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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他被一声巨响惊醒,扶着把手左右看看,问出句:“怎么了?”
“爆炸了。”少眀嚼着薯条说:“你怎么不看?挺带劲的,出来一个死一个,吓跑了俩——”他指指观众席,哈哈嘲笑出声。
程洛反倒看看他,然后又意识模糊地闭上眼,渐渐在脑内上演一出只有自己才能观摩的影相。
梦境灰暗,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响声,让幼小的人从心底里冉然而升出恐惧之情,跑啊跑的找哥哥,跑过了暗淡无光的街道小巷,又突然跑上楼梯,却发现屋顶上有两只恶狗等着咬他,咬的他好疼,所以他拼了命的想要哥哥来救自己,救没救成,却是一晃眼的来到一片白芒间,看着自己的父母站在远处,模糊不清的脸,可是他却坚信那是自己的父母,所以迈步走去,低头直直的走,走过两人身边,然后他看到自己突然笑了,那种笑意令他浑身颤憟,猛地睁眼呼喘。
“怎么了?你也被吓到了?”
程洛愣愣的看着前方屏幕上的巨脸,随即摘下眼镜揉眼睛,暗自道:“做梦了……”
少眀吸着可乐看他,因为只剩下最后一口,所以罐内发出了空洞的声响。他放开吸管,劝:“噩梦要说出来。”
程洛摇摇头,回:“忘记了。”而后又四下望望,问:“我睡了多久?”
“电影只放了一半,不过你睡吧,其他人都走光了。”
“你还想看?”
“看啊,包场啊,多享受——我想吃你的份。”他指指汉堡。
程洛递了过去,只留下薯条当零食。之后他就不睡了,意意思思的看完电影,步出影院后就找了家火锅店,两个人凑在小包间里啃大骨,少眀对此不亦乐乎,直接上手吃得欢,反正在对方面前,他不必顾及形象问题,吃成什么都招那人爱。
程洛也确实不负他,陪在旁边给他捞食,待他吃不下时才挺腹上阵,吭吭的吃完一锅肉骨汤,两个人在包房里捧着肚子打饱嗝,又哈欠连篇的踏上归家途。
程洛自从那天起就莫名其妙地患上了作噩梦的病症,睡醒后总是精神不佳,邱少眀欢快地去上学,他则是魂不守舍的步入课堂。这种情况持续了近一个星期,使得有人渐渐不满道:“你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当程洛下课步离教室后,名为薇儿的女生向自己的好友发泄:“没见过这样的老师,完全没有责任感。”
“不是啦,我觉得他好像病了,走路都有点没精打采。”
“病了就看医生,直接请病假也好,还能换个老师好好教我们。”
“……你好像对他很有意见……”
“当然有,你们没吗?第二学期了,他一点成果都没有,只会讲曲谱,这些东西还要他说?我考大学前就知道了。”
“嗯……确实……”一个女生认同着附和。
而另一位女同学则凑近告知:“我收到参赛通知了。”
“啊!那么快有回复了?”
“嗯,看来录音很有效果,我这次再去拿个奖。”
“小赛而已,拿再多的奖,乐团也不承认。”薇儿嘟囔道。
“唉,有总比没有好,全世界拉提琴的高手都去拼大赛,我也确实没自信抢过他们,反正见好就拿,总比打破头强。”她说出这话就收到旁边同窗的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再不多言语的自动退下,使得薇儿无处发泄心中的不满与愤慨,只能捧起课本走出教室。
邱少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意意思思地理着手头的东西,却和尹然互使眼色,显然对方才离去的人存着某些意见——这是双方都不消说的,所以张嘴只问:“你通知来了吗?”
尹然摇摇头。
“我也没,还以为被刷了,你没来我就稍微安心点。”
“我们报的这个赛也不算小,审核费时间吧。”
少眀叹了口气道:“搞得我挺在意,回家天天看信箱,都有强迫症了。”
尹然笑笑,与他一同并肩走。
少眀回到家中,进门就见程洛窝在沙发上,睡相很不自然,却是闭着眼睛在补眠。他蹑手蹑脚走过去,发现对方紧锁着眉头,睡得相当不安稳,于是他坐下来,摘去那人的眼镜,而后用食指轻轻揉那脸上的表情。没揉几下,他的手指就被抓住,程洛深呼吸两口,捏着眼角支起身。
“现在睡,晚上又要睡不着了。”少眀劝。
程洛摇摇头,回:“没睡,头疼,眯一会。”
“我陪你去看病吧,配点安眠药也好。”
“不用。”程洛依旧摇头:“我睡得着,只是睡不好。”
少眀撇撇嘴,将靠垫放于对方脑后:“你天天晚上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
“都做什么梦?我给你解解。”
“……”
“不说出来难受。”
“狗咬我——还有,以前的一些人……”
“谁啊?你哥?”
程洛仰着脑袋不声不响,很久后才答:“挺混乱,说不清楚。”
少眀听他没否认,便试试探探的近前劝:“我看你还是让我去给你哥烧一炷吧,看看也好,好歹我跟他长那么像,多不容易啊——血亲都没这么巧。”
程洛依旧仰着脑袋看天花,心里已然没有余力去撼动那个小迷信的想法了,只得叹一气,点一头,表同意。
☆、上香认亲
二月中旬,程洛找了个晴好天,带着邱少眀远赴郊外。因为连日来都精神不佳,他没有自己开车,只是坐上短途客运,在位子上靠着少眀迷糊一阵醒一阵。约莫2小时后,他们来到墓园,少眀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墓地,一排排碑林夹着绿树花草,周围带坡带水带桥亭,修建的挺山清水秀,便哼哈着评道:“城市里的就是不一样,活着住得好,死了也气派。”然后又摇摇头,再评:“就是地方小,挤死人。”
他跟着程洛前行,走过一块又一块的坟地,最后来到一排办事处的平房区域。他疑疑惑惑的左右看,没觉得这里能葬人。
程洛则和一间小屋里的管事说了几句,管事便拎出一串钥匙,前往某扇铁门处,开启后便遛烟回屋,留那两人自行出入。程洛没支声,一个人踏进屋内,屋里从上到下罗列着一格格的箱柜,大小统一,颜色一致,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其中一个柜子的小门。
少眀在外不知他在搞什么,跃跃欲试地探头看,却见柜中显而易见的放着一只骨灰盒,盒上的照片正是他看惯的脸孔,于是他“啊——”出一长声,愁容惨淡的问向身旁之人:“你怎么不葬了你哥?入土才能为安!”
程洛拿眼瞟他,把头扭去一边,他则现出一副不可理喻的容颜,皱着眉头来回看程洛与那只盒式箱柜。
程洛短暂站停后,便低头催促:“不是有话要说吗?”
少眀这才收敛心神,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盒事先买好的香,抽出三根点燃后,便将程洛挤去一边,自己郑重其事的站立在屋中央。
程洛移去后方,开始冷眼旁观他的作为。
“大,大哥……”邱少眀拿着香,态度诚恳的轻声道:“算年龄我是你小弟,所以叫你一声哥,你别嫌弃我……”他顿了顿,直言说:“我,我现在和你弟住在一起,可我没干坏事,不求财不求色。”他又顿了顿,凭心而论:“可能求一点……但那也是因为你弟对我挺好。虽然我知道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对我好——我要是长歪一点,不像你一点,他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所以你放心,他没忘了你。”
程洛在后方,只听他支支吾吾的瓮声呢喃,却没听清一句整话,但见他丝毫没有完事的趋势,所以只得无奈地靠着旁处继续等待。
少眀此时垂眼吸吸鼻子,嗯声说:“那个,你要是在天有灵,应该知道我和你弟好上了……”他瞟一眼骨灰盒,坦言道:“那个……睡了……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少小离家也命苦,知道碰上个好的不容易,他能像对你那样对我,我就知足常乐了,所以真的挺想和他在一起。就算替你陪陪他也好。”他叹一声,可怜道:“其实他挺可怜,老是不声不响的,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惦记你,所以您大人有大量,别计较我们了,也请保佑我们睡了之后平安无事,保佑我们身体健康,没病没灾。”
他嘀嘀咕咕说完一通,举起香拜三拜,令程洛以为是要完事了,便直身而立,却不想他又继续嘟囔开来……
“大哥,我再跟你说件事,你弟最近老做噩梦,睡不好是件闹人的事,他要是惹上什么小鬼了,你在暗地里帮帮他,你放心,我一定让他报答你,给你挑个好坟,让你住的比谁都阔气拉风。”说完他又拜三拜,然后依旧抬头道:“过二不过三,小弟最后再求一件事。我知道你也拉小提琴,明白这道上的苦,我最近报了个比赛,入围通知单一直没下来,要是拿不到我就真的丢脸了……会被老师同学笑话的,你发挥一下余热,帮小弟一把吧,小弟一定多烧纸钱给您!”说完他虔诚的三鞠躬,口中念着“多谢多谢”,令走上前来的程洛无可奈何地看他,但他还没完,从香盒里再次抽出三根细条,点燃后递给对方,催促说:“快拜拜,快拜拜。”
程洛不置可否地接过,当真沉思静想了片刻,然后举香敬拜。
两个人在屋内找不到插香的地方,少眀便自行出屋,捡来两块砖片,放在地上夹住香,又去管事那里借来小铁桶,放在屋外,对着里面说:“大哥,我先给你捎点,你拿好了,别让小鬼抢了。”说着从小包里掏出一盒折好的锡箔,自己蹲那里烧起来。
程洛也退出屋,过来帮他一起弄,没两分钟的时间,手上的东西一盆烟的化成了灰。少眀像是如释重负般,又对着前方拜拜,最后终于消停下来,站在旁边等香燃尽。
程洛一直默声无语地低着头,似乎不太愿意抬眼看前方,于是少眀挪到他跟前,好好说:“我们去给你哥挑个坟吧?我看骨灰盒上的忌日,他都死了快十年了……再不给他按个地,就太对不起他了——换做我,早恨你入骨了。”
“……”
少眀拉拉他,继续劝:“下葬后你来看他也方便,和现在没两样。”
“……”
“我跟你哥说过这事了,他没拿雷劈我,没下雨没动静,说明他也同意了,我们就给他好好办,行不?”
程洛看看他,眼中莫名地带着湿气。少眀则对他抿嘴笑笑,说:“这事我懂,你听我的。在乡下这是大事,比生孩子还隆重,我看都看懂了,不会亏待他的。”说着他看到香已燃尽,便指使对方一起收拾妥当,对着箱柜道别后,两人来到服务中心的大堂。
售墓小姐挺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因为少眀挑墓的眼光独巨,使对方自动将他们请去贵宾室,送上茶水与他俩洽谈。下午,程洛和邱少眀坐上短途车,行上归途,可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中途拐去一间地处闹市,香火极为昌盛的寺庙。两人直奔接待处,翻开价目表,少眀就吱哇开来,要这要那的要请和尚念经,末了又付了几千块钱,选定良辰吉日,终于得以安心的返回家中。
程洛这一天都跟着少眀东奔西走,看坟地谈丧事,被他指使的没了心神。回到家里,快快地吃饭洗澡后,便直接累趴在床上。好些个天的疲惫感一股脑的全汇聚上来,令他一整晚都睡死在床上,连个屁梦都做不成。
第二天是周日,程洛睡到9点才觉出被窝里窸窣有动静,睁眼看到少眀正在那里动弹,显然是醒了,于是他裹裹被子,想要继续补眠。
邱少眀发现他装睡,立马抬头问他:“你昨晚做梦了吗?”
他闭着眼睛摇摇头。
“哈!你哥真灵。我昨天求他抓走你身边的小鬼,没想到他速度那么快,一晚上见效——”说着他用手在被窝里“刷刷”比划,口中喊道:“快如雷达!”
程洛再一次睁眼,一晚上的好眠使他眼清目眀地看着身旁这个人——还是觉得像,长得像,可是除了长得像什么都不像。不过不像也有不像的好处,比如说:哥哥是永不得见自己示弱的状态的,无法表现,表现也无用。可是这个人就能轻而易举的看到,了解到,并关心到。
所以他第一次由衷的觉得:不像是件好事。
有这人在是件好事。
他伸出手,将那人抱来怀中,裹紧了继续闭眼睡觉,过了大半个小时,回笼觉被门铃声截断,少眀挣脱了怀抱,跳下床去开门。
门卫大叔送来一封挂号信,他道谢关门后就拆开详阅,末了哈哈蹦跳上床,口中叫道:“太灵了太灵了,这下你不信也得信!”他晃着手中之物,道:“昨天我还求你哥帮我入围,今天信就到了,他太神了!”
程洛躺平了看他在床上疯癫,良久后问出一句:“你到底说了多少事?”
邱少眀笑咪咪地摇晃脑袋,神秘着回:“不用你管,反正都会灵验。”
☆、第一天
邱少眀和尹然,两个人先后收到了入围通知函,高兴之余便开始准备参赛曲目。两人结伴天天练习,因为有少眀这层关系,程洛也时常给他们开小灶,加班指导至晚间才归。如此过了一个月,三个人向学校要假,坐上飞机前往国外。
在飞机上,少眀就兴奋异常,不同于前一次行程,如今他的身边有着两位自己熟知的人,他的小孩劲就开始蹦跳出壳,在位子上忽站忽坐,要这要那,说来说去,还评价了所有空姐乘务,并且罗列出美人排行榜,烦的程洛直接要来两只靠垫和一条毯子,放在他身上哄他闭嘴睡觉。少眀不依,得机会就咬他一口,转而去和尹然攀谈。尹然也处于紧张和兴奋混杂的状态中,能有少眀在旁咋呼,算是找到个松弛点,便好脾气的进行附和。两个人叽里呱啦直到吃完机餐才真正卸下气焰,歪着脑袋睡去了。
待到下飞机,因为时差的关系,目的地的天色尚早,少眀深呼吸一口,悠悠评价道:“国外的就是不一样——”
程洛上前拍他脑袋,让他注意跟上,带着两个学生去拿行李。三个人没有及时出机场,而是找了个空位坐下,听程洛详细交代事项,诸如:怎么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