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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也开了口道:“你若喜欢,我改日送你一幅便是。我晓得你喜欢花鸟,但是最近总觉得山水挂在屋里会显得大气开阔些。我尽量抽空送你一幅江南景。”
“那是再好不过了,谁不晓得昭仪娘娘如今深得帝心,有了你手赠的东西,我也连带着扬眉吐气呢。”
路嫔还是那毛病,轻易不与她说面子话。
赵小媛心中忐忑,却因为有路嫔在,轻易不敢表露半分。她瞧着穆浮的淡定样子,不晓得她是真不知道有人要借今日的事大做文章,还是真的无知无觉。穆浮拿眼角的余光去瞧赵小媛,却又装作与路嫔说在兴头上而对她视而不见。这样无声的冷落闹得赵小媛更是如坐针毡,刚开了口说了句昭仪娘娘,就被穆浮拿连篇的废话堵了口。
“我倒是忘了还是你,但是我手笨,也没什么耐心。这样吧,前几日尚服局那边送了一盒水头极好的翡翠下来。那盒子我还原封不动的放在那儿,也没挑。我让柳绿领你去看吧。”
说到那盒子翡翠,穆浮打开的时候,真是眼睛都快被闪瞎了。要不怎么说那么多人幻想着穿越呢,如果真的是在穿到达官贵人的府邸里或者穿进了宫,混得好的话,那可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荣华富贵。人家送首饰不是一个一个送,是一盒!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都恨不得论斤送给你;她不知道那些前辈们是怎么做想,反正当穆浮看到那一盒翡翠的时候,她是真的整个人都不好了。富贵迷人眼啊。
赵小媛嗫嚅了一下,但穆浮都已经这么阔绰的要送她东西了,她如果拒绝,别说穆浮了,就路嫔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都能把她杀死。为此,她痛定思痛,只好点了点头。
柳绿不喜欢赵小媛,但柳绿毕竟是个奴婢,所以在面子上还是极尽恭谨之能事。
赵小媛随着柳绿进了内室,只见那房间里,雕梁画栋,尤其是那张床,一看就是整块上好的紫檀木雕砌而成。幔帐亦用的是纯色的缂丝,所谓一寸缂丝一寸金,且不说别的古董玩器,就这幔帐,都足够她好几个月的月例了。赵小媛心中五味杂陈,跟柳绿说话也是答一句不答一句的。
她不像穆浮那样爱用香料,所以在这屋里坐的久了。脑子倒有些晕晕乎乎,恍惚间听见柳绿叫她小媛,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答不上话来。
这厢穆浮正与路嫔敷衍,就见人过来对她道:“娘娘,小媛睡着了。”
赵小媛的婢女小诗还在这里站着,心里着急,但因两位主子娘娘还在这儿呢,就不太敢表露。自家主子本来就有午睡的习惯,所以必定不是什么大事,小诗在心中安慰自己。
穆浮听了也不讶异,倒是何嫔说了一句:“怎么这样不懂得规矩。”
穆浮听了,按一按何嫔的手,道:“本来都是宫中姐妹,如果事事讲求规矩,那还要情分作甚。”
这话说的何嫔倒也有些讪讪,毕竟她自己就算立身不正了。小诗在心里念了一句昭仪娘娘慈悲,却还是不敢说话,只是略低下头去,又忍不住抬眼去瞧她。
“你是小媛的婢女吧。”
“回娘娘话,奴婢小诗。”
穆浮点点头,又说:“你随我去瞧瞧你家主子。”
“娘娘,道人们要来了。”
王嬷嬷在耳边小声提醒穆浮。
“无事,我去瞧瞧赵小媛,就让她们先从正厅开始。”
这样做倒也合规矩。因为穆浮怕这些,所以往年皇后都将驱邪之事避过了披香殿,那时候娘娘一心觉得皇后是为她做想细心体贴,但在王嬷嬷看来,皇后这是在还告诉宫中人自家娘娘不够格享受这一特权,她的昭仪之位也不过是虚妄。
“还劳路嫔现在这儿独自待一会儿,我去瞧瞧赵小媛,去去就来。”
路嫔本想着,如果穆浮让她随她一起过去看看,自己客气客气也就去了,却没料到穆浮直接瞥了她要独自成行,遂也就没有拦着,点了点头也就罢了。
赵小媛睡得沉,小诗得了准上前去瞧了,见自家主子呼吸均匀,气色也正常,这才放了心。穆浮见小诗这个样子,可叹她是个忠仆。
“既然没什么事,就让她睡着吧。小诗,你就在这儿伺候你们主子午睡。”
小诗忙不迭的应了声是,柳绿跟王嬷嬷都准备随她退下了,却又听穆浮道:“屋里地龙开的足,闹得衣裳也汗津津的,咱们去别的房换身衣裳吧。别惊了她的好眠。”
“娘娘就是体恤人。”
柳绿颇是真诚的说。
就这个光景,秦嬷嬷进来道:“娘娘,人来了。”
其实若不是因为心里有鬼,穆浮真想看看传说中的古代道姑长什么样。能进宫替妃子驱邪,那铁定是德高望重中的德高望重啊。按捺住激动之情,穆浮淡定的点点头,反正这身体的原主人怕鬼,也似乎对这些人不感兴趣,所以即使穆浮没说出要亲自相迎的话,在场的奴婢们也没人觉得奇怪。甚至包括皇后身边的秦嬷嬷。
“王嬷嬷去秦嬷嬷一同前去相迎就好,记得客气一些,她们是方外之人,若是觉得金银素无不入眼,我这儿还有两本几朝之前的《道德经》。”
那两本《道德经》是穆浮这几日翻遍书房所得,本来最开始只是准备拿出去到时候借花献佛,因为觉得有些旧了,就准备两本书包上书皮,却机缘巧合的发现这两本书都是前朝留下来的古籍。古籍好啊,古籍贵重,特别是在古代,每次朝代更迭很多东西必然遭到损毁,特别是书本一类不易保存又在乱世卖不了钱的东西。其实本来她还想自己手抄的,后来看了看时间又脑补了一下自己的字迹,这个想法也就作罢。
合乎礼仪,也合乎她的性子。秦嬷嬷并未起疑,而是恭恭敬敬的应了,两个人走后,柳绿就随着穆浮去了偏房。
那西厢平日里不住人,床也不是平常睡的那种床,更类似于榻榻米。床边还摆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上好的茶具,有时候无聊,她就过来喝茶看书,那种悠然自得的感觉也算极好。
因穆浮说要换衣裳,柳绿一句嘱咐,就已经有宫女拿了五套衣服过来任她挑,她本来就是要拖时间,所以动作也就格外的慢。路嫔还在外头喝茶,估计正看着坤道们念经做法,虽然不会洒狗血什么的,但肯定还是有些闹腾。
这套绛紫色的白菊纹锦长衣倒是好看,之前几次想穿,此次都因为后来又瞧上了别的而作罢。她用手将那衣服的袖子扯到眼前,细细的看了面料织工,有一次感叹古代贵族骄奢淫逸的生活。正抬头想说就这件,却发现那拿衣服的宫女正盯着她。
第34章 有鬼
穆浮倒还没什么,那宫女与穆浮眼神相撞,身子不自觉地退了两步。柳绿眼尖瞧见了,便连忙上去斥责。穆浮面上虽风轻云淡,心里却已经盘算开。
“你叫什么来着?”
那宫女听了,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下。
“娘娘问你话呢。”
柳绿见那宫女只跪不说话,便又将声音提了一个八度。
“回娘娘话,奴婢叫俏枝。”
穆浮点点头,又说:“本宫也乏了,不如就在这儿困一困吧,柳绿,你带着她过去赵小媛那边伺候,让凌霄过来就成。”
柳绿也没问为什么让她去伺候赵小媛,反正主子吩咐,她服从就是。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穆浮说:“等赵小媛醒了让她过来与我喝茶。”
柳绿答了一句是。
却道那两个坤道,一进来嘴里就念念有词,秦嬷嬷信奉这些,对那两个坤道也就尤为客气。大厅那边完了,自然是要往内室去。赵小媛还在内室睡着,王嬷嬷心细,就对那坤道说:“内室还有主子在休息,还望两位道姑莫太扰她。”
那两个坤道看上去也是极好说话的,其中一位听了便轻轻点头。
两人进屋的时候柳绿与俏枝都在一旁侍立,因知道自家主子极少轻易问宫中婢子的名姓,柳绿便对那俏枝格外留心。因柳绿一直明里暗里的盯着她,那俏枝也只好垂首而立,眼见着那两位坤道进来,也不敢使什么眼色。
那厢,穆浮喝完茶,心里已然觉得轻松。她今日把赵小媛叫过来,本来就是怕真有那德高望重的高人看出她是借了别人的身子还自己的魂,心中有鬼,还好赵小媛跟她的情况是一样一样的,到时候既可混淆视听,又可多个帮手。毕竟她一定会让那些坤道先见赵小媛的,如果她们对赵小媛无动于衷却始终只认自己中了邪,那她们一定就是受人所托,自己也可以从中转圜;而如果她们不但指认了自己,同时还指认了赵小媛,那她们即使是有真才实学,赵小媛也一定会卖了自己的上峰替自己开脱,到时候她坐收渔翁之利也不迟。
但今儿的意外之喜在于这个俏枝,她本来就觉得赵小媛那天所谓的好意提醒是个局,再加上昨天从皇后那里套出话来,知道她这披香殿年年不搞这什么捉鬼驱邪,偏偏今年杨妃多事。杨妃是个明白人,皇后说杨妃老实,但是老实人从来都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苦逆了皇后的意给她捧臭脚。
那赵小媛八成是跟杨妃说自己有诈,比如中了邪啊养小鬼被反噬什么的。这种事虽然在现代会被很多人视为无稽之谈,但是古代人基本都是信的,而且要知道皇后之前从来不让道士进披香殿啊,杨妃说不准还怀疑她跟皇后同流合污做些神鬼之事呢。再加上她毕竟是个穿过来的,言行举止跟这身体的原主肯定有些差异,杨妃这么怀疑她,自然也就不足为奇。偏偏自己好死不死的在那时候赵小媛给她下套的时候还给她来了句“我也谢谢你提点”,要是个正常古代人,早就把说这话的人拍死了一百遍一百遍。
“娘娘,大事不好了娘娘。”
秦嬷嬷突然冲进来,倒吓了穆浮一跳。穆浮此时自行脑补沙师弟,突然很想笑。但她还是努力的端着脸问秦嬷嬷:“什么事这样冒冒失失的。”
“娘娘,道爷们说赵小媛中了邪,要给赵小媛驱邪呢。”
道家可没有称道奶奶这一说,不论是乾道还是坤道,统称道爷。穆浮眼皮一跳,没成想这两人还有些真才实学。
“怎么会这样。”
穆浮做出十分震惊的样子。她的震惊倒是感染了秦嬷嬷,秦嬷嬷平日里就颇是信奉这些东西,现在那些个坤道说赵小媛中了邪,那赵小媛身上毕竟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快带本宫去瞧瞧。”
可千万不能让她们动手,若到时候真驱出个好歹来,她们再把自己一块驱了怎么办?她很惜命的!
“诶。”
秦嬷嬷只觉得自己此生腿脚都没这么利索过。
不行,自己一人之力,何况也不算位高权重,既然要赌,就赌一把大的。加上之前何嫔跟卢妃的事,自己这可是第三次被人陷害,如果这次能借题发挥,借机博得何峥的好感,说不准他还会认为这身体原主人之前做的那些蠢事都是因为脑子不够用呢。蠢女人总好过心机女,不算个案,起码大多数男人都是这么想的。
就这么办吧。在这宫里心不狠站不稳啊。
她一到卧室,见赵小媛正跟那两个坤道僵持着,就道:“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坤道其实心里也苦啊,当时那位娘娘只让她们认那位叫俏枝的小宫女,说只要她在,那就直接指认她身边的主子中了邪。若是到时候没见着俏枝,就让她们见机行事。她们倒是在这儿见着了俏枝,可那位主子不对是真的,不必她们骗人,那位主子……魂魄不对体啊!本以为自己可以不骗人就开始动作,却又听人喊了一句小媛,她们年年进宫,对宫里嫔妃的位分也算了解,这殿里不是该住着一位昭仪娘娘吗?先前那位主子娘娘也说了,那位昭仪娘娘是独居。
一听有人说话,那两个坤道就跟见了靠山似的赶紧回头,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她们又蛋疼了!这位娘娘……额。
要说这两位坤道虽说品行不是特别好,本事却是真有。也许就连雇她们的那位娘娘也不晓得,这两位坤道早年得一位高人真传,加上天赋异禀,四十不到就开了天眼。放眼她们整个观里,虽说在资历上她们差得远,修为上也不是很出色,但若她们入的不是全真是茅山,怕早就名扬四海了。
其实按穆浮跟赵小媛的情况,一般道士也不会看出什么来,毕竟她们不是鬼,不过是魂灵装错了箱,等过个几年,适应了身体的环境,也就会与这肉身融为一体,但偏偏……只能说她们遇上的这两个道姑是特例吧。
瞧着这两位道姑脸上的神情,穆浮心里倒也是七上八下。
“本宫听说宫里出了事,特地过来瞧瞧。”
那个年轻一点道姑的还稍微镇定一些,见了穆浮,便道:“娘娘,这位小媛怕是中了邪气。”
穆浮淡淡一笑,道:“这中邪之事,既说得准,也说不准的,本宫不懂这样的事,兹事体大,还是等皇上来了再行裁夺吧。至于两位道姑说要给她驱邪,也请等一等。这宫里日日有皇上真气镇守,又怎么会生出这样多的妖邪来。”
那两位坤道还要再辩,毕竟她们法器都已经拿出来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到时候即使驱的不是这位昭仪娘娘,但好歹驱了一个,想来那位主子娘娘也不会不信守承诺扣她们的银子才是。
赵小媛早已转醒,心中虽有千种疑问,但也抵不过她现在的心急如焚。要知道古代人是很迷信的,她可不希望自己就这样因为这两个道姑的几句话被打入冷宫或者遭到厌弃。于是也道:“你们这样排揎我,无非是受人之托,到时候皇上来了,我再细细与你们分辨。”
赵小媛甫一开口,整个宫室顷刻寂静了下来。这赵小媛要真脾气暴躁脑洞大开起来,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要知道东西可以乱吃,这话是万万不能乱讲的。
“王嬷嬷,您先请两位道爷出去歇会儿吧,若真有什么事,还请两位道爷等皇上皇后来了再说,我人微言轻,这类鬼神之事,我是万万做不到主的。”
要说那两位坤道早已被赵小媛刚刚的一席话惊出一身冷汗,自然是不敢再言其他,唯唯诺诺的出了门去,只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她们如今除了只敢保证这两个人都不是鬼之外,其他的就再不敢说了。可若不是鬼,还是仙家不成!罪过罪过。
柳绿一直就盯着俏枝,虽说当那两个道姑说赵小媛中了邪之后她也有那么一点害怕,但是仗着人多,加上她本身就讨厌赵小媛,于是那种害怕很快就殆尽消散。赵小媛刚刚那话真可谓是下了猛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