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在旁边催促道:“怎么样?看出点儿什么来?”
他娘的!对着副连肉都烂光了的骨头,能看出什么来!
我翻了个白眼,对他道:“看出来了,这是你二大爷吧?”
胖子一愣,随即骂道:“呸!是你大爷还差不多!年轻人说话真缺德!”
我道:“不然还能看出什么来?男的女的?多大年纪?身段好不好?”
胖子啐道:“我是问你这人怎么死的!天真同志,你的思想也太不高雅了,有时间胖爷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我不屑道:“就你那思想,还高雅?”说完转头重新审视面前的骸骨,随口道:“会不会是殉葬的人?”
闷油瓶道:“不像,殉葬不会只有一个人。”
我一想也是,难道这就是挖盗洞那位前辈?他当年没有从墓里出去,而是死在了地下?那他到底是碰到什么事了?
我看了半天,分析道:“从他的动作来看,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一个可能是碰到什么有毒气体之类,临死前用手卡着脖子,也就是说不是窒息死,而是中毒死。”
小花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手骨,回头道:“应该是掐死的,这手捏得死紧,就算是中毒没死也给他掐死了。”
他这话一出,我们心里顿时凉了几分,胖子嘀咕道:“这哥们儿怎么就想不开呢?爬上去就发财了,干嘛在这儿寻短见。”想了想,又接着道:“难道是碰上了什么机关暗器?”
我摇头道:“可能性不大,汉代的墓就算有机关也大都是飞石箭矢一类的,而且你见过什么机关能让人掐脖子自杀?”
胖子点头道:“说的也对,那这是怎么回事?死成这样真让人不舒服。”
我没有吭声,小花和闷油瓶也不说话,大家心里都明白,盗洞就在头顶,爬上去几分钟的事,但是这人偏偏死在这里,而且还是自杀,看来这斗有点邪门。
第五章 消失
尽管心里有了个疙瘩,我们还是决定先暂时把那具不明死因的骸骨丢到一边,专心考虑明器问题。
众人打着手电在这间墓室里转了一圈,这墓的随葬品还算丰富,除了一般的陶器瓷器、铜灯香炉,还有一些象征墓主人身份的特殊器物。
墓室前部有三辆战车的遗骸,旁边散落着一些马骨,看那些骨骼的排列,应该是杀死以后才下葬的,另外,西面墙根下整齐地排列着十多件铜铁兵器,墓主生前应该是个武将。
“这是什么东西?”胖子突然出声,我转过去看,他正指着一个像莲蓬一样的青瓷座,这东西我很熟悉,转手了好几个,不过都是元朝以后的,做工没有这么精致。
我对胖子道:“这是温酒器,有些地方还有冰酒器,看见那些洞没有?那就是放酒壶的地方。”
胖子骂道:“这些封建主义剥削阶级,真囗他妈会享受!今天就让胖爷我来主持正义,回收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说着顺手把温酒器揣进怀里。
我道:“你先别急,这么多明器我们搬不完的,要拣最值钱的东西。一般贵重的陪葬品都在棺椁附近,这里没有椁室,也没见到什么起居布置,应该是前室,好东西全在后面,随便一样都够你吃上好几年了。”
胖子把温酒器放下道:“天真,你的脑子真是越来越好使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后室啊!”
我道:“等等,我先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墓主生平或是赏赐的记载,如果有我们就可以省下不少时间,而且还不会漏了好货。”
胖子等不及道:“那你倒是快找啊!”
我把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个拿起来仔细看,大部分都在底部刻了一个“金”字,大概是墓主的姓氏封号一类的。最后我在一只错金香炉上看到一小段文字——“磾薨……上及皇太后赐金钱、缯絮、绣被百领衣五十箧,璧珠玑玉衣,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具。”
我小声念出来,胖子迫不及待道:“捡主要的说!”
我道:“这个‘磾’应该是墓主的名字,他挂了以后,皇帝和他老娘赐了很多金银锦衣,其中最值钱的恐怕就是玉衣了,这东西和黄肠题凑一样,规格很高,一般官员是用不起的。”
胖子道:“黄肠题凑是什么东西?”
我道:“这是一种葬制……”一句话还没说完,后颈突然一凉,我还以为是胖子又搞的什么花样,转过头去刚要骂,竟然发现后边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倒抽一口凉气,刚才明明站在我身后的三个人,几秒钟前还跟我说话的人,竟然就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胖子、小花、闷油瓶,谁也没有剩下,更可怕的是,我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他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蒸发了!
我感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脚发凉,晕乎乎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打着手电重新绕了墓室一圈。
别说是人,连个声音都没有。
一定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就是那个倒斗前辈离奇死在墓里的原因,但是现在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安静的墓室内,我的心跳声显得异常明显,一边徒劳地继续在墓室里兜圈,一边安慰自己他们三个是去了其他墓室,心里又不断冒出反对的声音对我说这不可能。
“喂…小哥…胖子…小花……你们在哪…?”我试着小小地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发抖,话音未落便被浓重的静谧感吞没了。我知道这不是办法,强打起精神来准备去其他墓室看看,兴许能找到他们。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的,至少现在我还活着,他们可能也活着,即使是他们死了,最后我也死在这里也没什么,胖子、小花、闷油瓶,每个人都救过我的命,尤其是闷油瓶,如果没有他,恐怕我一开始就出不来鲁王宫,我这条命就是他的,跟他一起做了鬼我也绝没半句怨言。
我查探了一下墓室两端连接的两条墓道,有一条刚走了几米就被石门封住了,另一条一直延伸出去,黑乎乎地看不清深处的情景,根据墓室构造,一直往那边走应该会有两个耳室,然后是中室、后室。
我把手电对着前方黑暗的中心,为了不迷失方向,小心地贴着墙向前挪去。墙面还算平整,只是极为阴冷,走了几步我就打了个哆嗦。
我一个人走了很久,估计着应该有好几米了,怎么还没有看见耳室?难道是因为在地下,对时间的感觉模糊了,觉得过了很久其实只是一小段时间?但是脚下走的路不会骗人,我是算着步子走的,汉代的墓道不算特别长,怎么说也应该到了。
觉得不对劲,我停下来不再往前走,这大概又有什么古怪,说不定是碰上了“鬼打墙。
我把手电的光线调亮,对着前面的墓道粗略地扫过一遍,和之前一样,还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心想可能蹊跷就在墓道上,又沿着墙面一寸一寸仔细扫视,看完了左边,准备继续检查右边,当光束快速掠过墓道时,我竟然看见手电照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的心往上提了提,刚才那个人影出现只是一瞬间,我还不敢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之前看的时候明明没有,“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我重新把手电光照回去,果然,光束里确实站着一个人影,就在墓道中间,离我大概有五六米。
从这里看去,那是一个人的背影,我犹豫着上前几步,看清了那人的样子,头发垂到脖颈,穿着和我身上一样的户外探险服,这……这不是小花吗?!
我放下心来,这死小子,在墓里还搞这套!又想装神弄鬼吓唬我吧。
在空无一人的古墓里能够重新遇到熟人实在是太令人高兴了,我止不住脸上的笑意,举着手电就往小花站的地方跑,边跑边叫他的名字。
奇怪的是他像根本没听到我的声音,木木地站在那里,连头都没有回,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急急刹住脚步,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埋怨自己真是太天真了,小花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失,现在又突然出现,而且为什么只有他一个,胖子和闷油瓶呢在哪里?这些我刚才完全抛到脑后的问题随着丛生的怀疑一股脑全部涌上来。
那…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真的是小花吗?
我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试探着问:“你们刚才到哪里去了?胖子和闷油瓶呢?”
小花没有回答,我屏息站了很久,也不敢上前,小花的身体突然诡异地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回过头来。那确实是小花的脸,但是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古怪的表情,异常悲戚,又好像带着点嘲讽,看得我心里发毛。
下一刻我开始感觉到恐惧了,小花的头根本没停过,从回头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转,现在几乎要到一百八十度了,这回头的水准也太高了吧!
我惊得后退一步,定睛再看,哪里是什么小花,这分明是一张惨白得吓人的脸,不变的是刚才那副表情,放在这张脸上更加可怕了!
他娘的小爷碰到的是粽子啊!!!
我怕惊到它,悄悄地往后挪了几步,准备转身就跑,哪料到那粽子比我快了一倍不止,倏地一下就到了我面前,冰凉的青紫色爪子猛地捏住我的喉咙,我用力挣扎,奈何抵不过千年粽子那钢铸般的力道,眼看着就要翻白眼不行了,嘴里却突然泛起一股腥味。
第六章 怪虫
随着腥味的弥漫,眼前的景象像潮水般退去,我眨眨眼,那个白脸粽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空荡荡的墓墙。刚才被掐的喉咙得救了,空气重新灌入肺里,带着古墓里特有的陈腐味。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掐着脖子,从我身后伸过来一只手维持着扳开我手指的动作,还有一只手捏着我的颌骨,食指塞在我嘴里。
我心神一凛,另外这双手是谁的?
没等我问,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吴邪,醒了吗?”
我瞬间放松下来,原来是闷油瓶!大概感觉到我的身体不再紧绷,一直在我嘴里的那只手指被抽了出来,我看见指腹上有一道口子,咂咂嘴,刚才嘴里那股腥味就是这家伙的血吧。
“怎么回事?”我问。
闷油瓶简单地答道:“你刚才中了幻觉。”
我环视了一圈,这里还是刚才的前室,那个错金香炉就摔在我的脚下。合着刚才是我中了幻觉想掐死自己,闷油瓶把我制住用他的血解开幻觉又救了我一命?什么消失、墓道、小花和白脸粽子都是我的幻觉?我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吧!
至于又被闷油瓶救回一命,我除了感激以外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正已经那么多次了,我都被救习惯了。
缓了一会儿,我才想起另外两个人,连忙问闷油瓶他们在哪儿,闷油瓶放开我,举起手电去照另外一边,只见胖子正在用头不停地撞墙,我刚要去阻止,小花从黑暗中走出来,看见我和闷油瓶朝我们点点头,我见他嘴角挂着血,嘴唇已经破了,看上去很清醒,看来他是咬破了嘴唇从才摆脱幻觉的。
小花走到胖子旁边,劈手就给了他几个耳刮子,巴掌着肉的声音非常清脆,光听就知道力道有多大。
胖子果然清醒过来了,捂着破皮的脑门直骂娘,我们绝口不提小花打他的事,只是大概解释了一下各自的情况。
胖子疑惑道:“我们是怎么着了这道儿的?”
小花道:“我们还没有进主墓室,看上去也没启动什么机关,难道是气体?”
我道:“不太可能,我下斗的时候是带着防毒面具的,只是刚才小哥为了救我才拿掉,所以应该不是气体中毒。”
小花摊手道:“那是怎么回事?”
胖子指着东南角那具骸骨道:“还好我们有四个人,如果只有一个,今天就得像那哥们儿一样交代了。”
我们讨论不出结果,都一致看向闷油瓶,所有人当中只有他没有中幻觉,也许他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闷油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子,打开让我们看,那里面躺着一条血红色的虫子,大概有蟑螂那么大,看上去又软又肥,全身长满了很不明显的细毛,屁股很大,头比较小,两只眼睛上蒙着一层白色肉膜,就像刚出生的小耗子的眼睛。背上还长着一对不合比例且很短很薄的翅膀,紧紧地贴着身体。
这东西长得太恶心,小花厌恶地抽了一下鼻子,胖子用手电筒柄按了按虫身,问道:“还活着吗?”
闷油瓶道:“死了。”
我也觉得好奇,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这种虫子,于是问道:“在哪儿发现的?”
闷油瓶道:“你脖子上。”
我的后颈顿时爬满了鸡皮疙瘩,一想到这种东西刚才趴在我身上,心里就升起一阵恶寒。
小花道:“你的意思是这虫子造成的幻觉?”
闷油瓶点头道:“我是在吴邪已经进入幻觉状态的时候发现它的,它在吸血。”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才想起来去看那怪虫的嘴,像吸盘一样,长了一圈尖细的锯齿。
我道:“这种虫子可能是在吸血的时候,为了不被宿主发觉,唾液里分泌出一种使人麻痹并进入轻微幻觉的物质,我知道的一些吸血生物就有这种功能。”
胖子骂道:“我囗操!那还叫轻微幻觉?”
我也觉得这幻觉太逼真了,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
小花也找不到别的合理解释,只能接受这个说法。闷油瓶没有表态,我觉得他大概也同意了。
小花想了想,又道:“可是这些虫子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我们都回答不上来,相互检查了一下,胖子背上还有一只,我给他弄下来,他咬牙切齿一脚就给踏扁了,只剩下一滩血水。
既然知道了这墓玩的把戏,我们也不怕了,几只虫子吓不倒见过大风大浪的土夫子。我们准备去耳室和后室看看,胖子检查了两边的墓道,和我在幻觉中见到的那样,一边被石门封住,一边留下墓道。
这条墓道并不宽,小花身手好动作快走在最前面,胖子跟在他后头,我走在中间,闷油瓶殿后,不论从什么方面考虑,这都是最稳妥的队形。接下来就和我经历过的不一样了,才走了十多米就摸到了耳室,左右各一,我们是贴着左边墙壁走的,所以顺着就先进入左边耳室。
这个长条形的耳室大概是用来放置生活用品、炊具和一些礼器,这些东西都比较大,不仅不好拿而且和贴身随葬的东西比起来没有什么很高的价值。
胖子不甘心,俯下身仔细去照那些瓶瓶罐罐,希望能淘到一两个好货,我刚要劝他放弃,他却突然低叫一声,抱起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