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了……」尹殊露出困惑的眼神,「这很重要吗?」
「你是笨蛋吧!」费兰兹狠狠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谁没事会花费这麽多时间精力去跟踪别人?很可能尼德兰正在寻找袭击你的机会!回去以後把你知道的,尼德兰跟踪过的对象名单写给我,要好好调查一下!真是个白痴……难道你没想过自己在调查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调查你?」
「因为他们跟踪的不是我的族人,我就没有在意……」
「白痴!就算族人很重要,难道你自己的事情就不重要了吗?」
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费兰兹简直要把他按在桌子上狂扁了。身为族长明明应该以领袖的身份派遣族人去调查尼德兰,这个笨蛋居然整天把自己置於危险的境地,他脑袋里塞的都是些什麽麽东西?
摸著被打痛的头,尹殊完全不明白费兰兹为什麽要生气。这时墙上的指针已经走向了晚上九点,随著一阵冷风吹进酒吧,门被轻轻地推开。
觉察到动静的尹殊和费兰兹同时把头抬了起来,在混合著酒精气味和喧闹噪音的热烈空气中,费兰兹的视线穿过拥挤的人群,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走进了酒吧。
束腰的长风衣掩饰不住对方玲珑有致的高挑身材,一头浅棕色的长发被压在宽边帽下,打著迷人的波浪卷。即使不看脸也能认出对方,费兰兹对这名意料之外的来客大为吃惊。
「姬尔莫莉?」他低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棕发的美女抬起头,露出隐藏在宽边帽下一张美豔夺目的脸。她并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费兰兹和尹殊,随便看了看周围之後就坐下来喊了一杯苏打水,从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起来。
「她就是军方的内线,是您的下属吗?」尹殊问,「您的脸色看起来好苍白。」
「她不是我的下属……」艰难地摇了摇头,费兰兹按住了隐隐作痛起来的额角,「她……是KING的下属。」
「KING是您的兄长吧?是个什麽样的人?您和梅希塔特好像都很怕他。」
「不是怕,那种感觉……你看到他本人就会明白的。他的军阶比我高很多,是议会现任的议长。」
「你们这个乱七八糟的国家还有议会吗?」
乱七八糟这个形容词让费兰兹有些生气,但是他找不到话来反驳。从旁观者的角度,谁都会觉得这个国家的政治格局已经一片混乱。议会之所以到现在还能保留,这一切都是KING功劳。
几年前国王去世之後,议会的贵族院和平民院对於政权归属发生了严重的争执,最终夺取国王政权的贵族院架空了梅希塔特的势力,并且企图解散议会,因为有KING的及时帮助才挽回了局面。
握有军权的KING从此接管平民院,以梅希塔特支持者的身份在宫廷中与贵族院对立。贵族们根本不把梅希塔特当一回事,只是忌惮於KING的身份,才不敢将王子的支持者赶尽杀绝。
在KING的保护之下,梅希塔特不会受到任何威胁,但是费兰兹知道这样的局面不能永远僵持下去。他们已经给KING添了太多的麻烦,让他保护了他们太久,他必须早日辅佐梅希塔特登上王位,将KING从残酷的政治斗争中解脱出来。
但是,这个国家的政治舞台上尼德兰扮演著什麽样的角色?会不会已经渗透了贵族院的势力?姬尔莫莉真的是他们的内线吗?KING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在费兰兹凝神沈思的时候,尹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那个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浅褐色,长方形,两侧有八条细脚,一端还有两根长长的触须。
「这是什麽?看起来好像蟑螂。」费兰兹问。
「太没礼貌了,这是我们狐族自主研发的昆虫型监听机器人。」尹殊一边说,一边打开笔记本桌面上的图标,双手十指以飞快的速度敲击键盘。蟑螂型的机器人动了动触须,扭动著八条腿从桌子上爬了下去,灵活地穿过人群爬向姬尔莫莉,消失了踪影。
几分锺之後尹殊的笔记本上跳出一个图像框,画面里显示出姬尔莫莉的背影,按照这个角度,机器人正攀在她背後的天花板上。
尹殊敲击键盘,选中姬尔莫莉手中的手机,放大。画面里手机正在浏览购物网站,看起来一切正常。
「看看窗外。」尹殊紧盯著屏幕,头也不抬地对费兰兹扔下一句话,费兰兹小心地撩起窗帘,看见酒吧外面的人行道上依然很热闹。街边停满了车子,狂欢的年轻人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喧哗,浓妆豔抹的妓女站在路边搔首弄姿,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酒吧外面就是一个公共汽车站,一名身穿夹克的年轻人靠在站牌上,麽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似乎在边等车边上网。随手将尹殊搂紧怀里,费兰兹凑近了他的耳边:「有个男人在看手机。」
尹殊点了点头,将监视画面调小,点开一个程式。
这时姬尔莫莉的手机屏幕突然开始变化,购物网站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跳动的字母和数字。手机屏幕就像被病毒感染似的,飞快地晃动起来。
她在向尼德兰传送资料。
费兰兹知道这是经过加密的资料,而且是通过特殊的波段在传送。然而不需要他提醒,尹殊已经加快了敲打键盘的速度。
几分锺之後他的电脑屏幕突然转成一片空白,瞬间,无数跳动的字符闯进屏幕中。笔记本发出滋滋的声音飞快运行著,在这麽短的时间里尹殊已经破解了尼德兰传送资料的波段,将姬尔莫莉发送出去的资料拷贝了下来。
费兰兹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但现在不是吃惊的时候。隔著玻璃窗他看见车站上玩手机的男人突然抬头四处张望,脸上充满了压抑的紧张神色。
「停,」他按住尹殊的手,「快走,我们被发现了。」
「知道,再十秒锺。」尹殊飞快编写著指令抵御对方的追踪,十秒锺之後监听机器人回到了桌上,他猛地关上屏幕,把笔记本和机器人扔进了双肩包里。
两个人默契地一起站了起来,抢在被发现之前,费兰兹护著尹殊从後门离开了酒吧。门外是相对僻静的小路,有情侣正抱在一起接吻,拎著酒瓶的醉汉一边说著胡话,一边慢吞吞地从他们身前晃过。
费兰兹搂住尹殊的肩膀向大路走去,然而不远处却传来吵闹的声音。红蓝相间的警灯在不停地闪烁著,几名警察正在做笔录。一大群的行人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都在看热闹。
从他们的闲聊中费兰兹得知有醉汉在路口打群架,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根本挤不过去,他带著尹殊转进了另一条小路。
这条路上的路灯似乎坏了,巷子里黑暗又寂静。踏著砖石铺成的路快步前进,费兰兹的神经末梢突然传来微微的异样。
「少校先生,」就在这时尹殊拽了拽他的衣角,「後面有人在跟踪我们。」
即使不用尹殊提醒,费兰兹也已经知道了。
一条长长的影子正从他们後面慢慢跟上来;而几乎在同时,巷子的另一端,几个高大的人影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十章
借著路口微弱的灯光,费兰兹认出尾随在他们身後的居然是刚才那个醉汉。将手中酒瓶的瓶底狠狠砸碎在墙壁上,男人迈著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沈稳步伐向费兰兹和尹殊走来。
平凡的五官,中等身材,廉价西装,这样一名随处可见的人让费兰兹在心里笑了笑──完美的间谍长相,看来姬尔莫莉就是向他们泄露了军方的机密情报。
「小夥子们,黑客可不是一份有前途的工作,」男子说的是标准的英语,「如果不想受伤,就把那台笔记本电脑交出来。」
费兰兹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又环视四周的其他人。每个人的西装腋下都鼓起了一块,应该是枪,但他们并没有使用枪的意思,看来是把他们当成了热衷入侵网络的计算机爱好者。
也难怪,变装之後的尹殊看起来只有十几岁,怎麽也不像军人或者警察。
「这里交给我来对付,」他对尹殊轻声说,「你一个人向前跑,第一个路口左转。然後把车开过来,在那里等我。」
尹殊迟疑地点头,这时手持碎酒瓶的男子突然冲了上来。费兰兹详装畏惧地向後退了一步,借著惯性掐住对方的手腕反手一扭,酒瓶的碎片狠狠扎进面孔里,男子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脸。
剩下的人没有料到费兰兹会有这样的身手,不假思索地拔出枪。枪声响起的瞬间费兰兹拉起尹殊逃进了旁边的小路,在他的背後推了一下:「快跑!!」
背著双肩包的尹殊立刻以灵敏的速度飞快地跑了起来,纤细的背影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让费兰兹感叹他果然是一只狐狸。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脸颊打在墙上,男人们已经追了上来。不算太专业的身手让费兰兹确认他们不是职业杀手,尼德兰并没有预料到今晚会出状况。
夜晚的小巷宛如迷宫,费兰兹一个转身闪进另一条路,後背紧贴著墙壁。看著地面上渐渐接近的人影,他猛然用手臂掐住对方的脖子把他拽了进来,一拳击中他的侧腹。
男人闷哼一声昏倒在地上,费兰兹顺势搜出了他身上的枪,上面装了消音器。後脑感觉到一阵冷风,他弯腰转身将枪口抵住第三个人的腹部,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随著一声微弱的枪响,男子腹部喷洒著鲜血倒在了地上。
收起枪,费兰兹站起来向远离ALPHA酒吧的方向奔去。尸体被发现的话,路口的警察很快就会赶来,他可不想被抓回警局做笔录。
凌乱的脚步声在身後回响,剩下的还有两个人,费兰兹动作敏捷地在巷子里穿梭,并不想和他们纠缠下去。这时耳边传来嗖的一记风声,又是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身体打在墙壁上,他反手回了一枪,看见远处已经出现了越来越亮的灯光。
他和尹殊约好会合的地方就快到了。
奔出巷子来到明亮的大路上,几乎在同时费兰兹看到一辆车发疯似的向他冲过来。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停在他的面前,尹殊打开了车门:「快点上来!」
费兰兹纵身跳上车,就在这时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牙关上车门,车子发出呼啸的引擎声启动,很快把尼德兰的人远远甩开。
不需要费兰兹的指示,尹殊直接把车开向了郊外。在离开城区的路上费兰兹打了几个电话,让警界的朋友尽快赶到现场处理那具尸体,同时封锁一切消息。
等到将後续的事情处理完,车子已经接近了瓦伦汀庄园外的森林。费兰兹示意尹殊换手,接替他坐到驾驶席上的时候,尹殊突然惊叫起来:「您受伤了!」
一直没有功夫去管那个刺痛的部位,费兰兹低头看了看,发现那个地方已经被血染红了。伤口并不算严重,应该是刚才上车的时候被子弹擦伤的。
「没事的,不用管。」他随手摸摸尹殊的头发,对他来说这样的小伤实在是太平常了。
然而尹殊却显得非常紧张,坐在助手席上他一路都盯著费兰兹的腿,一副想说什麽又不知该怎麽说的样子。
「跟你说了不用管,不许看!」费兰兹不耐烦地揪著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拧向另一边,尹殊发出抗拒的鼻音,硬是要把脑袋转过来。像是小孩子在撒娇般的举动让费兰兹又是生气又是想笑,心里感到一丝无奈。
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午夜,费兰兹将尹殊丢给佣人去洗,自己则去了浴室附带的温泉池里好好放松了一下。将全身浸泡在冒著热气的奶白色温泉中,他把双手枕在脑後,思索著接下来该怎麽办。
那份加密的资料需要尽快解读,姬尔莫莉的事情也必须通知KING,明天有必要在五月离宫和梅希塔特见一次面。而且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尹殊的处境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危险,尼德兰要袭击他的传言,也许并不仅仅是传言。
……但是那个笨蛋根本完全没有感觉,脑子里只想著收集情报。一想到他脱线的样子费兰兹就是一阵暴怒,发泄地晃著腿踢出一串串水花。
回到卧室的时候,费兰兹看见里面一片漆黑。他以为尹殊已经睡了,走进房间才看到他正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看著面前摆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
「你怎麽不开灯?」费兰兹随手拧亮了床头灯,温柔的橙黄色从床的方向照过去,将尹殊的全身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去掉了变装又洗过了澡,现在的尹殊穿著一身雪白的浴衣,露出白皙的後颈。银色的短发还湿漉漉的,正在往下滴著水珠。
毫无防备的背影分外诱人,让费兰兹忍不住走过去想跟他亲热一下。
绕到尹殊面前,他揽住了尹殊单薄的肩膀低下头,然而正当要亲上去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尹殊的眼睛里溢满了水气。
「你哭了?」他诧异地抬起尹殊的脸,「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受伤了。」
尹殊逃避著他的视线,扭过脸头去面对著窗子,深深低下头。纤瘦的背影显得很消沈,让费兰兹莫名其妙,今天的行动可以说是很成功,他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然而接下来,尹殊突然说出了更令他意外的话。
「我……不想继续下去了,」背对著费兰兹,他摇了摇头,「……我想走。」
「走?你要走到哪里去?」费兰兹是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怎麽了。
「我……有点後悔,也许在人类社会中寻找合作对象,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说後悔跟我合作了?」费兰兹不悦地皱起眉,「是在觉得我不够优秀?」
「不,不够优秀的人是我自己,我不该害您受伤。」
微弱的声音里似乎带著哽咽,让费兰兹既生气又好笑:「你怎麽还在提那件事?刚才在车上不就说了不用管吗?」他说著撩起浴衣露出包了绷带的腿,「你看,血早就止住了,只是小伤而已。」
「这和大伤小伤没关系,就算是族人我也不愿看到他们受伤,更何况是您这样与狐族无关的外人。」
「你很在意这种事吗?」
对於费兰兹的质问,尹殊并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的更低,几乎在椅子上缩成了一团。费兰兹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