心的意思,可这俩人偏偏却是男子,而且则祭文里的俩个名字是悃与姬。而“姬”恰恰是颛顼的母姓。”
草,还没怎么进奴隶社会呢,俩人就这么自甘堕落,农民兄弟水根这下没话说了。
就在这时,苏不达和广胜在丝网的另一头发现些奇怪的东西。
上面的水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当另一边的洞壁水流净时,在墙壁上便出现了一大片粘稠的浆糊般的黏液。
那黏液发出阵阵异香,苏不达顺手捡起一根凿子去拨弄那黏液。哪成想黏液之下另藏玄机,一只森白的脚突然从黏液里踢了出来。
广胜也是折腾了半天,不知怎么的,在这么阴森诡异的地方也感到阵阵的困乏,他看苏不达在那鼓捣着什么,就强打精神站在一旁边看热闹边打哈欠,结果那脚丫子差点伸到他半张的嘴里。吓得他大喊一声,连忙后退。
万人与水根闻声走了过来。那半露出来的脚莹白似玉,形状居然有种说不出的美好。
万人捡起一根锤子,将剩下的黏液剥离干净,一个人被斩断了的下半身赫然露了出来。
苏不达又跪地上开始念经,广胜皱着眉头恶心地说:“操,这他妈就是一万人坑!没完没了地死人!”
万人的手粘到了一些黏液,他闻了闻,又把黏液放入到了嘴里,说道:“这是嘎仙,也就是悃的身体。这些黏液就是他的血。”
水根想到之前见到了那个章鱼合体,的确是只有上半身,而无下半身。难不成是被章鱼咬掉的吗?随着黏液的剥落,原本附着着尸体的墙壁上的一大段古怪的文字也显露了出来。
水根虽不认得那些字,却能觉得那些字如无数只亡灵的眼目直直地瞪视着自己。一阵怯意涌上心头,他不由得连连倒退了几大步。
“这……这又是什么?”
万人看着这么刻上去的文字说到:“这是悃的遗书,或者说这是悃在临死前的诅咒要更贴切一些。”
根据石壁上的记载,悃曾经帮助自己的哥哥颛顼在部落间的战争中立下了不少战功。兄弟俩一个指挥全军一个冲锋陷阵,甚至共穿一个战袍,连他们的敌手也分不清打败自己的是颛顼还是悃。
就算是兄弟,身居上位又能分享战功也是实属罕见。可是这么坚若磐石的情感还是禁不起权势的考验。石壁上并没详细地记录立下如此卓越战功的悃,是为何被贬到北土的。
但是随便一想也知道,痴情人里多傻子。大概是悃为了心上人而主动让贤罢了。
可是就在他身在北土,痴心等待着恋人继承王位与自己相会之时,等来的却是反目的恋人派来屠灭他部落的铁骑。
敌我悬殊,当然他率领自己的大部分子民躲入还未修筑完成的地宫时,颛顼引来水龙将整个地宫淹没。
悃的不伦痴恋却给自己的部落子民带来了灭顶之灾。
在爱火熄灭之际,他心底升起的是滔滔洪水也无法湮灭的恨意。于是,他自斩躯体,与在地宫中饲养的怨章合体,变成了不死的兽人,利用地宫中死者的怨气结成了千年寒冰,又用自己的鲜血与半截躯体发出了恶毒的咒怨:若同宗血脉中有违背伦理兄弟□者,二人必相残而亡,不可共存!
这个诅咒浸满了对自己为何轻信兄长的懊悔之情,想必当悃看到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子民,因被洪水淹没而死时,最痛恨的就是与兄长结下孽缘的自己吧?与其说是诅咒别人倒不如说是诅咒自己。
想到那嘎仙临死前还念念不忘曾经与哥哥一同披过的战甲,真是让人百感交集。
水根忽然心念一动,他似乎也想明白了前世的自己为何引导他们来到此处。
“你说拓跋氏是悃的后代,那么拓跋嗣与拓跋绍也就是悃的后人了?”
万人点了点头:“悃是黄帝的亲孙,传说中上古奇人有异能,未必只是传说,起码悃的血液中蕴含的灵力简直超乎了我的想象。
你们都是拓跋皇族,体内自然留着最纯正的疯狂血液,当年的嗣对绍动了情,就启动了那可怖的诅咒。我下的蛊算什么?就算没有我,你们也难逃相残而亡的厄运,这就是对你们兄弟□违背天伦的惩罚。可能是嗣儿寻访解蛊之方时,在大兴安岭之地无意中洞悉了这个上古的机密吧。
当初的拓跋氏一族为何离开大山来到了草原?我原本只是从卜恰宓墓攀橹蟹牡剑笙时吧揭欢砸叵嗔档牧└瞿凶油蝗换ハ嗫谐远苑降难猓Ф狭吮舜说暮砉芏馈A┤怂篮螅寤姑焕吹眉跋略峋蜕⒎⒊鲂瘸舻钠叮彩俏诺降纳笕急┍卸觥�
这场比瘟疫还可怕的灾祸逼得整个部落不得不迁徙到山下,开始了逃亡的生活。
现在推敲起来,那对有暧昧之情的男子恐怕也是有着血缘联系的兄弟,于是他们就变成满盖的嘎仙之咒最淋漓尽致的应验了。”
“不对啊,那为什么前世的我与绍并没有发狂的征兆呢?”水根还是有些想不通。
万人笑了:“那你就得谢谢我了,因为拓跋绍倾心相恋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孽恋越浓,诅咒的力量就越强。所以前世的你倾其所能也不可能得偿所愿。
因为当你们心心相印之时,便是互噬而亡之时,哈哈哈……嗣儿,这就是你的命!”
水根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在悬空寺的密室时听到的话——“天命不可违,要想改变命盘,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比死亡还要可怕……”
前世的自己,明明已知天命,却不肯杀掉是自己命中宿敌的弟弟,进而害的弟弟身中阴毒的蛊气,同时自己也深陷到无法摆脱的诅咒中。这环环相扣的命运枷锁被个不负责的死人一并地推到了自己的头上。
“那绍已经死一次了,这诅咒是否就破了?”水根问道。
万人摇了摇头:“你也太小看这嘎仙的诅咒了,就算你投机取巧,将绍的灵魂封闭的千年,但那诅咒是一定要见血而终的。灵魂不灭不减,怎么能算是是真正的死亡呢?所以,想要终止这诅咒,只有你亲手杀了拓跋绍才可以!”
水根呆住了,他想:自己有没有爱上绍?起码绍也没喜欢自己吧?这么想是不是保险些,更何况现在绍生死未卜,该死的东西,徒留自己在这里忐忑不安,如果能找到他,自己一定要……
想到拓跋绍可能已经遭遇到可不测,水根的眼里又开始积满了泪水。
最他妈缺德的还是前世的自己,这么要命的事情为何不在悬空洞一并说清楚?如果早知道有这么邪乎的诅咒,自己说死也不会替那个傻帽王爷掉一颗眼泪的!
水根恨恨地用手背抹掉滚落下来的大颗泪滴。
六十八
万博士看着水根滚落下来的泪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又有变数发生。他们脚下的那张大网冷不防开始剧烈地晃动。网上的几个人险些被甩下去,他们扑到在网上死死用手抓住网眼。
水根抬头一望,后脊梁顿时开始冒凉气。只见那只硕大的章鱼不知什么时候趴伏在了石壁阴暗的角落里,几只伸出的触角正大力地摇晃着死亡,只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透出冷酷的光芒。
看来这畜生也是忌惮万人,所以也不近身打算就这么的把几个人甩到深渊之下。怪不得叫怨章呢,报复心也忒强了,万人弄瞎他一只眼睛,结果大章鱼就不依不饶地尾随过来,不弄死他誓不罢休。
几个人被甩得风中凌乱,那丝网本来是用四根粗壮的铁棒钉进四壁之中的,在大章鱼的摇晃下,铁钉也渐渐松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脱落,眼看着三个人就要随着丝网来个自由落体了。水根左右晃着屁股蛋子问万人:“怎么办?你还有什么古怪玩意儿对付这章鱼的没?”
万人喝了嘎仙的血液,灵力充盈,倒是不怕,可在这紧急的情况下要保住水根就不大容易了,他紧蹙眉头似乎在想着应对之法。
他试着松开一只手,在掌心用灵力凝成了一支箭,试图再射中怨章的另一只眼睛。
但是这时,丝网一角的丝线终于脱落了下来,万人一个没抓住,一下子就掉了下去,而这时苏不达与广胜也支撑不住,两人发出惊恐的叫声,双双坠下了深谷。
摇摇欲坠的破网上,就挂着水根一个人了。大章鱼又扬起了一根触手,朝水根伸过来,看来是大仇已报,准备享受这份美味的大餐了。
水根绝望地想:妈的,最好被吃了,变成鱼饲料也比跟章鱼合体好!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高处落了下来,水根一仰脖子,晶莹的泪花差点就飚出来。
蹦下来的那位正是生死未卜的拓跋绍。小伙正高举着一把宝剑,利落地朝大章鱼砍去。
水根看着欣喜,随着章鱼腕节脱落,丝网的晃动也不那么强烈了。绍轻巧地落到了水根的身边,冲他酷酷地一扬下巴:“别怕,有我呢!”
原本身负重伤的清河王也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然又恢复了往昔的灵力。有他在身旁,水根顿时变得安心不少。
那大章鱼似乎也是油尽灯枯,被绍斩断了腕节后居然萎靡成一团,身子一缩又不知躲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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