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郭奉孝》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鬼才郭奉孝- 第9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仲达,桀骜如你,也肯行自欺欺人之事么?”朱建平目光微冷反问,见司马懿沉默不语,便道,:“本来的天命轨迹,是曹丕在曹操去世的同年,就当称帝,定国号为黄初。但因为曹昂继位了魏王,所以黄初年便往后拖了一年……”
  “曹丕的劫,不是四十岁,而是黄初七年。”
  一步踉跄,司马懿差点摔倒。出征之前人的不舍与目光中隐含的深沉此刻清醒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厉色道:“你早就告诉了子桓对不对!子桓早就知道对不对!”
  “没错。”朱建平目光平淡的望着人,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哀伤,:“一年前,在下为弄清事情,曾特意求助于圣上关于郭祭酒当年的事。当时,在下便将一切如实告诉圣上了。”
  朱建平似乎还在说什么,司马懿却再也听不下去。他急急到营中牵了匹马,翻马而上向洛阳城奔去。
  洛阳内殿中,曹丕侧倚在床头,面如纸白,沉重的咳嗽声响彻大殿,中衣早就鲜血斑斑。转头望一眼窗外皎月,他苦笑一声,而后硬压下咳嗽,沉声坚定对侍从道:
  “传旨,快马送至军中,召司马懿入内殿听宣。”
  
  天命最可悲的,不是它的不可改变,而是当你明明以为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一切却都转了一个圈,回到了最初的轨迹。
  望着苍穹中那颗逐渐昏暗的帝王星,朱建平挑起一抹微笑,一甩衣袖摇着羽扇朝荒野走去。
  算了一生,最后能道明天机,倒也不错。
  也算,此生无憾了。
  
  内殿中气氛沉重,所有的太医都早在一个时辰前就都请罪称回天乏术,曹丕没有过多责怪,只是让他们和宫人都退出去。最后,只余司马懿跪在龙床前,敲着曹丕一次次的咳血。
  滴落在地的血液,是绽放的曼陀沙华,艳丽的绝望。
  “仲达……咳咳。大胜而归了……咳咳……对吧。”抹去嘴角的血迹,曹丕招招手,让司马懿上前来,:“可惜了,城中牡丹应该开的正艳呢,朕却无法去兑现花期之约了。”
  口几张几合,司马懿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扶着人坐起,一切一如一年前的场景。
  可惜,这次他却没了那与天相搏的气势。
  没办法了,什么办法都没有。
  他,留不住他了。
  察觉到人的沉默,曹丕反握住人的手,似是想说些什么安慰人,但话一出口就又变成了咳嗽,越咳越烈,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他又咳出一大块血,苦笑道:“仲达,还是先替朕拟旨吧。”
  口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司马懿才沉沉的道:“唯。”
  展开黄绢,执起狼毫。昔日多少次,他都在这里,替着曹丕拟旨,一笔一划,甚至是那末尾的习惯挑起,都刻入了习惯之中。沉默着,他沾墨望向曹丕,等着人的话:
  “朕以而立之年,继父业,定天下。虽不敢自比贤明之君,然所作所为,皆以万民苍生为重,以自身荣辱为轻。是非功过,后人自有定论,朕当无愧于心。今朕病重,恐不久人世,太子曹睿遵古训继朕大统。睿儿年幼,由丞相司马懿、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为辅政大臣,以保天下安定,江山永固。”
  曹丕说完最后一个字,忍了许久的咳嗽终于又一涌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刺痛了司马懿的双眸。
  “仲达。”语气越来越虚弱,曹丕冲着司马懿笑笑,目光渐渐涣散起来,似是在回忆着什么,:“当年,在许都,你知道大哥是用什么劝动丕的么?”
  “……”
  “大哥和丕说:‘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父亲曾经一心是汉室之臣,但却肯筹谋,仅为了让丕能名正言顺的去世家,扫外族,定天下。大哥心有忠君爱国之情,却宁可自诩无能,放弃他本该有的权势地位……”
  “丕很久之前,做过一个梦。那个梦里,似乎是丕去世很久很久之后,蛮族入侵,北方沦陷,杀伐抢掠,血流成河……”
  “一族之利,一朝之姓,与天下苍生孰轻孰重?弑兄篡位,骂名担身,与可扫清外胡孰当孰为?”
  “所以,仲达,若是一日,丕的子孙不肖……”
  “圣上莫再说了!”司马懿急言打断曹丕的话,:“懿此生都为魏臣!”
  曹丕早就料到了司马懿的反应,他虚弱的微笑摇头继续说下去:“若朕子孙不肖,君可自取。”
  仲达,你可知朱建平曾经和朕说过,你的命格,本该是帝王。
  三马同食一槽,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只是,改朝换代,不过是春秋变换,又有何值得惊异。既然魏可代汉,那么终有一天,司马氏也可以代替曹氏,只要能守住天下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这便也是,父亲与大哥的希望吧。
  涣散的双目最后一次坚定起,一如当日那个坚定倔强说着“要为天下做些什么的少年”,也一如那日登泰山受禅,俯瞰山河帝王的君临天下:
  “司马懿,朕宁亡国,决不亡天下。”
  
  黄初七年,魏文帝曹丕驾崩,尊其文告,不树不坟,葬于首阳陵。
  那年冬季,司马懿去探望了一次曹植。去了那里他才知道,在他前往辽东的一年间,曹丕曾拖着病体来看往过曹植。这对曾经那么关系要好的兄弟,相顾无言对坐了一个时辰,曹丕最后提笔落下几句诗词,起身离开。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
  当听到司马懿带来的曹丕去世的消息时,这个曹丕曾经最为疼爱的少年,捏着那张被他反复折起又打开的纸张,泪流满面。
  “白痴二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植说清楚!你明知道植……”
  是的,虽然司马懿什么都没有说,但聪明如曹植,了解曹丕如曹植,已经猜出来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一擦泪水,曹植忍住悲痛,微笑如当年那饮酒唱歌的白马少年:“有劳先生了。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才是植的二哥,植当为二哥高兴才是。”
  无言以对,无泪以流,默然起身离去。
  司马懿回到洛阳的时候,是黄初八年,正月大雨,北风飘寒,园果堕冰,枝干摧折。
  对了,这年不是黄初八年,是太和元年。
  
  司马懿后来经常会做梦。
  有时是许都郊外,桃花纷飞,少年舞剑青影,落英迷眼。
  有时是花灯佳节,热闹非凡,欢歌笑语,灯火阑珊处人笑容灿烂。
  有时是水乡江南,人面对着自己的举动,不说其他,仅是一句“丕信仲达。”
  有时是汉宫斜阳,明明想要哭泣却又倔强的人,一遍遍确认着是否他真的会陪他一起走下去。
  有时是持节戎马,城楼上人轻折杨柳微笑,待人征战而归。
  但更多时候,却是茫茫不见边际的荒漠、开了又谢的洛阳牡丹、杨柳纷飞空无一人的河堤、清冷寂寥的半轮残月。
  君何在?
  君已逝。
  纵使夜半梦回,却无处可寻。
  后来,曹爽叛乱,他率兵诛之。望着皇帝隐藏在赞赏后越来越不信任的目光,司马懿长叹一声,托病辞相国、郡公之位不受。
  一年复一年,白霜落青丝。
  他坚持着一步一蹒跚好不容易登上城楼,静静地站立眺望,直到夕阳下的红霞染遍山河万千。
  突然想起,甚至有人对于他登城楼的行为,都会暗自称为他狼子野心,企图将九州收为己物。
  其实,宏图霸业,位高权重又如何,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三尺黄土一埋,成了后人品头论足的笑谈罢了。
  他,不过是因为这是人的山河,想睹物思人罢了。
  却听山河永寂。
  所以呀,懿最后,果然还是输在你曹子桓手里了。
  冬风几寒,便连叹息也吹成了沧桑。
  毕竟是老了,身体倒也坏了下去。躺在病床上的司马懿,想到自己将不久人世,反而有一切都将结束的舒畅与轻松。
  他努力睁眼,浑浊的双眼企图望清在他床边,那两个出类拔萃的儿子。他知道,在自己去后,所有司马家的力量就会交到他们手中。
  而那力量,足以以司马代曹,改朝换代。
  “咳咳……你们……”
  司马师和司马昭赶往侧耳倾听,虽然他们明白,自己这个固执的父亲,最后给他们的嘱托,一定是永远不许起兵谋反曹氏,永尽人臣之责。
  而最后,双鬓斑白,一辈子都为曹氏江山忙碌的人,却留下的是:
  “宁亡一国,绝不可亡天下。”
  八月戊寅,司马懿病逝,辞让郡公和殊礼,遗命简葬,作顾命三篇,敛以时服,不树不坟,不设明器。
  后来,司马炎称帝,由晋代魏,追封其为晋宣帝。
  到最后翻遍史书,他也仅是晋书里那个隐忍多年,老谋深算的帝王。
  一生为魏,却终入晋书,这或许便是天命。
  但那又如何。
  君知我心非十二琉。
  二十五载的春去秋来,首阳山故人笑容如斯。
  
  

☆、渡世【真·结局】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愿意如此?”
  “嘉说了很多遍了,只要这劫仅牵扯嘉一人,回答自然是肯定的。怎么,南华问这么多遍,莫非是舍不得?”
  “……我只是想提醒你。若是你没有成功改变历史,你将失去转世投胎的机会,永远变成一抹孤魂直到一日散去毫无痕迹。若是你成功改变了历史,那么在历史恢复原本轨迹之前,你每时每刻都要受到鞭笞之苦,而且永远不会因为死亡而解脱。而后者,很有可能,便是永生永世为期。”
  “是~么~?呵,那又怎样,以嘉一人,换取主公霸业的实现,换取五胡乱华的消失。南华,你不觉得,无论怎样,都是嘉赚了才是么?”
  “真是……痴人……罢了,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便是了。”
  话音刚落,几乎要诛心的疼痛硬生生的冲进了胸腔之中,郭奕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从穿上坐起身。身上的中衣不知何时早已被汗水浸透,发丝黏黏的贴在脸侧。他捂着胸口,感觉疼痛感在他醒来时就渐渐淡了下去,良久后,终于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深吸一口气,那张与他父亲已有七八分相似的脸,露出了一抹苦笑。
  又是这个梦呢。
  
  据华大叔所说,人的记忆是从三岁开始清晰起来的,所以对于郭奕,一切应该是从建安六年开始的。他隐隐记得那是个下着绵绵细雨的日子,淅淅沥沥的雨滴不停息的落在母亲撑着的油纸伞上。那一日母亲一早就备好了酒菜,然后就带着他来到门口静静等待。或许是因为下雨吧,往日常有行人的小巷现下冷冷清清的,平添了寂寥与伤感。他多次抬头问母亲等的人是谁,而母亲则是沉默了许久,直到他以为不会回答时,才抚摸着他的头,叹了口气道:“是你的父亲,他从前线回来了。”
  郭奕望着母亲的双眼,其中是他不懂得无奈与哀愁,一同这绵雨一样,充满了寂寥与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由远至近的传来马蹄声,从绵绵细雨中,一架马车渐渐前来到门前。在马车前面,有一个骑马的将军,他翻身下马,从车仆那拿过一把伞撑开,而后撩起了墨青色的车帘。
  “郭祭酒,到家了。”
  先回答他的是几声咳嗽声,而后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那位将军适时的为他打上了伞,可还是有些雨滴滴落在他的身上,几声咳嗽又不可抑制的咳了出来,不过这人倒是不在意,几下后似乎自己就止住了咳嗽,而后放下手笑容轻扬。
  “安琳。”他向母亲招手道,声音温和而亲切。
  母亲似乎一扫刚才的忧郁,也挑起了笑容温柔道:“可算回来了。”而后,又对着那位将军施施行礼道,:“有劳张将军送夫君回来了。”
  那位张将军因为帮人举着伞,不能施礼,只能仅是点点头。这时那人开口了,拍着张将军的肩似是十分熟络道:“有劳文软一路照顾嘉了,就送到这吧,主公还在战场等着你呢。”
  “可是……”张将军皱眉,道,:“主公给辽的命令,是让辽亲自把郭祭酒你送进室中,而且还要等郭祭酒你喝了药,睡下了,辽才能回去复命。”
  那位青衫的男子闻此轻笑了一声,道:“嘉不都到家了么,这一来一去路途遥远,文软还是快些赶回去的好。”
  “可是……”
  “文软。”郭祭酒又出声,目光微微扫过母亲,笑容变得有些促狭,:“嘉久战在外,难得归家,文软就非要来打扰嘉和夫人么?”
  张将军双颊一下子有些发红,他目光偏移开人,却还是坚持说道:“那至少让辽亲自敲着郭祭酒进了府中,也好让辽回去和主公赴命。”
  “还有……郭祭酒,辽的字是文远,不是文软。”
  “哈哈哈哈”郭祭酒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最后又牵扯出几声咳嗽。他又拍拍张将军的肩,道:“好,文软。哪日来嘉府上,嘉请你喝酒。”
  张将军将伞递给人,而后自己又撑开一把伞。郭祭酒打着伞踏着雨滴走到自己与母亲身边,他微笑的看着郭奕,揉揉他那本来就不顺的头发轻声道:“奕儿都这么大了。”而后,他拉起母亲的手,转身向那位将军又打了个招呼,就和自己以及母亲一起走进了府中。
  这个时候,郭奕才想起来,母亲今天特意在府门口等的,是谁。
  这个穿着青衫,笑容不羁又温柔的郭祭酒,是自己的父亲。
  “棠花都谢了。”步行至后院,自己的父亲望着那片在风雨的吹打下花瓣凋零了满地的棠花,突是出声叹道。
  “这花花期本来就短,再加上这雨下的……不过等到明年,就又会开花了。”母亲用温柔的声音安慰道。
  父亲望着棠花驻足了许久,最后还是移开了目光,沉默着没有回答母亲。
  因为是身高的问题,郭奕的目光比母亲要低得多。
  所以他注意到,父亲刚才在门口咳嗽时捂住嘴,现在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