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陆亭舔舔嘴巴;道。
“放屁;瞧你一脸菜色;走路都打晃了吧?拿去吃。”秦雷想将馍馍塞回去。
陆亭摇摇头:”秦军长;你是要上阵搏杀之人;不吃没有力气;我在后头;又不拿刀弄棒;每日消耗力气甚少;经饿。”
“我在前头打仗;你在后方统筹;不会比我轻松;怎么会不饿?”秦雷哼了一声。
陆亭嘿嘿一笑;”秦军长;我这个人啊;最怕死了你知道吗?”
秦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个我还倒真没看出来。”
“是真的;我真怕死;我家里还有老爹老娘呢;我还没有娶媳妇呢;所以啊;我才将馍馍省下来给你啊!”陆亭咯吱咯吱笑着:”你吃了有劲;能守住城;我就不用死了;要是你没劲了;守不住城;那李明骏攻了进来;一刀砍了我的脖子;那叫一个疼你就是不是;所以我宁可饿死;也不想被刀砍死。”
秦雷看着这个口口声声怕死的县令;却从他的眼睛之中看不出一丝的恐惧;有的只是淡然;不由摇头道:”你一介书生;能做到视死如归可真不简单!”
“什么视死如归;我是指望着秦将军你守住城我能长命百岁呢!”陆亭道:”眼下形式一片大好了;李信都败亡了;别看李明骏现在蹦哒得欢;等我们的援军一到;他保证跑得比兔子还快。”
“说是这样说啊;可是我们的援军想到鹤城来;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呢;赵杞必定会层层设防;我真是担心我们撑不到哪一天啊;对了陆县令;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每天每个士兵一个馍;咱们还有五天的粮。”陆亭竖起一个巴掌;在秦雷面前晃了晃。
秦雷心中咯噔了一下;”城里就没有别的可吃的了么?”
“我这任县令当得可真是天高三尺啊;别说是老百姓藏粮地窖被我挖了一个遍;就连树皮;能吃的树叶也被搜括得干干净净了。”陆亭笑呵呵地道:”我猜将来我肯定会在鹤城留名;将来的县志上会写陆亭任令;天高三尺;哈哈哈!”
秦雷没有说话;咬了一大口馍;在嘴里咀嚼着;嚼着嚼着突然咦了一声;低头看手里的馍;果是被从中间掰开了一条缝;内里居然还夹着一小块肉。
“从哪里来的肉?”
陆亭脸红红的;”今天我实在累了;居然倒在屋角里睡着了;睡着睡着居然脸上一阵疼;睁眼一看;竟然发现一只老鼠正在咬我;我是恶向胆边生;却又喜出望外啊;一把便薅着了这小东西;然后自然是烤熟了;他的脑袋已经被我吃了;还挺香!”
秦雷看着陆亭;眼角有些湿润;什么累得睡着了;必然是饿昏倒了。
“我;我吃了你的馍和你的肉;就一定会把鹤城守住;你便看着吧!”秦雷三两口将肉馍咽了下去;站起身来;戴好头盔;走到墙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崭新的大刀;大步向着衙门外走去。
夜深人静;秦雷和衣卧在城楼之上;睁大眼表看着楼顶上这那个破洞;那是被赵军的投石机投来的石弹砸破的;石头已经被搬到了城墙之上破成小块当成武器守城了;只在楼顶之上留下一个可以欣赏星空的大洞。
粮食还能坚持最后五天;城里还能战斗的士兵;也只有两千出头;而援军在哪里;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现在鹤城被隔绝;根本得不到外头一丝一毫的消息。
秦雷决定还坚持三天;然后便将所有能吃的东西吃干净;然后率军出城突围;能逃走多少是多少了。总还要给鹤城留点烟火。
三天;援军有可能来吗?秦雷摇摇头;东野从大草原来;想要抵达鹤城;便要过西陵和南漳两关;何其难也;就算是他们能打过来;也不是短时间的事情;而自己;是绝支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有时候秦雷自己也在想;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连赵勇都投降了;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汉军的大胜;秦雷终于明白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赵国已经彻底完了;秦军这一次大伤元气;汉国的崛起已经无可抵挡;而少主赵勇的投降是最大的败笔;一旦汉军获胜;对于叛变者的处罚是毫不留情的;自己的坚持;也是为了将来能为少主做点什么吧?如果运气好;真能撑到活下来;以自己这一次的功劳;怎么也能换回赵勇一条命吧;这可是子兰郡守最后一点骨血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合上了眼睛;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战斗呢;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秦雷是被如雷一般的捶门声惊醒的;他霍地跳了起来;一把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他最后几个亲兵中的一个。
“军长;我们的援军到了;援军到了!”亲兵的脸上满是狂喜之色;跳跃着几乎是用喊的向他报告着这个消息。
“你说什么;援军;援军来了?是不是李明骏的诡计;派人假扮援军想赚我们出城?”秦雷窜了出去;靠着城垛;看向不远处的赵军营里;那里火光熊熊;喊杀之声震天;如雷的马蹄之声如同敲击在他的心上。
“军长你看;如果是假装;那有这么逼真;而且;赵军这一段时间以来;并没有看到多少骑兵;但来袭者似乎是清一色的骑兵!”亲兵大声道。
第一零八三章:东成西就(76)
远处喊杀声震天;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天;秦雷心中却也是挣扎不已;来的或许是救兵;或许是对手的陷阱;两个可能;却是天堂与地狱两种结局。
“军长;我们现在怎么办?”亲卫着急地问道。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出击!”在秦雷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秦雷回头一看;却是鹤城县令陆亭;这位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县令如同被一阵风吹过来一般;火光之下;青白的脸色更是吓煞人。”秦军长;百分之五十的机会;为什么不搏一搏;左右我们没有更多的选择;与其在城里活活被困死;不如出去搏一搏;万一真是我们的援兵;如果因为我们没有出击接应而丧失了良机;岂不是要后悔终生。”
“万一是陷阱呢?”秦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陆亭微笑道:”你带上所有能战斗的士兵出去;万一是陷阱;你们便跑吧;能跑多少是多少。”
“那你?”
“我一介书生;现在又是这个状况;别说让我跑;就是走几步;我都飘飘欲仙了;你们不用管我了;总之我是不会落在他们手中的。快去;虽然我不懂兵;但也知道战机稍纵即逝。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你们都得先去趟了才知道。”陆亭大声道。
“好!那我去了;陆县令;你保重。”秦雷提起了身边的大刀;对着亲兵厉声喝道:”吹集结号;所有能动弹的;拿上刀枪;跟我拼命去。”
鹤城紧紧闭了半年之外的城门带着涩然的吱吱叫声打开;秦雷迈开大步;跑在队伍的最前头;他和他的亲兵们本来是有马来的;可后来;这些战马;都已经成了战士们肚子中的食物。
“快跑;快跑;要是你们还跑不过我这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羞也不羞!”秦雷拖着刀;连跑边大声喊道。
被困了快半年的这些士兵或许是因为太憋曲;或者是因为在绝境之中突然看到了希望;一个个嗷嗷叫着;脚下生风;向着远处的火光爆发之处奔去。
近了;近了;秦雷心中的忐忑也更加严重了一些;是生是死;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看到了;看到了;秦雷的眼睛一下子变亮;这不是圈套;这是真正的援兵。他看到了在风中招展的大汉黄龙旗;看到了鲜红如血的大汉战旗;看到了一匹匹战马在赵军营盘之中来回纵横;踏翻营帐;撞飞敌人;一支支火把被马上骑士变刀挑起;落在帐蓬之上;腾起熊熊火焰;空中羽箭的嗖嗖之声不绝于耳。
秦雷看到了鲜红的战旗之上大大的古字;心头却是一片茫然;大汉有名有姓的将领之中;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姓古的啊?
再向前一段距离;他又看到了一面大汉战旗;那上面却是绣着一个硕大的叶字;秦汉顿时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在东方野战集团军中;只有一员大将姓叶;那就是当今王妃叶菁儿的嫡亲弟弟;叶枫。
“杀!”秦雷须发皆知;高举着大刀;如同一头狮子一般扑进了赵军的营盘。
古丽勒马立于营盘的一处高地之上;凌厉的双眼透过面具冷静地观察着战斗的形式;随着秦雷这一股两千余步兵的加入;更是成了一面倒的形式。
“圈羊!”面具之下;传来有些沉闷的声音。
军号之声响起;原本直来直去的骑兵开始变阵;一道道弧圈绕出来;将慌乱的赵军向着大营的正中间赶去;每一次驱逐;伴随着弓弦的响声;赵军都是成排的倒下。
“无趣!”面具之下略显有些无聊的声音;让古丽身边的亲卫都有些愕然;原来主将对这种烈度的战争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古丽的确没有将战事放在心上;打到现在这个程度;结局基本上已经注定;这一股赵军全军覆灭已成定局;相比起上半年在大草原上与秦军的战斗;眼前的赵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之上。
古丽是半个月前率领五千骑兵抵达贺兰雄大营的;对于一直在鹤城坚守的秦雷;大汉王国的最高首领汉王高远的态度非常明确;一定要确保鹤城的安全;确保秦雷的安全;这就逼得贺兰雄必须派出援军;但现在整个代郡都在赵军的控制之下;如果一路打过去;耗费时日;已经坚持了近半年的鹤城不见得能挺得住;每过一天;鹤城都会增加一份危险;而如果完不成汉王布置的任务;显然会让汉王震怒;保住秦雷;不仅是军事上;更重要的是在政治上的。
贺兰雄只能作出了一个较为冒险的决定;他派出刚刚抵达的古丽的骑兵;另外再由叶枫率领五百骑兵加入;当年高远为了煅炼叶枫;曾经派叶枫到步兵的骑兵师之中;跟随步兵在代郡征战了近一年;对于代郡的山川地理相当熟悉;由叶枫引路;这五千余骑兵一路避开重要的城镇;向着鹤城进发;沿途之上;遇见能打的敌人便迅速歼灭;如果遇到大股敌人阻截;立即便远远绕开;日夜兼程;一路之上;以赵军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前突进。
他们将赵军的信使都给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当他们出现在这一股赵军的面前之时;主攻鹤城的赵军还茫然不知。
而为了掩护古丽的轻骑突进;吸引住李明骏的大部队;贺兰雄亦率领着东方野战军集团主力部队向着西陵城开始展开进攻;这也使得李明骏明明知道大股匈奴骑兵已经渗入;却也是无可奈何;因为他面前的贺兰雄麾下可有数万士卒。
当天色微明之时;战事已经结束;战场之上;骑兵们策马缓缓行走于尸山血海当中;巡视着这些倒下的人倒中;还没有有幸存者;而在战场中央;最后一股赵军已经放弃了抵抗;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成了大汉军队的俘虏。秦雷拖着大刀;向着那面鲜红的大旗走来。
“是那一位将军来支援鹤城;秦雷感激不尽。”
古丽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去。”大汉王国匈奴独立骑兵师古丽;见过秦军长。”
“古;古丽?”秦雷眨巴着眼睛;有些结巴起来;倒不是因为古丽脸上的面具太过于吓人;而是因为对方居然是一个女人;虽然身上覆盖着战甲;头顶着头盔;那身身材和曲线;和男人截然不同。
“秦军长!”一骑飞奔而来;奔到两人跟前;大笑着翻身下马;”终于又见面了;我还怕看不到你这个倔强的老头了呢!”
贺兰雄的东野在代郡驻扎许久;叶枫跟秦雷这些原代郡高级将领都熟悉得很。
“叶师长!”看到熟悉的将领;秦雷的脸上浮起笑容;”你们要是还晚来个三五天;老头子可真就要去阎罗殿报到了。”
“厉害啊;秦军长;小小一座鹤城;守了半年;汉王对你可是钦佩有加;给咱们贺兰司令官下了死命令;要是救不出你秦军长;让我们贺兰司令官自己去蓟城请罪呢!”叶枫笑道。
“多谢汉王记得我这个老头子。”秦雷声音有些哽咽;转身向着蓟城方向抱拳深深一揖到地。
“算啦算啦;你在这里作揖;王上又看不到;等此战过后;你去蓟城亲自再给王上道谢吧!”叶枫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这位是古丽师长;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吧;秦军长还不认识古丽师长吧;她可是我们大汉这半年来最当红的女将啊;李信败亡于草原之上;她居功甚伟呢!”
“佩服;佩服!”秦雷看着古丽微笑道:”回头还要向古师长好好讨教。”
“好说;你们聊吧;叶师长;既然你与秦军长相熟;这边的扫尾工作便由你来做吧;我去整顿骑兵;接下来还有连绵不断地仗要打呢;咱们要配合贺兰司令官攻略代郡的战斗;还有的忙呢!”
“行;行;你去忙吧!”叶枫点头道。
看着古丽远去的背影;秦雷好奇地看着对方的背影:”这位古师长;干嘛要戴着一个面具?搞得这么神秘?”
“这位古师长;来头可不小;她的丈夫可是汉王亲自大嘉奖的天下第一村的村长;现在更是大议会的大议员之一;长驻蓟城。她之所以戴着面具;是因为这一次的大草原之战;;她不但全程参与;更是立下了大功;而在最后一战之中;她本来姣好的面庞上挨了一刀;整个破了相;所以一直都戴着面具;便是在汉王面前;她的面具也没有取下来;所以秦师长可不要怪罪。”
“理解;理解!”秦雷看着那快要消逝在视野之中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敬佩之色。
鹤城县城门楼子上;陆亭在秦雷走后;一直扒在城跺之上死死地盯着远方;直到天边曙光渐起;他终于看清了远处那飘扬的黄龙旗;正有一彪骑兵向着鹤城方向奔来;而打头一人;正是陆亭所熟悉的秦雷;陆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两腿一软;眼前一黑;软软地顺着墙垛滑了下去。耳边传来衙役们的惊呼之声。
第一零八四章:东成西就(77)
一碗带着肉糜的小米粥缓缓地被灌了下去;陆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耳边传来惊喜的呼叫之声。
“陆县令这是饿的;身体太虚弱了;只要好好将养几天;自然就恢复了。”一名随军医师再一次替陆亭号了号脉;直起身子;神色也轻松下来。
“没事就好。”秦雷满面笑容走了过来;以前他对于陆亭并不熟悉;但这半年来;与这位年轻的县令朝夕相处;倒也生出了许多感情;对这位外表看起来极是懦弱但内心却无比强大的县令;心中也是着实佩服的;这半年;他没有为后勤统筹操半点也;也正是因为这个陆亭的统筹规划;才让他能坚持了更多的时间;知道陆亭身体无恙;心中自然欢喜。
陆亭看着床边的几人;两手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道:”真是献丑了;看到咱们获胜;竟是欢喜的晕过去了。”
“你不是欢喜的晕过去了;你是饿得昏过去了。”秦雷等几个高大的身形之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陆亭心中大奇;怎么这里还有一个女人?
脚步声响起;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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