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见笑了,妹妹带回去品尝夫人的心意。”说罢便消失在门外。
林氏一见宛琯已走,气的命陈嬷嬷把那几匹绸缎撕了烧了,又唤娇凤扶起喜娈,赏了她盒新近胭脂。
喜娈谢恩。
林氏咬牙切齿对陈嬷嬷道:“她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了!嬷嬷,一切都交给你了!!!”
陈嬷嬷只得领命而去。
……
“姨娘,夫人好像很生气。这样做不要紧吗?”屏翠试探的问宛琯。
宛琯冷笑:“我就是要让她生气!老东西,丑的一脸皱纹,还霸着正妻位置不放。真是上天不负我,让我怀了胎,看我这次不把她给拉下来!”
“那这点心……”
宛琯瞥了眼那碟点心:“屏翠,倒了它!就这个还拿来孝敬我?真是笑话!”
屏翠无法,只能将糕点悉数倒进湖中。
“呦~~前面那容光焕发的是谁呀?”迎面宜美姝带着丫鬟春巧笑意吟吟的打趣。
宛琯心下冷哼,‘蠢货!’
“宜姐姐又笑话妹妹~~妹妹不依。”
宜美姝盯着宛琯平坦的小腹,嫉妒神色跃然脸上,“妹妹好运气呀,这一举得男,老爷岂不是会把妹妹宠上天?好生让姐姐羡慕!”
宛琯挽着宜美姝的手臂:“姐姐别开玩笑了。府中男丁大的有灼华哥儿,小的有灼奕哥儿。哪里轮到我们家这个更幼的。更何况,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
宜美姝嬉笑道:“别以为姐姐不知道,老爷这一颗心啊!可全在你这个小妖精身上呢!”
宛琯心生厌烦,但不得不赔笑和宜美姝又去百花园逛了半天,方才离去,暂且无话。
……
品缘高烧接连数天,林氏急得脚不沾地,小姨娘的事也暂时搁浅。她每逢人便说,蝶儿丫头生生是她命中克星!总不是不让她安生。说归说,人却是日日往柳林院里去,一守便是两三个时辰,连丫鬟们都为之动容,口耳相传夫人如何疼顾外甥。
“紫鸢……”品缘幽幽转醒,喉咙粘瑟的发声。
“姑娘!”紫鸢掀帘进来,“姑娘终于醒了。”
“我睡了很久?”品缘完全一股子死人气状态,头痛欲裂。
“三天三夜!夫人担心死了。”紫鸢松口气。
那么久啊!蝶苒身子弱,但凡病了,简直是排山倒海。
“打发人和姨娘说一声。”品缘吩咐。
紫鸢应声,打发罂瑶去了。
“水。”喉咙干哑的难受。
紫鸢忙倒了杯茶,伺候品缘喝下。“姑娘感觉好些了吗?”
品缘点点头,紫鸢为其披上件苏绣大衣:“姑娘吃些什么?”
品缘摇头,完全没有饥饿感,反而饱胀感很重。
她让紫鸢在后院竹桌上摆些茶水,想去看看晚上的月亮。
“姑娘才缓过来,当心再次受寒。”紫鸢劝道。
品缘坚持要去。屋子里的憋闷令她难受之极。
“好紫鸢,如果我觉得冷了,就回来好不好?”
紫鸢败在品缘炙热的目光下,只得唤明儿准备,又为其披上狐貉袄,裹得像个球一样,才许出屋门。
“姑娘,已经准备齐备了。”明儿来回品缘。
品缘答应声,遣了众丫鬟,只留下紫鸢在身边服侍。
她坐在石凳上,抬头望天,漫天星斗很是合意,美丽的闪烁。像祝公子坏笑却坚毅的眸子,又像伊络闪动的流水目光。
想起这一路的坎坎坷坷,忽而觉得每一刻都那么值得回味。
“孟姑娘,孟姑娘~”彷佛听见祝启臻那么唤她,又浮现出他因为照顾她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品缘心内戚戚,一直想要的温暖,居然在这个异世界得到了。
又想起伊络温柔似水的目光,她的心似乎窒息。
原以为入了府,她就不再漂泊,人是不再漂泊了,可是,心又该停驻在哪儿?如果能回到当初自由自在驰骋天地间,与祝启臻、伊络饮酒畅谈,品缘愿意用一切来换。
思及此,品缘感到胸腔中积聚一阵阵绞痛:“紫鸢,替我拿一壶酒来!”
紫鸢诧异道:“姑娘怎会要饮酒,万不可以,身子要紧!”
品缘提高音量,“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你只是个奴婢,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紫鸢被吓到,怔怔的不敢出声,也执意不愿去取酒。
品缘烦躁不安,索性起身要自己去取。
“刁蛮任性,可不是我所认识的孟姑娘!”突如其来的温婉声音传来,停滞了品缘的动作。
二十六 步步为营攻心计(三)
更新时间2011424 20:00:51 字数:3123
品缘顺着声音一路找去,巨大的阔叶树上人影晃动。
紫鸢害怕地攥紧品缘的衣袖,颤抖地问:“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首辅府!”
品缘的心跳得极快,那个声音,她狐疑又带有一丝肯定:“是……是伊络吗?告诉我,是伊络吗?”
没听到回应,她哑着嗓子,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继续说:“伊络……你是伊络吗?”
黑影晃几晃,一个纵身,褐发随风飞舞,依旧是那双闪亮亮的眼眸,璀璨如天上明星。
他轻启红润的唇,俏皮地摇摇手里的酒:“孟姑娘,我们来喝一杯怎么样?”
品缘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一个猛子抱住伊络,口中喃喃:“太好了,伊络,我又见到你了!太好了,你没事!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健康!”
伊络动容的反环住品缘,带有无尽的宠溺:“傻姑娘,我贱命一条,上天不是那么想收的!哭什么?本来身子就弱,再哭个什么好歹,只会连累身边人!”
品缘哽咽着放开手,随后让紫鸢时刻注意前院动静,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伊络留意到紫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紫鸢见状,也瞪大眼睛狐疑的看看伊络。
伊络遂有些自嘲,他这些年在外,疑心病太重了。
待品缘又端来几碟小点心唤他入座,方才缓过神来。
品缘先自饮一盅,甜甜的酒味入喉,胃部暖洋洋。她拿起酒壶打量:“这是什么酒?没有刺鼻的辛辣,反倒甜丝丝的。”
伊络也自斟一杯,笑道:“此酒乃桂花酒,你那小身骨,我哪里敢寻烈酒给你喝。怕是一杯下去,我们也不用聊了。”
品缘觉得眼角发酸,是惊异于伊络的贴心还是今晚的相见,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难得一片静谧的时光,漫天的繁星,如此美景有人一起共赏,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伊络,中毒之后你被钥带走,直到现在,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伊络拈起点心,绝美的容颜赫然悸动,“是啊,很久~久得我已经失去耐心了!”
品缘不解其意,便不答言。
伊络笑道:“我想你霸道坏脾气的样子!”
品缘也笑了,“都多大人了,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你目前就呆在京城吗?”
“在京里有些要事要办。”伊络道。
品缘笑,“要事?你们都喜欢说要事,哪有那么多事要做?”
伊络不语。
品缘接着道:“伊络,有些事我不明白。”
“何事?”
看着他明媚生辉的脸,品缘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他是什么人?
伊络默默在心里问了自己很多遍。
举杯饮酒,伊络笑,“我也想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品缘讶异,“这是什么话?”
伊络起身,负手背对着品缘,凝望幽深的黑夜,似乎吞没了一切。
“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她告诉我,我是谁。十几岁的时候,母亲走了。父亲把我赶出家门,他告诉我,忘记自己是谁。兜兜转转这些年,我已弱冠之年,只记得自己是伊络,也只能是伊络。”
伊络絮絮的说了半天,品缘一句没听懂。
她只问了一句话。为何引了数句话?
品缘汗颜,而且是根本一句也听不懂的话。
“伊络,快喝酒吧,酒都凉了。”
饶是黑暗,品缘还是看见伊络踉跄一下。
“喝酒!!”伊络转身抓起酒杯,一昂头。
品缘抱酒坛的手顿在半空,“我还没倒。”
“……”伊络镇定自若的抹抹嘴,“我说怎么什么也没喝到。”
“那你抹嘴巴干什么?”品缘嘀嘀咕咕的斟满一杯。
“……”
杯中酒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甚是明亮。伊络举杯更酌,本欲出口的话深深咽了下去,好像什么东西碎裂了,轻轻地,悄无声息。
终究是无可奈何!终究不能许下什么!
他恼恨自己的身份,恼恨自己不能像祝启臻那样随心所欲。
“孟姑娘。”
“嗯?”
品缘品酒的动作停止,转头看他。
他却不再说下去。
“伊络?”见他呆呆的,眼神有点涣散,会不会喝多了?品缘担忧道:“再是桂花酒,也有度数。刚才是不是喝猛了?”
“孟姑娘!”
伊络几步来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齐。
品缘哆哆嗦嗦抱怀,“你……你想干嘛?!”
“我……”
伊络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天,他本不想留下,是祝启臻坚持。
他说,他必须做好一个钦差大臣。不然,他的母亲会被责怪。
于是,他留了下来。
那姑娘居然没发现自己,嘤嘤的在一旁哭泣。
他莫名心悸。
不是没见过女人,族人中多的是狂野美女。
只是,如蝶苒这般清秀、灵动,干净的,就像山涧泉水般的女孩,他从未见过。
不知不觉的被她吸引。
捉鱼、捕猎,穿梭在森林中,她又像是最美丽的精灵。
一切的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伊络?”
品缘推推他的肩。
伊络猛然回过神,原来他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品缘的脸颊。
“咳咳咳……”
伊络忙不迭的找杯子。“喝酒,喝酒。”
品缘扑哧笑了。
“来!为我们再次相遇干杯!”
“干!”
伊络摸到酒坛,灌水似的喝起来。
品缘看的目瞪口呆……
……
翌日清晨,品缘半眯着眼,头痛欲裂。记得昨晚在伊络和紫鸢的帮助下回到屋内,而后便睡下了。
至于伊络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清楚。
屏帐后立着一人,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侧卧于床,品缘只觉喉间干渴得难受。
“紫鸢,帮我倒杯茶来!”
屏帐后的人影消失,传来茶杯碰撞的声音。
不多会,那人端着茶走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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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缘翻过身去,不想理他。
灼华尴尬地推晃她的肩:“好妹妹,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还不行么?”
品缘动也不动,任凭他哀求。
灼华急了:“妹妹果真不肯原谅我?那……那我走了!”
他作势挪到外屋。
品缘冷哼,她可不吃这套,留着哄他的锦菱妹妹可能管用些。
灼华见品缘依然不理,索性坐在她床沿边,也不说话,就这么守着。玉桂进屋见此情景,大吃一惊,灼华不让她出声,只得悻悻退下。
过了不知多久,品缘半个身子都木了,又极想喝水,遂对灼华说:“我让紫鸢倒的水呢?”
灼华见事有转机,忙不迭捧来茶杯:“妹妹,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赔礼赔的已有卑躬屈膝之势,品缘也心软了,喝了水,约定从此不许再提此事,这才丢开。灼华重新日日踏足柳林院,直到品缘烦的受不了,他才改几天来一次。剩下的时光,不是在书馆看书,便是去锦菱处讨论讨论诗词赏画。
林氏得知又是一通责骂,只因宛郁浤作保,倒也没太为难锦菱。
锦菱从此得以见天日。
其间锦菱不是遣丫头送亲手做的点心糕品,就是亲自上门拜访,都被品缘拒绝。
府里丫鬟素与锦菱交好,流言蜚语不时传到品缘耳里。
而自从那日后,伊络再也没有来看过她,想来首辅府也是门禁森严,唯一的一次见面也不知伊络是费尽多大功夫才潜进来。
几位姨娘抽空也来探望,品缘好声好气的接待,只二姨娘让品缘尤为不喜,她讨厌她尖酸讽刺别人的样子。
即便日子过得再无趣,时光还是不见得停留多久。
转眼间,炙热的夏季来临,到处是稻田、水塘里蛙声一片。
小姨娘宛琯的肚子也鼓了起来。林氏焦急不安,却也没有催促陈嬷嬷,这种事毕竟越妥当越好。
毒辣的日头每天同样的姿态,蝶苒的身子生来怕冷怕热。品缘恨不得将皮扒了才好。罂瑶、玉桂一边一个扇风解暑,又喝着紫鸢自酿的冰镇酸梅汁仍然热的不行。明儿、吉儿等小丫鬟一趟趟换井水给品缘敷帕子,整个柳林院忙的不亦乐乎。前几日打发了几个到年纪出府的粗使丫头,一下子,院里人手更加不富裕。
一日下午日头刚过,品缘吩咐丫鬟们搬贵妃椅出来,好准备晚间歇凉。林氏带着一帮丫鬟、婆子来瞧她。品缘忙出门相迎。
“外甥问姨妈安~”
林氏慈爱的摩挲着品缘的背,瞅见丫鬟们停下忙碌的活计,施礼问安,遂道:“早听喜娈说,你这里人手好像不够。瞧瞧这丫鬟婆子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品缘赔笑道:“夏天外甥怕热,辛苦她们了。”
林氏嗔怪道:“她们这是本分。你也是,丫鬟不够使了,也不和姨妈说!委屈自己可不行。”
品缘无话可答,只笑着应是。
林氏回身看了几眼自己带来的丫鬟,点了两名道:“姨妈留着心,昨日叫管家老福采买了几名丫鬟,今儿个给蝶儿带来了!蝉儿、洛儿,拜见小姐!”
两名被指名的丫鬟低垂头,来到品缘面前道了万福。
她们俩均身着三等仆役的衣服,看不清面容,料想也不差。
“抬头让姑娘看看!”林氏发话。
两个丫鬟抬起头,其中一个眼底噙着泪水,品缘大吃一惊,差点惊呼出声。
二十七 步步为营攻心计(四)
更新时间2011425 20:00:53 字数:2258
林氏看出品缘不对劲,莫名道:“蝶儿丫头,你……你认识她?”
品缘刚想接话,却被蝉儿打断:“夫人抬举蝉儿了,姑娘深宅大院的住着,哪里识得我们这样的人?”
林氏欣赏这丫鬟的懂事,遂不再追问。
品缘平复心情,欠身谢林氏赐丫鬟于她。
罂瑶、玉桂摆上茶桌,紫鸢侍候左右。
林氏亲切的和品缘拉家常,当问到是否做了针线活时,她哑然,半天没吭声。
“蝶儿丫头,把你做的针线活我看看。”林氏察出异样,态度冷了下来。
“夫人息怒。姑娘身子未大好,我们这些下人也不敢让姑娘太过劳神。”紫鸢忙上前回道。
林氏一个闪身,甩手给了紫鸢一巴掌。
品缘怔住,紫鸢半边脸瞬间红肿,眼眶里泪水打转,生生咽了回去。
“我问蝶儿话,你个下人插什么嘴?!”林氏恶狠狠盯着紫鸢。
紫鸢忙跪下不住磕头,口内兀自说着“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