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孙权送给周瑜的这封说明他要带的兵力的信,却直接在中途被截掉。周瑜虽然疑惑,却难免叹气是孙权还是疑心太甚,本来他已经安排好了合肥,孙权带多少人过去,都不会出问题。
真的,不会出问题么?
“不过,孔明那么透亮的人,居然没能看清楚士元的心在楚在汉,真是可惜了。”
没好脸色的翻给我一个冷眼,庞统继续冷言冷语道:“孔明他是当局者迷。而且郭祭酒,统的心从来都不在楚也不在汉,而在……”顿了一下,他侧头对上人笑意盈盈的双眼,认真道:“而在,郭祭酒口中即将迎来的太平盛世。”
当初听孔明说,有个人假冒他的名义游走在荆州和江东。而他本来就没有像孔明那么强烈的情感,去要匡扶汉室。只是看着天下久乱,民不聊生,心有戚戚。可没想到,自从那没过多久后,自己就遇上了那人。而且那个人,竟然是按道理早已死去的郭嘉。
“天下大乱已久,祸源在哪,士元应当很清楚。”郭嘉微笑着为他斟满酒,而后闪闪目光,笑意中难掩认真道:“嘉就问士元一句,如今嘉有办法让天下在一年之内太平统一,士元愿不愿意助嘉一臂之力?”
“汉朝何重,百姓何过。为了一个姓氏,而让天下三分,统不可能坐视不理。”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庞统一甩衣袖道:“天下姓什么,统向来觉得不重要。只要能达成四海太平,纵使是将汉室全盘推翻,也无何不可。”
赞赏的看着人,我点头道:“不愧是水镜的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嘉佩服士元的深明大义。”
“统只希望郭祭酒所说非虚就好了。”没理会我敬佩的眼神,他微扭过头,语气冷然。
这究竟是傲娇还是高冷?我默默托腮想到。而后又走到他面前,将手腕伸给他,道:“嘉记得士元医术不错,帮嘉把把脉。”
庞统本当人是随意之举,毕竟他的医术不过是点入门水平罢了。他瞪了人一眼,而后将手搭上人的脉。却在片刻之后心中大惊,又探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他深深地看了人一眼,其中满含了复杂与不解。
以他那微末的医术都能探出来,人的脉象忽有忽无,杂乱不堪,这意味着他全身各处脏器都在衰败之中。然而看人的脸色,除了苍白了些,其他丝毫没有病入膏肓的样子。
“凡是总有终点。嘉逼着元化让嘉多些寿命,药材再好,医术再高,总归是也会有用尽的一刻。不过还好,这么多年嘉别的没用会,五石散是用的炉火纯青~”早就从很久之前元化给自己的那封信中知道了来龙去脉,看着其中那充满歉意与自责的语气,我反而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他。此刻,我一脸毫不在意的将手收回来,而后继续笑道:“所以呀,我们快些走吧。嘉可不想因为慢了这一时三刻功亏一篑呢。”
话音落后,空气中安静了下来。我看着庞统有些凝重的脸,倒也没再催他。终于,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他转骨头,依旧是语气冷然的问道:“你要去哪?”
玩着手中被人题了字的羽扇,我眯起双眼,轻声道:
“云梦泽。”
云梦泽,曾是楚国七泽之一。西汉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中就曾赞其“丹青赭垩,雌黄白垼探鹨V谏乓绽昧邸薄:罄矗倌甑谋淝ǎ搅硕褐剩丫�
积了许多淤泥,若想通行只需有精壮之马便可。可就算这样,云梦泽也从未失去它的虚幻之色,常日都被大雾所笼罩,恰似梦游云间。
越往前走雾便越浓,甚至连五步之外都要看不真切。曹操一面坚定地前进让大家不要灰心,一面将握着缰绳的手愈发的握紧。刚刚一过了关云长的军队,就遇到了一片沼泽。为了过那片泥泞之地,他已经狠下了心让体恤的士兵以身当路了,接下来,若还是走不出去,怕是真要将大业,终结在此了。
他甚至有些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死在这里,天下会变得如何。北方失了主心骨,必将又会有大乱,外夷定也会趁此机会南下中原。到时候,好不容易维持了太平的北方,将又会陷入回战火冯飞,民不聊生的局面。
身处在他这个位置,就连死,都是死不起的。
心下一横,他一扬马鞭,身先士卒的向雾中奔去,现在他们除了活下去的信心,什么都没有了。这点坚持,必须由他来撑下去!
“治世之能臣。”
从浓雾中,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却让曹操顿时勒住了缰绳,停了下来。
“乱世之奸雄。”
声音又近了一些。或许是因为透过大雾传来的,那飘渺的声音总让曹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么请问曹公是欲作治世之能臣,还是乱世之奸雄?”
“不过,无论主公是要做治世能臣,还是乱世奸雄,在下,都当奉陪。”
将迷雾散于身后,一双洞穿秋水的眸子望向曹操,青衫在平静下来的东风中飘扬。
春秋已逝,故人眉目依旧。
向右边沿着小路几步后,就看到一张石桌与两个石凳被安置在雾中,也不知是已经在那里多少年,待二人骑马靠近看清,上面已经隐隐有了碧绿的青苔,而石桌上则被放了两盏酒觥。曹操翻身下马,而后将手递给仍在马上之人。人笑了笑边埋怨“我哪有那么弱。”边将手放到了人的掌心中,任人将自己拉下马。
“主公,借倚天剑一用。”
点点头,曹操丝毫没有犹豫,就将手中的倚天剑递给了我。我拿起剑把玩了几下这把绝世名剑,而后走到石桌旁的一片竹林下,用倚天剑当铲子将土刨开,挖了约有几尺深,我将剑扔到一旁地上,蹲下身从那个土坑中拿出一坛酒,而后抱着酒把它放到石桌前揭开盖子,一瞬间,酒香四溢。
“主公可知,这酒是为什么埋下的?”自顾自的将两盏空杯斟满,我拿起其中之一,轻抿一口后一手撑头一手向曹操举杯道:“一醉方休?”
不知是因为人的样子太过于清闲还是曹操一时转了性子,竟就放任了那把可怜的绝世名剑躺在地上,也暂时忘掉了他明明是败逃之中。他同样走到石桌前坐下,伸手拿过那盏被人饮了一口的酒杯,仰头将清酒入喉。这酒清丽的很,饮入嗓间只觉如同清流滑过,分外舒畅。
“孤记得,在孤赠你桂花酿的那年,有人被遣往江南。”看人又殷勤的为自己把酒满上,曹操望了人片刻,而后又是一饮而尽。
听到满意的回答,我抿抿嘴轻笑道:“主公好记性。没错,这酒,的确是为了主公那坛桂花酿而埋下的。”举坛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我举起酒觥,任清液滑入喉中:“转眼十年,到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呢。”
抬眼望着人丝毫未曾改变的容颜,曹操把人因为东风吹乱的乌丝理好,再开口,确是有了些许苦涩:“是啊,物是人非,不过还好……故人大多都还在。”
大多……他只能说大多……又或者,连大多都算不上。
想到刚刚为自己而死的典韦,曹操心中便是阵痛万分。
“主公。”我抬袖用手握住人还留在我肩膀的手,仅是一年,却又多了太多世事沉浮的伤口与老茧。凝望着他那张足以让天下人仰望的面庞,我舒展开眉目,一字一句道:“还记得那日说过什么么?若是信,赤壁也好,柴桑也好,合肥也好,这江东之地,在今明日定会纳入主公囊中。”
反手将原本握住自己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曹操点点头,压下心中的悲痛,微笑道:“孤信,孤自然信。”
就是因为信你,所以那日在营中即使你以庞统之名献策于孤,孤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因为孤明白,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便会说。
不过奉孝,既然你回来了,孤这次就绝不会再放手了。
这条以“霸”而走的路,孤不希望再失去更多了。
“既是如此”闪了闪目光,我感觉逐渐被人握紧的手,有些别扭的侧开曹操有些发亮的双眼,心中却不由苦笑:“主公就且在这里对饮一等吧。”
“在天时到来之前,会有人帮我们处理好一切的。”
站在合肥的城池之上,孙权一身戎装俯视着月下一川荒野,双眼深沉不辨情感。就在刚才,他带着大军前来,几乎是不费百卒就将合肥拿下。这合肥城既无大将,也无精兵,仅有几千守军,见他们前来,未打几下便器械开城。轻松拿下合肥的孙权看着这座安静的城,没有成功的喜悦,相反,却觉得极其不安。
合肥的兵如果这么少,那赤壁公瑾那边岂不是……
“主公。”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孙权一散眉间愁色,转过身望去,见是几个士兵绑着一个人过来。他们对着孙权一行礼,然后道:“这人鬼鬼祟祟的,又未在名册上有记载,我等担心他是细作,所以特地绑来请主公定夺。”
细作?孙权一皱眉,走上前去想看清人的相貌。这人唇红齿白,明眸善睐,此刻脸上满是不甘的红晕。孙权心中暗笑,面上依旧一副正经道:“无妨,此人是孤身边的人。担心孤的安危偷偷跟着来了。你们先下去吧,孤训他两句便行了。”
“诺。”
待城墙上仅剩下些许人来站的比较远时,孙权一副无奈的给人揭开绳子。一解开了束缚,那人就不满的站起身来,把头上的头盔拿了下来,一头乌丝于此同时也倾泻而下,竟是名美貌无比的女子。
“二哥……”孙尚香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本来二哥已经叮嘱过她不要来了,结果她还是偷偷跟了过来。而跟过来就算了,居然还被那几个士兵给发现了。她微抬起眼眸,有些不安的看向孙权,毕竟是军情大事,就算二哥一向温和,也很难保不会训斥她。
似是察觉到孙尚香的不安,孙权暗笑,比起生气到更多是无奈:“尚香,二哥不让你来,是害怕你有危险。女孩子整日动刀舞枪的,将来怎么办。”
一听这话,本来还有些心虚的孙尚香就火了。她一扭脸,语气生气道:“就知道二哥你也这么想!凭什么你们都可以上战场,我就不行!我是破虏将军的女儿,讨逆将军的妹妹,凭什么我就不能上战场!凭什么我就非要嫁人!”
“好,好。”看几乎要跳起来的孙尚香,孙权连忙安抚她平静下来。如今合肥已下,就算她在这里跟着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与其再担心她出什么事,还不如就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尚香是巾帼不让须眉,留下就留下吧,不过在军中,尚香你可不能任性,凡是都要遵守军纪。”
一听人松了口,孙尚香立刻眉开眼笑。她利索的一挽长发将头盔再带上,而后英气无比的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遵命。”
孙权无奈的笑笑,把人拉起来。自从大哥去了之后,他最亲近的也不过这个妹妹了。所以就算她有的时候会任性,他也全纵着她。
站在孙权身后,孙尚香俏皮的吐了一下舌头。果然庞统诚不欺她,只要她先偷偷跟过来,二哥怎么着也要把她留下。
本来还有些气他和瑜哥瞒着自己他是庞统的事,不过现下,倒也算两清了。
然而,城墙的宁静还未持续多久,就见到有士兵急急忙忙跑来,道:“主公!远方发现大批军队向我们行进!”
孙权皱眉思索。先不说他拿下合肥后第一件事就是封锁消息,就算真有人去给曹操送了消息,也不该会有这么快。而且,他刚收到消息,公瑾的火攻已经把曹操打的败落而逃,也不该有余力来救合肥。心觉蹊跷,他问道:“可能看清打的是谁的旗号?”
“他们走的都是暗处,若不是我们看的仔细,怕是连发现都还没发现。”
眉间忧色更甚一重,孙权一挥手,道:“传令三军,进入警备状态,严守城池!”
“诺!”
“二哥,是不是又有仗可以打了?”比起孙权的担忧,孙尚香反而更多的是兴奋。她握紧手中的长弓,冲着孙权半撒娇道,“一会让我打头阵怎么样?”
“胡闹!”孙权生气的一挥袖,严肃道:“未弄清敌方情况,怎能如此鲁莽!给孤在这里好好呆着。”
听到人的训斥,孙尚香不满的一瘪嘴,嘟囔道:“有什么的嘛,我可是弓腰姬呢!”
孙权一抖眉头,没再理她,反而戒备的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军队。
当那路军队离城池不过两里时,借着月光孙权才看清他们的情况。这少说也有两万人,而且看装备与战马,都是极为精锐的西凉铁骑。还没想清楚这西凉的铁骑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就见大军已兵临城下。一人策马出列,一举长枪道:“陷阵营在此,还不速速开城投降!”
这一句话,任是让所有人都心中一颤。陷阵之人,不过七百,却战无不克,勇猛无双!只是当初高顺被缚之后,这支陷阵营也就散了。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竟然还能看到这支精锐的雄姿!
至于说怀疑对方是不是在使诈,不说别的,但看那大军中处于前锋的七百人汇聚成的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气势,就当知道这绝对是那扬名天下的陷阵营!
孙权一顿,刚想开口喊话。突听一声清亮的女生传出来:
“弓腰姬在此!若想攻城,先与我一战!”
这时,也有士兵急急忙忙跑到孙权这,报告到:“主公,刚才尚香郡主硬创出城了!”
“胡闹!”孙权是真的生气了,若是自己最疼的妹妹出了问题,他怕是再也没颜面面对孙家人了!他努力压抑住神色中的紧张,望着城下的情况。就见孙尚香骑着一匹白马,手拿长弓,一举一动倒也透着许多男子都比不过的英姿飒爽。
高顺见是个女孩子出来,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他一转长枪,好言道:“我从来不和女孩子动手,你还是先回去吧。”
哪知高顺的好言到孙尚香嘴里反而成了嘲笑之意。她脸上一热,恼道:“看不起我们女子是不是!今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弓腰姬的厉害。”说着,一拉长弓,直直向人射去。
用长枪将银箭打掉。高顺暗叹了口气。果然和郭祭酒之前预料的一样,这孙尚香是不会听劝的。也罢,那接下来就按照原计划走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