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姚洛晴是个工作狂,手机从来都是24小时待机,但大概从来没有人敢在午夜睡得最沉的时候给她打过电话,苏岩入住的酒店客房里不能直拨国际长途,而去服务台打苏岩又觉得许多事不方便说,于是她只能用手机,在铃声不管不顾地响了数分钟后,姚洛晴接通了电话。
有人有睡觉气,姚洛晴就是,她接通这个电话并不为通话,而是为了泄愤。不等对方说话,姚洛晴就象打机关枪一样一梭子语速极快的骂人话出了膛,声音极其响亮,可见非一般的恼怒,连站在苏岩身边的韩承宇都听出电话里叽哩咕噜的美语象是在发脾气。
苏岩静静等候着,把握着火候和时机,在姚洛晴打算收尾时问到“爱丽斯,你醒了吗?”
这个温柔的问候使姚洛晴的脾气戛然而止。
“对不起,这么晚吵你,你去洗个脸,我有事跟你说。”苏岩的声音很温柔,虽然此时她心里已经火烧眉头,可是表面仍然平静,韩承宇不由不佩服她的镇定。
从电话里可以感受到姚洛晴正顺从地下床,踢踏着拖鞋走去洗脸,一阵动作的声音过后,姚洛晴说“好了。”
“我现在瑞丽,你可想得起和什么人有过节吗?”
这话让姚洛晴全身不寒而栗“赵连诚……”
“你仔细说下上次跟我谈到的瑞丽的事情。”
“前段时间,有一个厂子和我们有些商业冲突,后来我解决了,然后……在中国我还真没得罪什么人,你也知道的,我十年间都不敢回中国……”
“你就是为那个厂子才回国的?”
“是呀,然后去找你。”
“有那个厂子的资料吗?”
“这个,我想瑞丽的工厂可以给你资料……石头,出什么事了吗?”
“小忆被绑架了!”
“OH MY GOD!”姚洛晴的英文总在情不自禁的时候冒出来。
“对方要价五百万,而且他们还清楚你的存在,由此我想这定是赵连诚的雇主,如今指望不上赵连诚便自己动手了,只是,我想不清楚,他何以知道我的存在?”
“五百万,我这就打电话给厂长,叫他准备好,我……我……我赶过去最少也要两天!石头……怎么办……”姚洛晴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她的哭泣声了。
“别怕,事情并不是那么糟,我怀疑,这个人是你身边的人,而且清楚你的一举一动!你要小心,明天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去向。厂长是不是可靠的人?”
“他是很好的人,你放心,我赶早班飞机去……”
“我的手机可能被对方定位了,你把地址和厂长的电话给我,我明天去找他。”
“小忆会有危险吗?”
“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韩忆,应该是去钱消灾。”
“真的吗?”
“傻瓜,说不定你来是羊入虎口。不过真要是你身边的人,更可怕。”
“我知道了,那我挂了,我这就联系厂长。”
“用座机打。”
韩承宇听苏岩和姚洛晴的一番对话,忿然而不知所措,“如果我儿子有三长两短,你们两个就是罪魁祸首!”说完他用脚一踹门咚咚咚的往向外,将地板踏得山响。
交待完事务后,姚洛晴立即给瑞丽的厂长去了一个电话,厂长一听一下子要准备五百万现钱,张目结舌,首先想到的就是问出什么事了吗?
姚洛晴只关心这笔钱要多久才能拿得到。
“姚总,要现金的话明天才行,银行转账得话今天就可以。”
“我要现金,还得不连号的,你去办吧,两天后我会过去你那边。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这么多钱一下子拿出来,银行肯定要派人押送,到时候不可能不让人知道。”
“我在飞机上联系不上的两天,会有人跟你联系,她叫苏岩,你要尽所能提供帮助,她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姚总……要不要报警?”厂长直觉这事来得太突然,有些蹊跷,担心并不多余。
“不,你只要准备钱,什么都不用做,苏岩会联系你的。”
“可是……”这么大一笔钱,厂长觉得不能这么轻易给办了,也许现在姚总有苦衷,不便说明呢。
“苏岩是我很亲的一个人,你只管放心去办就行了。”
“这样啊,那……好的。”
“她是个瘦高个女人,你别看错了。”姚洛晴再次强调。
“啊……好的,好的。”
“你如果太忙或需要人手,我看那个宁夏不错,她应该比较清楚上次D公司的事情吧?”
“是的。如今她在副厂长位子上干得也很不错。”
“好,你要是走不开的时候让宁夏接待苏岩,排除其他人等。”
“我会尽量自己解决,不让第三人知道。”
“不,让宁夏参与,她是当地人,我需要她对当地熟知的人脉。”
“知道了。”
第 62 章
六十二
女人的直觉有时准到连仪器都达不上的程度,这是宁夏第一次见苏岩。当宁夏推门而入时,苏岩正站在窗旁凝视着外面,双眉紧锁,坚毅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淡淡的哀伤。
“我在她的耳尖处。”姚洛晴的声音从宁夏的记忆中突然跳了出来。几乎是两人对视的一秒间,宁夏确定这就是姚总所说的那个云南的朋友。
“宁夏?”苏岩上前一步,一点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我叫苏岩。”边说边伸出自己的右手。
“你好,刚才厂长已经交待我了。”握着对方的手,宁夏感受着她手指的纤细,微凉,经过这些年在社会上的历练,宁夏自认为自己接人待物已能做到处变不惊了,可是,眼前这个女人不过初识,她的与众不同、干脆利落,还是引得自己在心里不止一次地感叹。
“这位是梁警官。”苏岩指向宁夏身后的一位男子。宁夏这才注意到靠墙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位,这位相貌平凡,体形算不上魁梧,却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正是殷舒颜当年在瑞丽的旧识。
在宁夏和梁勤相互问候时,苏岩将会议室的大门关上,然后走向两人。
“宁夏同志,请坐,此次我们来的目的你略知一二吧。”梁勤习惯单刀直入。
“厂长说了一点,我把D公司的事情写了个材料,带来了。”说罢宁夏从宽大的背包里拿到一搐A4的纸,犹豫着递给谁。
“谢谢你费心了。”苏岩伸手接过材料“梁,我先看下。”
梁勤点点头,“ D公司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在行业里名声大不如前,只能算勉强维持吧。”
基本是梁勤是通过问答的方式将宁夏一晚上写的D公司资料了解了个大概,而在两人问答的同时苏岩匆匆将材料浏览了一遍,心中有了个大致的想法。
“听说前段时间D公司得到了一笔不小的投资,怎么后来没做起来呢?”
“他们的经营方式有问题。”宁夏回答到。
“梁队,这上面写得很详细。”苏岩拍了拍手上的资料,然后递给梁勤。
“岩特……”当初梁勤只听大家叫她舒颜,特种兵出身,后来又干了段时间边防警,昨天见面时虽然知道她现在是老百姓一名,仍习惯性叫她岩特警,之前一直叫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现在话到嘴边另一名老百姓在场时梁勤突然有了失言之感,便生生地转了话题“特意来的,不能拿到东西就走吧。”
宁夏看不出梁勤心里的纠结,她只当这话是问五百万的问题,便小声说“厂长已经亲自去银行办理现款的事,最快今天,最迟明天,姚总到之前这事能办好。”
“宁夏同志,以上我们谈话内容涉及到机密,你知道政策吧。”梁勤自话风转变就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我知道。”
“那将来我们有疑问你能做到随传随到吗?”
“啊!我想可以。”
梁毕竟是办刑事案件的,作风有些硬朗冷血,他这番话让人听了都以为自己成了案犯或嫌疑人了,所以宁夏迟疑了一下,心里有些害怕又有些抵触,这一切都被苏岩看在眼里,但又不好指责梁勤的粗糙,于是便开口对宁夏解释到:“我儿子被绑架了,在此谢谢你提供的帮助。”
苏岩的话说得真诚,这让宁夏的逆反情绪多少缓解了些,她想了想,眨了下眼神,然后神情惊骇“不会吧,你们怀疑杜汝能?!虽然他是有点小人作风,不过这种事,他敢干吗?”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梁勤不失时机地问。
“只能算是土财主型的,目光短浅。”
“你们接触过?”
“没有,但从他在经商时的所作所为,看得出一点。不过我也只是猜测,人心隔肚皮,狗急了还跳墙呢!”宁夏果然是个头脑转得很快的人,不过就是她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警察面前说这么多,虽然自己是问心无愧,但俗话不是多做少说吗?多说坏事呀。宁夏看了一眼苏岩,她在想其他事情,并没有十分在意自己的话。
“有我们警察在,当然没事,所以希望你随时能听从传唤。”梁勤点点头,对宁夏的一番表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从ALS公司出来,苏岩立刻和梁勤各走各路,苏岩直接赶回酒店,梁勤则逗了一个圈子后去了D公司。而韩承宇一整天都没离开酒店,和另两名警员守着苏岩的手机,只需十几秒通话就能进行定位,可是,这一天手机都很安静。
直到第二天,当押款车出现在ALS公司里,苏岩也离开酒店去往ALS公司时,她的手机象长了通天眼似的有了响应。
韩承宇按照刑警的指示接通了电话。
“钱准备好了吗?”
“苏岩已经去拿了。”
对方一听这话,心情大好,语气有些得意“这么些天了,想儿子了吧,要不要听听他说话。”
“要,要,小忆……”韩承宇话说得很急。
“爸爸,妈妈……”韩忆的声音从电话端传来,一瞬间韩承宇恍如隔世,眼眶已经湿润了。
“儿子,他们打你了吗?”
韩忆却只是重复着爸爸、妈妈。
韩承宇抱着电话,身体微颤,“小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这就对了。好了,备好钱,早一天拿到,你儿子少一天受罪。”说完电话又挂掉了。
警方定位显示出IP地址,梁勤立即到电信查找,经过查询,此地址比较复杂,被做了手脚,看来对方有一定网络黑客知识,要破解还需一段时间,梁勤还是决定从杜汝能处入手,可是从昨天一天情况看,他上班下班回家,行踪很正常。
巨资已备好,而此时苏岩的意志也大不如前,她已经决定只要儿子能用钱换出来就不去追究那么多了。可身为人民警察的梁勤当然不能同意苏岩的姑息养奸,他坚持劝说苏岩缓两天交钱,也就是第五天交易。
劝说苏岩也有梁勤自己的打算,他告诉苏岩基本已将杜汝能的行踪掌控,并且获得了几个有利的突破,那就是他获得的投资来自海外。而杜汝能绑架一事大概是因为经营不善导致海外投资石沉大海,无法向投资商交差,才出此下策。说这段话时梁勤一直在观察苏岩。
还有个情况他没有跟苏岩说明,那就是经美国警方传来的资料显示海外投资人吴伯轩是ALS公司的高级员工,更重要的,他是ALS公司总裁姚洛晴的前未婚夫。
如此一来,矛头直指ALS公司的姚洛晴,和苏岩报案时首先对D公司产生怀疑的基调也平齐了,可是为什么是绑架苏岩的儿子?为什么苏岩能轻而易举到ALS在瑞丽的工厂里拿出五百万,除非苏岩说明,因为没有任何情报能查明原因。
在商讨案情中梁勤早看出了苏岩的顾虑和有所隐瞒,从韩承宇对苏岩的敌对态度中梁勤也觉出异常,本应同舟共济的两口子此刻却更象各自为阵,这些疑问使案件的定型陷入复杂中。
苏岩也觉察出了梁勤的用意,她说“我现在不想把事搞复杂,先给他们钱换出我儿子,要破案是你们的事,我只想救我儿子。”
梁勤突然说“他只是个棋子,他们的目标在姚洛晴。”
苏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作声。
姚洛晴傍晚时分才到达瑞丽,她神情疲惫,虽然依靠在苏岩肩上休息脑子却一下也静不下来。与苏岩当初交待姚洛晴出行的低调相反,为了伸蛇出洞,姚洛晴来到瑞丽的消息被ALS有意地放大了。
虽然对于两人的关系苏岩只字不提,但她还是选择了配合警方的行动,只是付款时间提前到第四天,也就是姚洛晴来达瑞丽的第二天。这一来,苏岩必须一心牵两头,一方面希望儿子早日安全脱身,一方面又得处处小心姚洛晴的安危。
似乎是在角逐着谁有耐心,只是苏岩这一方完全没有主动权,等待电话是痛苦而忐忑的,韩承宇、苏岩、姚洛晴三个人谁也睡不着,都挤在双标间,坐等着不知何时才到来的电话。
离上次电话响起不到四个小时,对方又将电话打了过来,看来得到了有关金钱的消息绑匪开始沉不住气了,众人都立即抖擞起精神,窃听干警准备好后示意苏岩接电话。
“钱齐了吗?”绑匪的第一句话是老调重弹。
“在我手上呢!”
“别耍花招,这些天你表现还不错,没看到条子,这样,明天你一个人……”这时绑匪似乎有所顾虑,停顿了一下,在场人员都惊出了一身汗。
对方突然说“你那个美国朋友来了?”
“什么?”
“你的姘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我可一清二楚,只是想到你那个仪表堂堂的丈夫……笑死了……”苏岩的脸绷着通红,头上的青筋又冒了出来,只是这一回她只能忍。
“你是怎么知道的?”保持冷静的结果就是苏岩的声音在颤抖。此刻她也没有时间注意在场两个正在窃听的警员的反应。
“你听过侦探联盟吗?你想查什么就有什么。”电话里又传出一阵放肆的大笑,苏岩心里不禁冷笑,看来都是一群没经过训练的“业余爱好者”,一想到巨款唾手可得把持不住了。
“几时换回我儿子?”
“明天,你把钱用黑袋子装好,到时会告诉你地点。”
“我能听下我儿子的声音吗?”
“他好的很,你放心,钱一到手我就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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