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累。”
曹老师听罢,慢条斯理的回复道:“就像你说的,有了家庭就要围着它转,我其实更喜欢和小孩子玩,像现在这样,既能做自己想做的,也没任何压力,多好。”
“嗯,好。”那女人挑眉笑应,眼神一溜地盯上了坐在旁边的程洛。
曹老师见她留意了,便适时地开口介绍:“Amy(艾米),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孩子。”
“嗯,猜到了。”女人一手抵着腮帮,身子倾去一边,慵然地靠在椅背及把手上,拉开一些距离来审视面前的小孩。
程洛不知她用意,只觉对方眼神中参杂着不明朗的挑衅,所以也没好气地回看过去——他自觉不怕她!
Amy看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坐直身体她对向前方,评价一句:“倒是有些范儿,气势不错。”
“你能给他一些机会吗?小机会就行。”曹老师趁机附和。
程洛听了这句就知道是好事,便松懈下一些警惕,开始认真听她们的谈话,而那女人则“嗯——”出一声,挑眉后仰,翘起二郎腿说:“那要看他是什么表现,不好□的孩子难伺候,我可没你那份爱心。”
曹老师笑笑,转脸对程洛说:“去给阿姨拿份蛋糕来。”
“是姐姐!”Amy更正道。
曹老师又笑笑,摇着脑袋继续补充道:“姐姐喜欢吃巧克力口味的,挑好看的拿。”
程洛得令,跑着去了。
Amy见孩子已远离,便面露正色地问:“这样可以吗?做老师的不是应该尽量保持孩子的天真烂漫吗?你想让他那么早就涉足金钱利益关系?”
“他的家庭确实有些困难,而且还有个失明的哥哥,缺钱是事实,赚钱也是避不了的事。与其将来误入歧途,不如现在就指明一条道路,让他试试也好。”曹老师悠悠地解释后,瞥了一眼前方之人,又说:“只要你别唯利是图就行。”
“哈!你这是在骂我见钱眼开。”Amy哇道,神色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曹老师则不理她,继续说明:“他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你待会听他拉一段。”
“怎么?天才?”
曹老师摇摇头:“不可能。但他有他的能力,这个年纪能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此时,程洛已端着大盘走近,Amy偷溜他一眼,又换了一边翘起二郎腿,很有深意地回出一句:“我的评定是很严苛的——”
Amy当着程洛的面,故意不聊正题,哼哼哈哈的瞎扯私事,程洛听着听着就没了兴致,看看周围,他惦记起给哥哥带些好吃的回去,深怕东西都被别人拿光了。
曹老师见他左顾右盼,便放他自由行,于是他走走停停,得空就吃两口喝两口,再听听旁人的偶尔献艺。
过了一会,孩子们在大人的召唤下,被聚集在一起,开始做正式的交流。
程洛听了几首提琴曲,觉得他们没哥哥拉得好,倒是不对自己做任何的比较。又过了一会,他在众目睽睽下,将提琴架上锁骨、肩颈之间,开始了自己的演奏。他不是个害羞的孩子,也不在意他人的想,并且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觉得别人全是大傻冒,所以他看看周围的景和人,自己选定了一首曲子,拉震琴弦,绘出一片景,也述出一些情——
今晚,他们处在一个露天派对中,青草油油,被风吹出了淡淡的香。草坪上方拉着一些小彩灯,灯下食物缤纷,人员流动,眼见是一幅流光溢彩的美景,程洛在这样的景致下,自然不会失了氛围,他不挑那些显摆技艺的名曲,也不选太过张扬的华丽热乐,只是合着风韵奏出一曲独奏:
轻柔渐起的音,带过一阵伏草的微风,在恰如巧的时刻打了个弧弯,奏出一层层的波纹,好似喘息,好似神动,音成了跳将的符,绕着风,缠着叶,随着时间川流而上。隐隐波动,暗暗啼笑,有时深刻,有时脆响,有时又在尖锐中震慑心扉,全然是一出不安分的动,然而琴弓上下振幅,动荡间集整出了阵阵的浪,推波助澜后却在最后像是被谁轻拍一记,不安分的音顿时逆转,乖而巧,柔而和的规复到原位,随即又捎带暖意地铺涌入心间,填塞满整个心房后,它却悄无了生息,就此安静下来……
程洛半睁着眼睛看地,眼中并不聚焦,拿着弓与琴的手也保持着结束时的动作。隔了三四秒,他放下了琴,周围随即惯例地响起掌声。他不在意旁人,只看向曹老师,他知道老师今天有意在人前推举他,可他没有选复杂的曲目,短短两分钟的慢曲没法表现什么技艺,所以他盯着那两个大人的举动,不知情的猜测。
“你觉得怎样?”曹老师一边拍手一边对着程洛笑,脑袋却是倾向一边问。
Amy没有正面回复,只是挑着眉毛指摘道:“想要出名就得师出名门,你那名气——不行。”
曹老师听着这话,苦脸笑笑一耸肩。
Amy则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条,转身走向旁处,口中丢下一句:“我来安排吧。”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参考曲:
《never meant to belong》中的一段小提琴插曲,以下链接是截取后的小提琴乐,有兴趣可以听一下。
☆、小实惠
晚上十点半,程洛回到家中,家里已是一片暗色,他将手上的东西全数放于厨房,蹑手蹑脚地去睡房叫哥哥。兄弟俩到如今都和父母共用一间屋子,只在床与床之间拉了快布帘作为分隔,他不想惊动无关的人,所以放低了身姿摇程陌。
程陌等他等的迷迷糊糊,受了他的碰便“嗯”声坐起,摇摇晃晃地跟随弟弟的拉拽,来到厨房。
程洛关上房门,打开一个个盒盖,凑近哥哥鼻尖问:“香不香?”
程陌笑了。
“温的,你吃吧。我还带了糕点,估计能吃一天。”他继续翻东西,和哥哥并排坐着,却只是边看别说:“今天曹老师让我见了一个女人,好像要给我介绍工作。”
“工作?”程陌停了口中的动。
“好像。不过感觉那女的看不上我,说话很刁钻,也不愿意搭理我。”
程陌继续吃。
“看不上就看不上吧,我也无所谓。”程洛此时抓起一块匹萨,愤愤然咬起来,心里多少有点不乐意,然后他又说出一句:“热死了,出了我一身汗,哥哥你洗过澡吗?”
“嗯,洗过了。”程陌鼓着腮帮,含糊地答。
“那我去洗。”他说着便光了膀子脱去衣裤,赤脚蹦进厕所。
洗不多时,程陌摸索着进来了,手上油油的,嘴上则说:“阿洛,我帮你擦背。”
程洛没声响的将哥哥拉近,反倒顾着他,帮他把衣服脱去,然后两个人都光了身子,站在花洒的热水下。程陌拿着浴巾给弟弟搓背,程洛背身对着他,头却朝后看,看着看着他又瞄向对面墙上的镜子。镜子在热气的作用下,模模糊糊地覆上一层白雾,隔着白蒙他隐约瞧着两个身子,一高一矮,自己快超出哥哥小半个脑袋了,身架也略微现出不同……
程洛莫名其妙地开始担忧起这样的不同,不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样子——都说儿子随妈,可他不喜欢妈,也不喜欢爸,长成谁他都不乐意,他只想和哥哥一个样,可是……
想到此,他转过身抱住程陌,口中埋怨出一句:“你怎么不长呢?”
程洛在那天后,心中揣着多种的愤慨,整天心神不宁地研究哥哥。晚上惯例是要检查一遍身体的:拉开裤腰瞅瞅,抬起胳膊抬起头地看看,反正程陌在他面前没隐私,非常合作地依言行事。
程洛天天看,越看越觉得没变化,越看越是心里纳闷。一个多月下来,他觉得自己又长高了一点,可相对的,哥哥却还是那样,所以心中不免怀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怪症?可他还没找出病症为何,日子却渐渐忙碌起来。
那个之前不待见他的女人竟然开始联系上他,虽然说话没好气,但确实给他安排了一些小事做,真的只是小事,诸如:跟着一帮小孩拉拉琴,有时琴都不用拉,直接开口唱就行,有时也上个广告镜头,可片子播出来时,头都不知道在哪里。
但饶是这样,程洛每回都能得到一笔小财,所以他没怨言,无论做什么,只要给钱就没所谓。他欢心地拿着钱,回家反倒憋着,憋到父母都不在家时才挨近哥哥身边,把钱拿出来叠好又收好。
程陌听声音就知道弟弟在干嘛,但也不敢多问。虽然心里会莫名地有些不开心,且并不能直白地找出不快的原由,但他没法和弟弟一起欢心,只能伸手搂住对方,心里想出个愿望,希望弟弟总在自己身边,不要离得太远……
程洛在家收拾欢心的结余,而那位不待见他的Amy则隔三差五的给曹老师通报他的业绩,电话里连说带笑的嘲讽,把他当成了一个活物笑话。
“那么多日子我就没见他笑过,你这个当老师的怎么就能把孩子教成这么个苦大仇深的样子呢?”她笑两下,继续说:“不过现今就流行他那样的,脸一板,腰一直,没本事都能装出几分能耐来。”
曹老师听着也笑了,在电话那头附和着:“别说你了,从他进小学到现在,我也没见过他笑,连咧嘴都没有过。”
“cool啊——这小屁孩比大明星还能憋!”Amy赞道,然后她话锋一转,提起某事:“哎你别说,他冷归冷,倒是对你挺讲感情。我说他那么小,总得找个监护人管钱管事吧,他给我来一句:爸妈不顶用,让我直接来找你。我差点没喷他,你和他又不沾亲带故的,怎么做他监护人啊?”
“……”
“不过,由此天地可鉴,他看你看的比他爸妈重,你算没白操心。”
“本来就是。”曹老师拿着话筒一扬眉,现出副可爱音色,说:“我待他像对儿子一样。”
“你少恶心!”Amy骂一声,然后突然表示自己忙了,急欲挂电话。
曹老师急急叫住她,道出心声:“他还是个孩子,你也别太过火了,学业还是重要的。”
Amy在电话那头,翻着白眼叹出一口气,知道这话里的意思,便回:“我是个指望小孩赚钱的人吗?那我也太没本事了,我公司明星眀角一大堆,要不是你,我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当我稀罕啊!你也真是,要我给他机会,又怕机会太多,这也不行那也不好,你还是趁早回收了算了,省得我吃力不讨好。”
曹老师听她这么埋怨,直在那里打哈哈,哄得她挂了电话,自己则叹出一口长气,心里其实不能言明自己对这个孩子的关照,是对还是错……
然而,时隔半小时,Amy又打来一通电话,在里头嘻嘻哈哈地向她邀功,说:我这回可花大力气了,都联系上了濮公,你怎么谢我?”
曹老师的脸上惊一阵喜一阵,问:“他会接受?”
“这我不能下定论,他是不太收徒子徒孙的,上回办演奏会的时候,算是欠了公司一个人情。这次我向他提出这事,没想到他真的松口说看看孩子再定,所以成不成的就看你那‘小干儿子’的造化了。”然后她不等曹老师发言,自己又嘴快道:“我问你,那小屁孩是不是还有个哥哥?”
“!”
“也会拉提琴?也是你教的?”
“……”
“还是个小瞎子?”
“Amy,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电话那头笑两声,说:“我干什么都是为小屁孩好,要知道在标题栏上,‘双子’这两个字比‘天才’这一词更抓人眼球——这个我懂。”
“不行。”曹老师严肃了语气,阻道:“哥哥不能动!他……”
“瞎子是吧?我知道你们不是老说要让这种孩子过上正常的生活吗?不能歧视不公吗?在我这里一律平等,就是个人。你再保护他,他将来能免得了赚钱养活自己这条路?”
“……”
“现在有机会干嘛不把握?况且这次不是我一定要拉上他,是小屁孩主动跟我提的。我呢,照实说给濮公听,想他之所以松口,应该也有这点成分在里面添料,所以他必须去。”
“去学没问题,可是你不能把他拉进其他圈子。”
“呵!”Amy嘲讽道:“你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啊?我还没见过他呢,濮公肯不肯收也是个未知数,你可真自信。”
“……”
“行了,我就跟你通个气,这件事你别太当真,成不成的真不好说,一切听天由命吧。”
就此,谈话告一段落,曹老师放下电话,内心终究复杂多变到失了平日的欢快神采。
☆、恼人的测试
两个大人都在为孩子的将来设想,而与此同时,作为孩子的程陌却还不知道将要到来的考验。因为弟弟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缘故,没能有过多的时间待在家里陪他,程陌忍着耐着,想要自我调整般习惯没有弟弟的时间。
他俩从婴儿时期就互黏着长大,程陌对这个弟弟已经有了一套依存模式,或许可以没有父母的爱,却不能没有弟弟的关切问话——可是如今,弟弟的关切只存在于临睡前或出行前的几分钟,平日里也不再有双手的交握与牵引……
于是,在程陌的那方小世界中,渐渐就被失落感填塞,有时塞得满满当当,憋闷非常。
而在这样的情绪下,总是呆在家中的他又不得不旁听父母的唠叨,耳边充斥着久响不停的埋怨声,在如此的双重夹击下,他选择往耳朵里塞上耳机,用音乐来隔绝周遭的所有声响。
耳朵里的东西是弟弟在班上问那些有钱的孩子要来的淘汰货,讨要的条件无非是帮着做作业、写作文,或者考试作弊等等行径,所以他又觉得弟弟真辛苦。比他还小一岁,却要赚钱要读书,还要保持琴技,相对的,他只是在家里待着,长久地待着,却还没能把琴练好……
这天晚上,程洛倒是早早的回到家中,一回来就练琴,吵得父母对他开骂。他对那两个大人翻出几个大白眼,然后拉着哥哥的手往屋外带,迈开大步他们走去附近大楼的地下停车库,管理车库的大叔早就认识了他们,一看哥俩来了,笑呵呵地并不阻拦,只是惯例地说:“小心车。”便目送他们走进远处的一个死角。
程洛站停,刚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