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男一女。”如果说警察都看不到,也未免太假了。
“他们与匪徒所说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吧?”
卢向楠略一思考,说道:“听到了,他们劝三名匪徒投降。”
“如此说来,之后当林虾与我的当事人争吵,进而威胁我的当事人要杀了他,并且死者李培扬言要我当事人陪葬时,你也听到了是不是?”基范声音拔高厉声问。如果说看不见还有可能,但听不见总没道理了吧?!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卢向楠会这样回答:“当时银行外面的警察都乱套了,有一个叫金英云的警官非常大声的在外面数数,后来就是很多警察从玻璃窗、门口闯入的声音。他们那么吵,所以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听到。”
基范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这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力也太强了!他一个没看见、没听到,就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证人,你可是宣誓过,如有半句虚言就是妨碍司法公正。”
“没有就是没有,我总不能无中生有吧?律师先生,你是在暗示我作假证么?”卢向楠反倒问起基范来。
深吸一口气,基范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只好放弃。
他一走回座位,圭贤就拿起档案夹为他扇风说:“别生气啊,要冷静,虽然我也很窝火。”
“我没生气,只是怕案子拖得太久,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思及此,基范也顾不上歇息,站起请求道:“法官大人,我想请出辩方第一位证人,李赫宰先生出庭作证。”
“可以。”
基范解开律师袍袖口上的扣子,定了定神,来到证人席前。
“李先生,你的职业是谈判专家是不是?”
“对。”穿上西服的赫宰还挺帅气,不像平时便装时那么随便。
“那么200*年10月11日13点20分,你是否在华夏银行里与三名抢匪进行谈判?”
“是的。”
“你可不可以对大家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
“可以。我接到上级派出的任务,说华夏银行里有三名持冲锋枪的悍匪在银行里控制了大约50多名人质,要求警方在一个小时内筹集五千万港币交给匪徒。因为人质数目庞大,所以很快我就和另一位谈判专家黎玉芬赶到了现场,准备随时支援。经过带队的金英云警官部署,考虑到人质安全,最后决定由我和黎玉芬带着准备好的五千万港币进去谈判。”
基范点点头,接着提问:“你进了银行后,有没有看到受害人李培与我的当事人崔始源?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怎么样的?”
“我有看到他们。李培与其他两名匪徒在跟我说话,我们站在离银行大门不远的位置。而被告则双手抱头蹲在左边墙脚,跟其他人质一起。”赫宰说得很清楚,连细节也提到了。
“那么,为何林虾的冲锋枪后来到了我的当事人手里?”刚才卢向楠没有回答的问题,总算找到可以回答的人了。
赫宰说:“因为我提出让三名匪徒认罪,这样可以轻判,会少坐几年牢。可能是我说要坐牢刺激到了林虾,他很害怕,变得神智涣散,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枪。之后更因为失手扣下了枪的扳机,子弹射到墙壁上。我怕他在失控的情况下会伤害人质,于是踢飞了他的枪,最后枪落到了始源面前。
而后,警察听到枪声,未免场面失控,金英云警官勒令匪徒投降,不然他数十声之后就强行突围。林虾很害怕,想要去捡回他的枪,我被其他两名匪徒看住无法阻止。在林虾捡枪的过程中,听到了始源的手机响动,知道是始源通知了警察才会让他们三个被困,所以林虾激动起来,想要夺枪对付始源。始源为了自保,先一步捡起冲锋枪保护自己。”
“然后呢?我的当事人为什么会和死者李培发生纠纷?”基范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一方面因为警方就要强行突围,让李培慌乱;而他又知道是始源联系了警察,所以想要杀了始源陪葬。”
“死者李培当时的原话是什么?他有没有亲口说出要我的当事人陪葬的话语?”
“李培说:‘就算今天老子要死在这里,也要拉你陪葬’。然后他追着被告想要杀他。”
基范顿了一会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依照你的判断,李培所谓的‘陪葬’是不是想要将我的当事人置于死地?他是不是严重威胁到我当事人的生命安全?”
“是。”
基范一直提着的气此时才落下,他对法官鞠躬道:“法官大人,我暂时没有问题。”
然而他丝毫不敢放松,因为就算在这种情况下,Kimi也绝对有能力扳回一城。
Kimi来到赫宰身前,抖了抖律师袍,似乎坐得太久有些僵硬。“李先生,我想请问,你当时是怎样劝告三位匪徒投降的?”
“我和同事已经查了他们三人的身份背景,知道他们同住在一个村子,而那个村子四年前被一帮毒贩子侵入,杀害了李培的妻儿和林虾的父亲。我劝他们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了做人的信念。而且我还提出,如果他们有事,李培患上脑癌的母亲将没人照顾,想以此打动他们。”
“面对一帮几次三番抢劫银行的悍匪,你不觉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会没用吗?”Kimi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赫宰回答:“因为我知道,就算他们曾多次犯案,可是从来没有人因此伤亡,说明他们还是有人性的。这样的匪徒,在我们谈判时通常都会先用亲情去打动对方。”
“那么,效果如何?”
“他们几乎放弃了,李培很犹豫,看得出他很重视他的母亲。”
“也就是说,你的谈判差一点就成功了,你打动了受害人对不对?
“对。”
“如果林虾不是被坐牢吓到引起枪走火的话,他们会接受你的提议,向警方投降,是不是?”
赫宰敛眉说道:“凭我多年的经验,是这样。”
Kimi的问题让大家了解到,三名歹徒并非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他们本来是可以投降的。
基范一直看着Kimi盘问,竟不知不觉陷入到他的魅力中。直到圭贤用力掐了他一下,他才回神过来,起身反对:“法官大人,控方所提问题与本案无关,我反对他继续问这样的问题。”
Kimi对他露齿一笑,颇为狡黠的说:“我已经问完了,接下来的问题绝对与本案有关。”
他这样说,反而让法官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咳嗽一声,示意他继续盘问。
基范刚坐下,就听到圭贤的抱怨:“你怎么被他折服了啊?!虽然是很厉害啦……”
狠狠拧了拧自己的手背,基范吐了口气,暗暗给自己加油,不要再被Kimi的盘问吸引了。
此时,只听Kimi问道:“……一般人在生命产生威胁时,都会自保,李先生,你认为当时被告夺枪再到后来开枪射杀受害人李培这个过程,是否出于自卫?”
整个法庭登时被他的问题吓到,哪有控方律师这样问的?那不是等于在帮辩方和被告吗?
基范和圭贤也睁大眼睛,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就连赫宰也迷茫了,只能答道:“是,我相信被告是出于自卫。”
“当时在场的人质很多,而且也有谈判专家在,如果被告举枪与匪徒对着干,很有可能伤到无辜的人对吧?再者,警方已经在外面倒数,相信不到几秒时间就会冲进去制服歹徒。在这种情况下,被告要是寻求安全场所躲避,然后等到警察来控制场面,也是可以的,对吧?”
“……对,是这样没错。”
“那也就是说,”Kimi停顿一下,挑起了所有人的胃口。他勾起唇角,笑道:“被告完全可以不用和受害人动手,是不是?然而他拿起了枪,他不顾其他人的安危一意孤行。各位请试想一下,在明知道自己马上就会获救的情况下,为什么被告非要举枪与受害人李培进行枪战?他当时是种什么样的心理?很明显,种种情况显示,被告崔始源犯了极其严重的个人英雄主义错误!他想要在人质与警察面前显露自己的能力,他想要让所有人把他当成英雄!这种思想控制了他,所以他才会拿起枪,所以他才会等不及警察到来,所以他才会如同电影里的超人一样打击他认为的罪恶,最后有意识的杀死了受害人李培!!”
一字一句,像是惊雷般在法庭里炸响,令所有人都懵了。
Part 30 陷入僵局
基范和圭贤都惊得无法呼吸,他们从没想到Kimi会这样来打,但偏偏又让他言之凿凿、句句在理,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被告席里的始源也第一次皱起了眉,他没有跟Kimi交过手,虽然知道他有能力,可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老实说,不管是谁处在Kimi的位置,恐怕都比不上他。
个人英雄主义,这个立意,委实刁钻诡谲!
“妙……真是妙啊!”在中大笑着,分外激动,抓过允浩的手臂又是掐又是拧,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连有天和俊秀也都对Kimi的表现连连称赞,昌珉更是拍着易峰的肩膀直说他家Kimi厉害。
可是只有易峰不高兴,噘着嘴说:“厉害个屁啊!我看他根本就不想和我结婚!乔任梁,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
似乎与他心有灵犀,本已盘问完证人准备回座的Kimi忽然偏头朝易峰看过来,见他脸上愤懑难平,眼睛也瞪圆了,立刻甩了个飞吻给他,笑嘻嘻地拍着心口做掏心挖肺状。
易峰看到他这一连串动作,噗嗤笑出来,完全忘记刚才要扒他皮的誓言,当即回了一个飞吻。
这两人不顾法庭里其他人的眼光,兀自调丶情,让身旁的东方事务所众人均是满脸黑线。
在中赶紧对易峰说:“我拜托你们别在这儿恩爱好不好!很多记者在诶!”
“知道了。”感觉到很多闪光灯朝自己聚焦,易峰也只好不再胡来。
这边Kimi是意气风发,基范和圭贤已经快陷入绝境了。他们手头能用的筹码本就不多,现在还被Kimi打压得输了两次盘问,真是……
圭贤小声道:“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要证明始源哥是自卫才杀丶人,而不是Kimi说的‘有意识’。他现在用英雄主义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虽然不好反驳,但还是有机会。”
听了他的话,基范也重新振作,道:“你说得没错,不管Kimi怎么说都不可能改变事实,始源确实是正当防卫。可现在要如何辩呢?我想不出来……”
基范觉得自己头疼得很,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想办法,可脑子里像灌满了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
突然听到圭贤喃喃自语的说:“为什么始源哥会去夺枪呢?还有就像Kimi所说,他是可以等到警察进来救人的,为什么等不及?是因为林虾想要抢回枪,始源哥出于本能知道不可以被他抢回去,所以先一步把枪拿过来;是因为李培追着他要他陪葬,不顾冲进去的警察也想杀了始源哥,所以他才处于被动不得不躲避,直到最后开了枪……对吧?”
圭贤静静说完,看向基范,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基范如同醍醐灌顶,将前因后果一想,便明白过来——始源是要强的人,所以他并没有说当时他有多么害怕,基范也就没办法把事情完全连贯的串联起来。如今听圭贤这么一说,立即明白了所有。
“真有你的啊!帮了我大忙!”基范开心的摸了摸他脑袋。
圭贤立即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说:“那当然,我可是天才!”
他们两个这边刚理清头绪,另一边Kimi已经传召刘玉华出庭作证了。
“刘女士,请问你200*年10月11日12点15分人在哪里?做什么?”
“我在华夏银行办理转账手续。”
“只有你一个人?”
“还有我两个月大的女儿,我抱着她一起进入华夏银行。”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玉华缓缓说:“后来冲进三个持枪的匪徒,一看就是抢银行的。我们当时在场的人都被吓到,全部不敢动,只能听他们的话抱头蹲在墙边。他们动作很快,差不多五分钟就已经装好现金准备走,那时我还以为安全了,可谁知突然冒出来警察包围了银行,逼得三个匪徒不能出去,只好将我们当成人质与警察交涉。”
“在警察筹钱这一个小时内,你身为人质其中一份子,对于三名匪徒,尤其是我的当事人兼受害人李培,有什么印象?”
“最开始看到他们的时候觉得很可怕,听见他们说要拿我们当成人质时我担心得要命,倒不是怕我自己怎么样,而是替我的女儿发愁。没多久,过了我女儿平时进食的时间,她嗷嗷啼哭起来。我怕那三个匪徒会对她不利,拼命用手捂住她的嘴。后来,李培向我走了过来。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抱着女儿想躲,可是却避无可避。我差点开口求他,谁知,他竟然蹲下来逗着我女儿玩。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能感受到他没有恶意,甚至觉得他很慈祥。然后他还让我给女儿喂丶奶,在我腿软时扶我到沙发上坐。这样细心的人,我相信他并非是大奸大恶之徒。”
Kimi观察着刘玉华,见她终于停下不再叙述,便继续问:“假如我说,李培并没有对银行里那么多人质动手的心,你认为对不对?”
“对,绝对是。”
“谢谢。法官阁下,我没有其他问题。”
基范正要起身,听到圭贤低声说:“这次庭审已经快用了三个小时,恐怕你这次盘问完法官就会宣布一审结束。基范哥,你要是再不赢得一局,二审可就对我们很不利了。”
朝他点点头,基范当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弊,于是深提口气,走向证人刘玉华。
“刘女士,你从林虾嘴里知道李培的老婆孩子都已惨死,是不是?当时你对三位匪徒说过,‘我看你们三个也不是没人性的,而且身世挺可怜。这样吧,我愿意帮助你们,要是待会儿警察送钱进来,我会配合你们,让你们安全离开。’是不是?”
基范原以为她会否认,没想到她却应允道:“是这样。”
这倒让基范有点不知所以,但他还是平静的问:“你被李培可怜的身世所打动,甚至愿意配合他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