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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诗晗在柳若烟和夏侯白博的陪伴下,带着苟梅下山了,柳若烟特意替柳诗晗披上了带帽的披风,帽沿儿拉得很低,遮住了柳诗晗的容颜,柳若烟再三叮嘱柳诗晗,如果可以,不要让外人看见自己的容貌,“红颜祸水”,到最后,祸的,其实都是自己。
柳诗晗对着柳若烟和夏侯白博规矩地拂了拂身,转身,带着苟梅和丞相府里的随行丫鬟上了马车,撩开遮窗的布帘,柳诗晗向柳若烟和夏侯白博轻轻挥了挥手,做着最后的告别。
马车徐徐前进,那十个护卫把马车围在中间,面无表情地朝前驶去,“哒哒”的马车声,在空旷的山脚下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悲凉,渐行渐远。而山上的小鸟,仿佛感觉了什么,停止了欢快的鸣叫,变得沉默,或许它们也知道,从此以后,山里再也不会有那清脆的声音,那只受伤后刚刚痊愈的野兔,匍匐在地上,埋着头,似乎是在哭泣,以后自己再受伤了,就不会有人替自己细心包扎了……
望着马车身后那一路的飞尘,柳若烟靠在夏侯白博的怀里,紧咬着嘴唇,捂着胸口,轻声哭了出来,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就这么走了……心,生疼生疼的。
夏侯白博安抚地拍了拍柳若烟的肩,柔声说道,“若烟,没关系的,我们很快就会见到晗儿,别担心。”
柳若烟微微点头,眼神出奇的坚定,如同那一年,自己决定要和夏侯白博一起离开丞相府一样,没有一丝犹豫。
7。正文第四章 宿命相遇(一)
一行人不慌不忙地顺着大路,朝京城慢慢驶去,这一路的行程安排并不紧凑,所以,众人前进的速度也不快,想是为了顾及柳诗晗的身体,怕她因为舟车劳顿,而出现身体不适。其实,这些都是当初,这群人离开丞相府的时候,魏君寿特意再三叮嘱过的,要他们一路注意安全,不用赶时间,最重要的是,不要让柳诗晗觉得劳累。从这点上也不难看出,魏君寿对柳诗晗的殷切父爱,即使自己心急如焚地想要见到自己最心爱的女儿,但是,却舍不得她受到一点劳累。
一路上,柳诗晗到也悠闲,先前的不舍离愁,现在完全被好奇所取代了,即使困在马车里,即使披着厚重的披风,柳诗晗仍旧偷偷摸摸地撩起马车遮窗的布帘,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虽然,这几日沿途的风景都是清一色的大树、杂草和黄褐色的尘土,平淡无奇,可柳诗晗的兴致却有增无减,津津有味地转着眼珠子,隔窗,好奇地朝外东张西望,周围的一切对自己来说,都是那么新奇。年轻就是好,很容易被别的事物所吸引,从而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忘却心中的惆怅,一路上的走走停停,反到让柳诗晗有了更多的时间悠然自得地欣赏风景,融入这个未知的世界。
经过十几日的奔波,一行人离京城越来越近了,周围也渐渐热闹起来,马车驶进了离京城最近的一个繁荣小镇,听到马车外人声鼎沸的吵闹声,柳诗晗有点按捺不住了,小屁股不安分地在座位上挪了又挪,第一次听到这么热闹的声音,第一次见到这么繁华的街道,柳诗晗心里痒痒的,蠢蠢欲动起来,如坐针毡。在山上,除了鸟鸣声,就是虫叫声,自己还从未听到过这么喧哗的声音,乍一听,感觉还有点震耳欲聋,这强硬的架势,自己还真不适应。
再一次好奇地撩起布帘,隙开一条缝,柳诗晗透过压得低低的披风帽,缩着脖子,鬼鬼祟祟地用眼角余光,兴奋地瞄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脸的好奇,五颜六色的新奇玩意儿,琳琅满目的小商品,一声高过一声的讨价还价声,无一不挑逗着柳诗晗的心弦,恨不得马上就跳下马车,冲过去,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
“小姐,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借宿,明日晚上,我们就能抵达丞相府了。”马车停了下来,领头的护卫跳下马,站在马车外,对柳诗晗规矩地拂了拂手。
柳诗晗微微点头,却忘记了,马车外的男子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在苟梅的掺扶下,柳诗晗罩着厚重的披风,跳下了马车,跟在热情的店小二身后,朝楼上的客房走去。那十个护卫连同马车夫,除留了两人牵着十匹马到马房,并停好了马车外,其余九人则跟在了柳诗晗身后,查看了客房,并确认四周无异后,这几人便回到自己的客房,稍做休整。
柳诗晗和两个丫鬟住在一起,那十一个男人则要了一间大客房,挤在一起,睡通铺,两间屋子紧邻,柳诗晗说话稍微大声点,隔壁都能听见。
走进客房,丞相府派来的随行丫鬟春儿,就利索地提着水盆打水去了,立在角落里的屏风后有个澡盆,是专供住宿的客人沐浴用的。闲下来的苟梅觉得有点无所事事,干脆把打好的包裹,一股脑地全倒在了床上,开始精心挑选起了衣物,明日,小姐就要见着老爷了,第一印象很重要,千万不能被那群人给轻看了。于是,一张大床上,铺满了凌乱的衣物,苟梅一件一件挨着比划着,嘴里自言自语,神色竟是出奇地凝重。
“梅姐姐,不必这么紧张的,就那件藕荷色的吧。”柳诗晗笑着安抚着苟梅紧张的情绪,随手指了一件离自己最近衣服,要是任由着苟梅罗嗦的性子挑下去,不知道会弄到什么时候。
“嗯?这件是不错。”苟梅从床上拿起藕荷色的纱裙,举在半空,翻来覆去看了看,比划了几下,频频点着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苟梅回头,对柳诗晗说道,“小姐,这件看上去有点素,要不我连夜帮您绣几朵花上去,花团锦簇一点,您看怎样?”
“……”柳诗晗好笑地撇了撇嘴,“梅姐姐,不用那么麻烦,按照我们的习惯来就好,顺其自然吧,有时,过分地在意,反而会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殊不知过犹不及。”
“哦。”苟梅怏怏不乐地放下手里的纱裙,随后,又不甘心地瞪了纱裙两眼,恨不得自己的眼睛可以绣花,弄几朵鲜艳的花朵在纱裙上,神不知,鬼不觉的。
“小姐,水都准备好了,您可以沐浴了。”趁着柳诗晗和苟梅说话的空挡,春儿来回跑了几趟,已经打好了水,现在,春儿袖口挽得高高地,端了个木盆,站在屏风边,嘴里微微喘着气,一边理顺着自己的呼吸,一边等着柳诗晗的吩咐。
“好,我知道了,谢谢。”柳诗晗转身,看着春儿,礼貌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笑。
“扑通”。春儿两眼发直,手里的木盆竟然从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
被这突兀的声音一惊,春儿慌忙回神,低埋着头,畏畏缩缩地说道:“小姐,对不起,我……我……”害怕和紧张让春儿有点结巴,脸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嘿嘿,我家小姐漂亮吧?”苟梅一副公子哥的模样,迈着“八字步”,双手叉腰,微微仰头,得瑟地走到春儿身边,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看着可怜兮兮的春儿,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终于找到一个反应比我还大的了,我圆满了。
“咝”。
春儿没有回答苟梅的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吸回了嘴角挂着的口水,两眼发直,忘了应该有的礼数,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柳诗晗,和小姐在一起也有几日了,小姐一直披着厚重的披风,那几日的风餐露宿,小姐也一直未曾取下披风,自己还以为是因为小姐身子弱,不能吹风,原来,是这样啊。
“告诉你哦,”苟梅贼呵呵地捂着小嘴,凑到春儿的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第一次见到我家小姐的时候,还流鼻血了呢,那时,我也不过四、五岁的光景,小姐也不过才三岁,可见,我家小姐从小就秀色可餐。”仿佛,流鼻血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苟梅现在似乎还有点津津乐道的味道,而“秀色可餐”这四个字,还是苟梅在山上时,无意间从书里翻到的,弄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后,从此,这四个字,就俨然成了她家小姐的代名词,“现在啊,我家小姐可是出落得比仙女还漂亮了。”苟梅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想是在山憋了太久,这一下山,苟梅就成了话痨。
春儿认真地听着,拼命点头,忠实地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
“梅姐姐,我要沐浴了,你们先下去吧。”柳诗晗无奈地抿了抿嘴,一脸正色,毫不犹豫地对两人下着“逐客令”,你们要讨论,到一边讨论去吧,我的耳根子现在需要清净。
“是,小姐,苟梅(春儿)告退。”两人还算识趣,拂身后退出客房,尽职地守在门外,一脸的警惕,专心扮演着门神的角色。
柳诗晗走到屏风后面,那里放了一个大澡盆,已经被春儿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热水,水面上烟雾缭绕,还颇有点仙境的意味。伸手,试了试水温,嗯,不错,刚刚好,细心的春儿还撒了一层粉红色的花瓣,柳诗晗抽了抽鼻子,嗅着花香,唔,还是解乏、醒脑的香味呢,赞许地点了点头,柳诗晗褪去身上的衣衫,迈进澡盆。一浸到热水里,整个人就松懈了下来,连续坐了几日的马车,困在那么狭小的空间,不能动弹,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早就酸疼不已,现在被热水这么一泡,身上的毛孔全都打开了,呼吸着新鲜空气,疲劳也释放了不少,真舒服,享受地闭上双眼,柳诗晗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放松了下来,整个人也变得昏昏欲睡,疲倦地困意渐渐席卷全身。
8。正文第五章 宿命相遇(二)
盆里的水温渐渐下降,柳诗晗被冻醒了,惊了一下,慌忙起身,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整顿好后,犹豫着,是不是叫那站在门外的两人进屋睡觉。可是,刚舒缓下来的身子,现在似乎觉得有点饿了,先前在郊外,没什么胃口,和众人一起,也就只吃了半个白馍,现在放松之后,肚子开始不满地叫唤起来。
舔了舔嘴角,柳诗晗抬头,看着窗外,月亮高高挂在半空,周围是银色的星星点点,漆黑的夜幕被这么一点缀,像个棋盘一样,煞是好看,这个时辰,客栈里的厨子应该早就休息了吧,要不,我自己来?
推开客房房门,门外的两个“门神”立刻直了直身子,等着柳诗晗的吩咐。柳诗晗贼贼地转了转眼珠子,对春儿说道,“春儿,你先回房等着,我和梅姐姐去找点吃的,很快就回来。”
“小姐……”春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下去,“要不,叫上张护卫?”
“嗯?不用了,”柳诗晗轻轻摇了摇头,“就几步路,我很快就回来,没问题的,再说,梅姐姐还会陪着我呢。”柳诗晗不想平添麻烦,拒绝了春儿的提议,转身,带着苟梅朝楼下后院走去。
柳诗晗带着苟梅七转八弯地在后院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厨房的位置,只是,现在的厨房,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寂静地沉睡,相反,它现在灯火通明,空旷的寂静里偶尔隐约地传来一、两声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铿锵有力,间隙,还有一阵噼里啪啦的锅碗瓢盆声。
柳诗晗奇怪地歪着头,轻手轻脚地猫着身子,慢慢挪到厨房大门处,朝里探了探脑袋,张望着,只见——一个高大的,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从身后看上去,此人身体修长、匀称,此时,他袖口挽得高高地,正在菜板上用力剁着什么东西。伸了伸脖子,柳诗晗把目光投向了案板,呃,那绿色的碎末是……菜叶?微微蹙眉,柳诗晗觉得奇怪了,他,这是要干嘛?他应该不是这厨房里的伙计吧,这刀法,啧啧,还真恐怖。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男子停止了自己的动作,阴森地回头,两眼危险地紧了紧,看着身后的柳诗晗,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厨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唔?无视男子被自己打扰后,不满的眼神,柳诗晗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银发?好奇怪的发色,玄青色的长袍一角已经被高高撩起,塞进了腰间,看这袍子在烛光下的光泽,应该是不错的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绿色滚边,很是儒雅,可是,衣服前襟的位置却沾满了乱七八糟的液体,不知道是菜叶溅上去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不过,即使是这样,这男子也一点不显狼狈,身上那股高傲的气息,仍旧衬托着他,如同天神一般霸气。头发虽然有点凌乱,但是还算整齐地被一根碧绿色的羊脂玉发簪束好,精雕细琢的脸庞,棱角分明,英挺、秀美的鼻子,皮肤有点病态的白皙,整个人清新俊逸,仿若天神的杰作,让人忍不住将眼睛就这么挂在他身上,只是,这眼神……那双摄人心魄的狭长凤眼,竟然会是一只蓝,一只绿,深沉幽静,似乎可以看透一切,隐隐中透着一点……一点什么呢?柳诗晗歪着脑袋,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男子忽然眸光一紧,此时,它们正对着自己散发着锐刺刺的寒光,冰冷、可怕还有一丝冷漠,怎么会这样?被这男子这么一瞪,柳诗晗慌忙转过自己的双眸,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沁着刺骨的寒。
在柳诗晗打量在男子的同时,男子用散发着杀气的双眼也仔细端详着柳诗晗,不可否认,这颜色无双的女子是自己见过最美的女子,她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而额间的那抹花瓣形状的朱砂印,更是衬得她千娇百媚,只是,哼,再怎么美丽,也只是个愚蠢的女人,草包一个!
“怪……”跟在柳诗晗身后的苟梅此时也看清楚了厨房里男子的模样,这模样……苟梅一惊,伸出手指,不礼貌地指着男子大叫,那“物”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柳诗晗严厉的目光给制止了,生生压在了喉咙里,发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苟梅慌忙低头,看着地面,可心脏却剧烈地跳动着,呼吸也因为害怕而急促起来,这个男子太可怕,虽然长得很好看,但是……但是那怪异的发色和眼睛……他根本就是一个怪物,他无形中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压力,竟然让自己就快要窒息而死。
无视柳诗晗的好奇和苟梅的恐惧,男子慢悠悠地转身,杀猪般的架势继续着自己手上的活儿,看样子,他似乎也是在准备夜宵。
苟梅埋头,走到另一个空着的灶台旁,蹲下,开始有条不紊地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