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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将军瞥了他一眼:"我收到了他的信。"
皇帝斜倚着,咂咂嘴:"终于肯写信了啊,真不容易。话说太傅做事要快也是极快的。那个……已经从乱坟岗迁出入了家族祠堂。他说很好,以后就不用费事了。他的嘴越发毒了,哈哈。"
沈将军接着刚才的话:"很震惊。"
皇帝抽了抽眼角,真的吗?
沈将军轻叹道:"五郎,你太胡闹了。"
皇帝笑得挺得意:"子玉,我觉得你吧有点道学,所以不说,果然么,又说我。"他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沈将军举目望天。
半晌,他沉吟道:"载圻没过来?"
皇帝笑笑:"清早来过,然后练剑去了。大概和他师父在一处。"
沈将军犹豫了下:"他有点沮丧。"
皇帝轻笑道:"圻儿的意思我如何不知。只是他还小。不知道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结束就是结束了。谁都无法扭转哪。"太子是聪明,但到底还小,有些事情上……想得太简单,有点异想天开。
"这可不是小儿的口角,吵翻了也能马上和好如初呢。"皇帝自语道。休提起,提起来都是泪。
"你……"沈将军还是没说出口,你的状态可不如你说得那么轻松。
皇帝无所谓地一笑:"是不大好。放下的确不容易,不过总会放下的——诶?"
他回头的时候看到院外人影一闪,不由起身:"谁?宁儿?"好像是个小孩子。
小脑袋一晃,苦着脸:"朱公子,你在忙是吗?"沈将军明明说过没那么急的。
皇帝笑道:"是。怎么了?"
小娃娃不大高兴,嘟囔道:"我想找你玩呢,算了。"
皇帝眨眨眼:"宁儿,庙会很热闹,你不去看看吗?"
小娃娃有点失落:"……爹不喜欢热闹……"
皇帝微笑:"他不喜欢,你喜欢吗?"
小娃娃迟疑地点点头。
皇帝会意,冲他伸出手:"那我们就去游一圈好不好?"
小娃娃开心道:"好。"师父就是聪明嘛。
庙会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皇帝牵着小公子没走几步,就觉得人挤人,挪不开步。于是他顺手将小公子抱起来接着逛。紧紧挨着的小摊一眼望不到头,有些挂着新奇的小玩器,有些吆喝着香喷喷的吃食,还有异域风格的特产,炫彩华丽,让人眼花缭乱,南洋商人殷勤而略显生硬的官话夹杂其中……皇帝带着小公子随着人潮一家一家晃过去。
才逛了小半圈,小公子身上就多了好些东西,都是他看中的小玩意。他手上拿着刚出炉的糖丸子放到皇帝嘴边:"这个好,师父吃。
皇帝笑着张嘴,囫囵吞入一颗:"唔,好吃。"糯米丸子糊住了他的嘴,声音有点模糊。
"嗯,我的是芝麻的。"小孩子说。
"我这是豆沙,也很好。"皇帝笑眯眯地说。看到小孩子的嘴角还留了一点黑,他不由掏出巾帕来帮小娃娃抹去:"慢慢吃,瞧,都长胡子了。"
小孩子愣愣地看着皇帝帮他抹干净嘴角,鼻子不由一抽,睫毛扇了几下,眼眸里泛起些水莹莹的光。
皇帝擦完了收回手,见小孩鼻子抽得厉害,大奇道:"怎么了,宁儿?"
小孩子搂紧了他的脖子,抽噎了好久。皇帝莫名其妙,只能轻声慢语地哄道:"好了,好了,宁儿是……什么事伤心了?要师父给你出气么?"
小孩子抽噎了半晌,喃喃道:"爹……爹不喜欢我。"小圻哥哥有这么好的爹,我为什么没有?
皇帝眼角一抽,哭笑不得:"怎么会?宁儿为什么这么想?"多奇怪的娃娃。
小孩子的眼眶红红的:"他就是不喜欢。"
皇帝想了想,悠然道:"宁儿,你要真这么想……这可能是今年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他不顾小孩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衣领继续说:"你要知道,当年两大剑客决战,原本定在八月十五……但后来却推迟了一个月,就是因为你。"
小孩子似信不信:"因为我?"
"对,因为你娘怀了你。所以西门庄主提出决战后延一月,决战地点也变了。"皇帝的声音多了几分感慨。所以……我遇到了叶孤城,诶,话说回来,小公子才是一切事情的源头啊。
小孩子还是泫然欲泣的模样:"爹……从来没有抱过宁儿。"
皇帝微微笑道:"你有要求过么?"
小孩子一愣,迟疑了下:"没有……爹很冷,凶凶的。"我不敢。
皇帝兴味地笑道:"凶?西门庄主凶过你?"
小孩子想了想:"没有,但是……"
皇帝了然道:"西门庄主是冷性子,对谁皆如此。不过宁儿,只要你提出要求,他肯定不会拒绝。你想在心里,不说,他怎么知道?"
小孩子将信将疑:"真的吗?"
皇帝眨眨眼:"信不过师父?西门庄主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给的。"多有趣的父子,西门庄主,一个醉心于剑道的人,能纵容甚至支持他儿子去学平常被视为旁门左道的奇门术数,连带着万梅山庄都遭殃不浅,家仆们每每心疼不已。而西门庄主对此从未在意。要是换成紫禁城和太子,朱公子自认为不会如此淡定。这么明显的宠溺……小公子居然会生出他爹不喜欢他此等惊悚的结论……挺聪明的孩子,不应该啊。
小孩子喃喃道:"我才不要天上的星星……"
皇帝边走边笑:“你还小,他现在还有机会抱,等你大了他想抱都抱不成了不是?”比如载圻,太子爷师从叶孤城后就越来越不好玩了,诶。
小孩子还是怀疑的神色,不过渐渐止住了泣声。皇帝笑着替他擦干净脸,顺手刮了下他的小鼻子,继续往前走。
又逛了一阵,小孩子就生出些不耐来,嘟囔说还是回去下棋好。
皇帝闻言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好,那我们回去。”
出了热闹的庙会会场,走在回去的路上,街道上人不多。小孩子挣扎着下地,抓着皇帝的手走得飞快,快,说不定正午之前还能下一局。皇帝被他拖着隐隐好笑:“宁儿,你可以找小圻哥哥玩不是?”
“小圻哥哥在海边练剑。”小孩子头也没回:“还有我爹,叶城主也在那里。”
皇帝心中点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爹喜欢小圻哥哥。”小孩子突然说:“唔,喜欢剑的人他都喜欢。”
皇帝又点头,同好嘛,知己难得。
“宁儿以后也要学剑,你不去一边好好看看你爹和叶城主的剑法么?”皇帝又问。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小孩子回头一张苦脸:“师……朱公子,真的吗?”
皇帝正色平静道:“当然。不要求到达尖峰,但至少要能自保。自保的底限……我也演示过了。”
小孩子的脸更苦了:“很难。朱公子,宁儿能不能用更好用的暗器机簧来代替……”
“不行。”皇帝郑重道:“宁儿,这是基本。你要达不到就别想出师了。”
小孩子有些不满,嘀咕着:“用那么软绵绵的铁片去劈那么硬的石头……这得练到何年何月啊。”好忧愁。
皇帝笑着摸摸他的头:“用心,用心就可以。”哈哈,师父说的话传给我徒弟,感觉很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恳请亲们耐心,
还有今天更两次,修文草草,所以……一定要帮忙捉虫啊——
☆、逛庙会 下
两个人说话间走过拐角,拐角的另一边走来两个白衣人和一个少年。
看到白衣人,小孩子似乎踌躇了下,松开手,跑了过去。白衣人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孩子深深吸了口气,伸手轻轻扯着白衣人的衣角,仰起头对他说:“爹,抱。”
少年见此几分讶异。叶孤城挑了挑眉,朝皇帝望去。皇帝笑得很悠然。
西门吹雪像是一怔,低头看着小孩子,不作声。
小孩子的目光坚定,带了些执拗,重复道:“爹,抱。”
西门吹雪还是冷冷的模样。小孩子抓着他不放,盯着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退缩放弃的意思。
少顷,西门吹雪微敛眸子,嘴角勾出个弧度,将抱在胸前的剑收到身后,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搭在小孩的腰上,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怎么了?”他问。一旁的少年转而淡淡一笑。
小孩子眉眼弯弯,搂着西门吹雪的脖子不放:“爹,我想去庙会。”
西门吹雪剑眉一耸:“宁儿不是刚去过?”身上的小玩意,还有衣服上沾上的各类吃食的味道。
小孩子眼睛眨了眨:“可是刚才有个杂耍的地方人太多,宁儿没有看到。”挤出一个可怜的小眼神。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抱着他往庙会方向走去。与皇帝错身而过的时候,小孩子飞出一个师父我好崇拜你的眼神。皇帝冲他一眨眼,意思是不用客气。
这一切叶孤城都看在眼里。
“爹……朱公子,宁儿他……”太子笑过后还是有几分不解。
皇帝很无辜地笑:“宁儿还没逛够嘛。那里热闹得很,新玩意也多,圻儿去看过了吗?”
太子一怔,不安道:“圻儿刚才在练剑,还没有去……”其实他不太喜欢如此热闹的地方。
皇帝了然,一个太子爷自便的表情,然后对叶孤城点了下头,继续往回走。那我还是回去接着看图吧。他心里盘算着,脚下步履匆匆。
太子看着皇帝远去,心中有点不是滋味,爹是认真的……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吗?
叶孤城沉声道:“圻儿不想去庙会?”
太子大异:“师父?这……”
“那走吧。”叶孤城说着也往庙会方向走去。
太子无法,只能跟上,一脸苦笑。
小公子扶着他爹的肩头,东张西望,好不得意。师父真厉害,什么都知道呢。他眉开眼笑,恨不得对路人们大叫,快看快看这是我爹,嘿嘿嘿。
"很高兴?"耳边清洌的声音。
小娃娃用力点头:"唔,是的,爹。"
"你不怕我了?"西门吹雪盯着他问。宁儿很聪明但见着他总有几分怯怯的不自然。
小娃娃迎上他的目光:"嗯,师父说没什么好怕的。"
"哦?"
"师父还说,心里想的要说出来,别人才会知道。"小娃娃认真地说。
西门吹雪不动声色。
"他说爹本来就是这个脾气,所以没什么。"小娃娃脸上笑吟吟的。被师父说中了,爹是很冷,但也就只是不太说话不爱理人,他对自己挺不错。回想起来,只要是自己提出的要求,爹从来没有反对过。
他要学暗器机簧,爹同意了。
他要找先生讲周易,爹同意了。
他要找一块地验证书上记载的古早阵法,爹同意了。于是就近拆了一片山庄里的房子,管家爷爷好伤心。
……小娃娃越想越觉得师父说得对,的确爹就是冷冰冰地绷着脸而已,除此之外他几乎有求必应,呵呵,真的,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想着他笑得越加灿烂,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路人们看到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雪白剑客抱着个粉嫩嫩,笑得暖洋洋的娃娃,都不由侧目。多奇异的父子啊。
庙会上人挤人,不过介于西门吹雪的特殊气场,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前面有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地方,远远看过去,有几个异国服饰的人正在玩杂耍,几条人影在台子上上下窜动,在空翻中叠着罗汉,惊险之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小娃娃见了兴奋不已:"就是这里,爹。"
西门吹雪皱了下眉,冷气更足了些。于是两人居然走到了最前排。
这时,台上的艺人正在表演抛掷飞刀。三寸小刀,银光闪动,一柄,两柄,三柄……一旁助手不断递上小刀,艺人一一接过抛掷到双手上方,一转眼,他的手间已有二十多柄小刀在不停地飞舞着,银光愈盛,好似正在耍弄一个由二十多柄小刀组成的银球,大家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会儿艺人又换了花样,努力将某些小刀掷得高些,于是手间有如银浪翻涌,高高下下,一波接一波。人们不由惊呼起来,接着又是一阵叫好声。
艺人不慌不忙,将小刀一一接住还给助手。一眨眼工夫他手上已空无一物。人们不由鼓起掌来:“好本事!”。
小孩子瞪大眼睛看着艺人,眸子里都是光彩。“好厉害呢。”他自语。
突然身后传来了古怪的说话声,声音很大,但全然听不明白,小公子不由回过头去。
几个黑袍人正从人群后面走过。其中一人正不停地对身旁低着头的人训斥着什么,个子都不高又有人头遮挡,看不清楚人的长相。边上还有个高些的人,像是正在小心地劝解。他手上抱着一个用布条裹起来的长条物件,裹得不太严实,上部露出了个小角,闪着淡淡的光。
还有几个同样打扮的人跟在后面。
这行人走得匆忙,由那个劝解的人带着挤过人群往边上的小巷走去。
人们忙着看杂耍,没几个注意到这行人。小公子望着他们远去,眼里满满的好奇之色:“他们在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明白呢……”
西门吹雪没回头,但眼眸里冷光一闪。
“盛会,人杂。”西门吹雪冷冷道。
“一个好像很生气……”小孩子自言自语:“那个人抱着的东西也很奇怪……闪出的光像兵刃,但看上去很厚呢,不像……”
“怎么回事?”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问道。
“少东家,刚才,刚才有人来铺子里,他……他来看……流雯剑。”掌柜满头大汗,把人带到一张桌案前:“您看——”
瞳孔骤然紧缩:“你方才说‘南刹’被人订走了?”
“是。”掌柜擦擦汗,小心翼翼地说:“少东家,来者不善……”
简莫楼世代铸剑,口碑极好,规矩亦极好。流雯剑是简莫楼的一大得意之作。因锻造时的独特淬炼工艺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