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 …
伊重人失踪了,或者说是死了。伊重人之死早已不是秘密,但对一些人来说,他们不能接受那个真正的伊重人死了。茹太后连著几个月在宫中大发雷霆,接著就是痛哭不已。而有一人,却始终认为伊重人还活著。因为伊重人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看完刚收到的密信,霍峰的脸色阴霾,
但也透著几分沉重。伊重人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他好像在真的死了。
——“你是个懦夫。”
——“我一直都瞧不起你,现在更是。”
——“今天好像也是十五,不知今晚的月亮是否会和那天晚上的一样圆。”
——“王爷,
一路走好。”
霍峰的双拳重重砸在桌子上。那个心机深沉无比的人怎麽可能会死!他一定是躲起来了!那个人自始至终要的就不是权势,而是把这天下搅成一滩浑水,就连自己,都很可能是那人的一颗棋子。霍峰一点都不了解伊重人,
可是随著吉弟在京城对伊重人过往的种种调查,随著霍峰抽丝剥茧的思索,
他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
“伊重人啊伊重人,不要叫本王找到你……你欠本王,太多解释!”
“王爷,
有人在外求见。”
霍峰迅速收起心思,
他前日刚刚打败昆国的援军,
现在昆国的援军又龟缩到城中了,他也命令大军原地休息,寻思对策。
“是谁?”
“他们不肯说,只说要当面见到王爷。”
霍峰的眉峰紧了紧。他现在皱眉的次数频繁,眉心都多了三条褶子。
“让他们进来吧。”
烧了吉弟的密信,霍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已是沉稳的越王。
门帘掀开,
就见老老少少从外进来,约有十几位。一看到为首的那名老者,霍峰腾地站了起来,浑身剧震。老者朝霍峰施施然行礼,
开口:“草民章德元携子章怀秋前来投奔王爷。”
“草民谢丹携子谢明前来投奔王爷。”
“草民宗林祥前来投奔王爷。”
“草民……”
别说是霍峰,就连在外面助手的兵士们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都呆愣住了。章德元?那那那,那不是死於奸佞伊重人手下的前丞相大人吗!
霍峰只觉得脑袋里轰得炸开,
一双眼浮现。
“王爷,一路走好。”
;
※
收到王爷亲自写的密信,
饶是一向冷静的阮刑天都半天缓不过劲来。章德元、谢丹、宗林祥等这些被恶党迫害而死的朝廷重臣们竟然都还活著!阮刑天的嗓子发乾,
他一手不稳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灌下。
心跳得厉害,
阮刑天在震惊之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下子王爷可谓是如虎添翼了!且不说这些大人们各自的能力,单就他们在外的名望也足以凝聚南楚国的民心。王爷现在最缺的不是兵马,而是有能力的辅佐之人,而是民心!现在,这两大问题随著这些人的到来迎刃而解。阮刑天把密信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忍不住哈哈大笑。天意!这就是天意!
接著,阮刑天的眉心微蹙,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伊重人,竟然真的是一个……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些他们以为早已被恶党害死的大人们竟然都是被伊重人暗中救下的。伊重人的手上不是没有无辜者的血,
但他用那些无辜者的血换来这些重臣的命。善还是恶都不能单一地用来形容伊重人。阮刑天吐了一口气。这麽看来,
伊重人救下王爷怕也是早就开始布置了。再想到伊重人从头到尾对王爷都是一副冷嘲热讽、无比记仇的模样,不露半点救人的端倪,如此的心机连他都自叹弗如。
王爷的信上虽然没有直言,但阮刑天也看出伊重人还活著。想到世子和小少爷都在伊重人的手上,之前有些担心的阮刑天彻底放下心来。王爷可以毫无後顾之忧地夺取天下了。阮刑天不由得庆幸,庆幸伊重人是个,
“好人”,
庆幸,伊重人选择了王爷。皇上、张忠、孙季禹、司马宪都被伊重人除掉了。若这样他们都无法帮助王爷夺得天下,日後他们在那人面前就真是抬不起头来了。这一刻,阮刑天对伊重人的心态发生了完全的变化。伊重人,值得他敬重。
不仅阮刑天收到了霍峰的密信。许百才和贺甲两位霍峰最信任的部下也收到了他的密信。两人的反应和阮刑天一样。那个他们生恶痛觉的奸佞竟然是……两人也和阮刑天一样,找不到合适的形容。黄悍一直跟随在霍峰的身边作战,
他自然是第一个得到此消息的。连著好几天,
黄悍都陷在“不能相信”和“无法相信”之中,要不是还有战事,他一定会浑浑噩噩的。
相比四位属下的震撼、震惊,霍峰更多了几分他说不清的恼怒和失落。作为一名将领,他也许是合格的。但作为一名王爷,作为要夺取天下的王者,
他的智谋、心机、胆识、眼光等却远远不够。如果伊重人不是……霍峰此刻再也说不出那几个难听的词了,或者说,当伊重人喂他吃下“天心丹”之後,他就再也说不出那些带有侮辱性的词了。如果伊重人不是身上有残,
这天下,他绝对有一争的实力。
不过霍峰同时也有了一份安心。伊重人,
还活著。不过现在有那麽多人在找他,
霍峰听取章德元的建议,隐瞒了这一消息,也隐瞒了章德元他们的身份。他们还是用的假名字。章德元和谢丹留在了霍峰的身边。章怀秋、谢明等人则分别前往贺甲、许百才和阮刑天的麾下。霍峰手上的兵马现在分成了三股,
但要拿下天下,七十万兵马还远不够,何况几场大战之後霍峰的兵马也有折损。眼下一方面要继续攻城略地,一方面则要稳扎稳打吸纳各方势力和人马壮大自身的实力。有章德元这些人的加入,霍峰和他的部下们对未来都信心十足。每个人都知道,面对如此大好的情况若他们还得不到最终的胜利,他们就真是蠢货了。
如虎添翼的越王大军声势变得更加浩荡。昆国前来助阵的三十万兵马被越王屠了十几万後他们撤回了剩馀的兵马。南楚国的国君换了,如今大权掌握在茹太后的手里,对於先皇与昆国签订的那纸盟约,茹太后并不大想履行。昆国从南楚国撤军没多久,昆国的重兵就出现在了与南楚国的边境上。与四座城池相比,
他们现在想得到更多的城池。趁著南楚国现在一片混战,昆国也打算参一脚。
霍峰的反应很快,他马上以越王的名义发出号令。号令百姓和群雄共同抵御昆国,并希望能与天神教联手。天神教在与御亲卫和沪安卫的那场战争之後损失不小,
後又被两卫穷追猛杀,处境可谓是糟糕透顶。越王愿意与他们联手对敌,他们自然乐意。茹太后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也马上以皇帝的名义颁布圣旨,
南楚国集合一切力量对抗昆国。百姓们虽然对朝廷很不满,但这种时候大家都一致对外,
战火更加蔓延。
第二十章
… …
不管外面打得怎麽样,玉城关内的一处大户人家却低调而平和地过著他们自己的日子。转眼间,夏天又到了。两年了,对许多人来说,他们的生活都发生了截然不同的改变。恢复本名的伊重人躺在葡萄架下小憩,身侧睡著两个胖乎乎的孩子,神态安逸。
霍云开站在葡萄架外,虽然称不上头顶烈日,
但也是炎热难耐。他紧抿著嘴,
一滴滴汗水从他的额头滑下落在他弓起的膝盖上。霍云开正在扎马步。姿势标准,眼神坚定,没有半点的不满。过了许久,霍云开的双腿都开始打哆嗦了,伊重人睁开眼睛,看一眼太阳偏斜的位置,
他开口:“时辰到了。”
霍云开喷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气喘吁吁,没力气了。
伊重人看一眼没有醒来迹象的两个孩子,慢慢从榻上下来。葡萄架下有一个水盆,
里面有一块正在消融的冰块。伊重人拧了块冰凉的布巾送到霍云开面前,霍云开勉强抬手接过胡乱擦了擦脸。
“义父,
我何时能变得像你一样厉害?”霍云开一开口,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伊重人抽走他手里的布巾,把人拽起来,打击道:“还不会走就想跑了。”
“我想早点变强。”霍云开说这句话时神情异常坚定。
伊重人却不为所动,说:“你学武的天赋不错,但算不得奇才,要变强只有一个法子,
就是刻苦。”
“我不怕苦。”霍云开的眼睛亮亮的。两年过去,他早已脱胎换骨。
这一点伊重人相信,霍云开表现出的坚定和隐忍超出他的预料。不过最令他吃惊的是霍云开一定要认他为义父。推不掉的伊重人也不矫情,很坦然的接受了。
休息了半个时辰,
霍云开从地上爬起来,拿过自己的剑开始练剑。自从在这里安定下来之後,霍云开就认认真真地和伊重人学起了武。伊重人现在是无事一身轻,
霍云开也确实是个好苗子,他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所学悉数传授给霍云开。不得不说,
霍云开是这块料。霍峰善使长刀,
他那把焰镇刀可是一把上好的宝刀。不过霍云开对父王的刀法不感兴趣,他现在的满腹心思都在义父的剑法上。
扎完马步的霍云开开始练剑。伊重人在一旁看著,
时不时指点一下。伊重人不仅教霍云开剑法,还教他读书。霍云开白天学武,晚饭後跟著伊重人学习兵法、将学、儒学、法学,甚至还有帝王之术。伊重人就像一个巨大的藏书阁,也不管霍云开喜不喜欢,他把自己懂得的学识全部砸到霍云开身上。霍云开学得很认真,也很刻苦。而他对伊重人的崇拜也是一日高过一日。他时常都会觉得老天很不公平,义父这麽厉害的人为何偏偏……身有残缺。每每想到自己以前不懂事,没少骂过义父,
霍云开就特别的愧疚,随之便是更加刻苦的学武、读书。
不必再上妆的伊重人脸上多了几分人气。一年多平静的生活,他的脸上也多了一分红润。只是不知是不是常年隐藏在浓妆下,伊重人的脸很白,比那些黄花大闺女还要白皙上几分。他本身就很俊美,哪怕是以前上了浓妆都曾引起过嘉政帝的兴趣,现在没有了妆容的遮掩,
伊重人就如打开了蚌壳的珍珠,
哪怕是家里的婶子们见到他也常常会失神。伊重人身有残缺,身形和容貌都显得有些阴柔,声音也比普通的男子要软一些。以前他是沪安卫的千户大人,冰冷是他的保护色,现在退去了妆容,他的冰冷自然也退去了不少,
声音也变得如流水般令人心旷神怡。霍云开常常会被义父的容貌晃得分神,
不过下一刻他就会被义父陡然射来的冰冷目光给刺醒。再没有妆容,义父也还是义父,霍云开从来不敢低估义父的可怕。
学了一天的武,晚饭的时候霍云开就像三天没吃饭一样,整个人都快埋到碗里去了,毫无越王世子的尊雅。留在这里的女人和孩子们都围在一张桌上。男人们都出去做大事了,
这处大院子是这些女人和孩子们最眷恋的家。伊重人没有雇佣仆,他们的身份仍然敏感,乱世之中最好不要节外生枝。小琴现在是这个“大家族”的管家,伊重人自然是家主。
已经两岁的元豆和佳宝早就会叫人了。元豆和他的哥哥不一样,
他叫伊重人爹爹。伊重人曾教他改口,但元豆一听佳宝喊爹爹,
马上就改口,
到现在他懂事一些了,如果不让他喊爹爹他就哭,伊重人也只能由著他。不过被可爱的豆子喊爹爹,
伊重人还是很欣慰的。佳宝是伊重人认下的儿子,但伊重人对元豆和佳宝一视同仁,两个孩子都特别粘伊重人。他们都没有娘,爹爹不仅是他们的爹爹,也是他们的娘亲。
元豆刚满月家里就糟了巨变,母亲自尽身亡;佳宝更不消说了,左手腕上的伤疤现在都没有彻底消除。伊重人很怕佳宝以後落下什麽毛病,能给佳宝补的他都会弄来给佳宝。所以佳宝和元豆虽然一样大,
却比元豆胖了一圈,但看在伊重人的眼里那就是虚胖,还是得补。
相比对霍云开的严格,
伊重人对豆子和包子两个儿子就称得上是宠爱了。就见他拿著一个大碗,喂豆子吃一口,再喂包子吃一口。两个孩子一边吃一边手拉手地玩。霍云开每次看得都特别羡慕,他身边就没有可以和他一起玩的夥伴。
喂两个孩子吃饱了,
伊重人把他们从高凳上抱下来让他们自己去玩,这才开始吃饭。霍云开已经在吃第四碗饭了。
“爹爹,桃,
桃。”
豆子抓住爹爹的衣摆,要出去。包子含著自己肉嘟嘟的大拇指,同样肉嘟嘟的脸上是某种垂涎。伊重人放下碗,抱起豆子。
“等爹爹吃完饭给你摘葡萄吃。”
“豆豆,豆豆。”
“好,豆豆摘。”
豆子笑了,
伊重人放下他。包子迈出小步子哼哧哼哧走到爹爹跟前,
嘴角一串晶莹的口水:“包包,包包。”
“好,包包也摘。”
“呵呵……”包子高兴地拍手掌。看到两个孩子的笑脸,伊重人的心窝一角顿时变得格外柔软。一生都不可能有自己子嗣的他是打心底里把两个孩子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不过元豆不可能永远留在他身边,伊重人捏捏豆子的小鼻子,放他去玩。
晚饭後,
霍云开跟著义父来到书房开始他每一天的学课。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霍云开就听到义父说:“今晚你把你这个月学过的功课写一篇感悟。”
伊重人从衣襟里拿出一封信,很随意地坐在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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