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周班头和罗巡检也上前把范雷轰开,押解着齐木继续上路,等队伍过去,李秋池走到大道中央。高声叫道:“艾典史,想跟李某过招,你还嫩了点儿,有我李某人出手,齐木必定安然无恙的。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在空中回荡。两旁百姓鸦雀无声,渐渐的,开始有人悄悄撤离,慢慢的越来越多。罗大亨皱起眉头道:“我大哥想做点儿事还真难呐,这些人也是真不争气,这一吓就又当起缩头乌龟了?”
妞妞眼波盈盈地向他一瞟,揶揄道:“方才你还说你大哥本事,现在怎么说?”
罗大亨信心满满地道:“我大哥不会认输的!”
囚车继续走在路上,齐木在车上坐起来,开始放肆地大笑。听着那刺耳的笑声,叶小天叹了口气,扭头看看李云聪,李云聪默默地点了点头,悄然离开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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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齐木的队伍还没回城,就有人先行赶回向花知县报讯了,花知县闻讯大喜,立即换上一件簇新的官袍,会齐了王主簿、顾教谕、税课大使等各路官员,静候在县衙里。
花晴风正等的焦灼不已。忽然有衙役从侧厢绕过来,对他附耳说了一番话,讲的正是发生在大街上的一幕,花晴风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
他盛装坐在公堂上。本想威风一回,好好审审齐木,渲泄一下这几年来所受的冤枉气,骤然听说还有这等变故,不觉又想起齐木的跋扈与可怕来。花晴风坐立不安,犹豫半晌。突然扶住额头呻吟了一声。
顾教谕纳罕地道:“县尊怎么了?”
花晴风扶着额头道:“本官的偏头疼又犯了,哎哟!疼得厉害,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先去后面歇息一下,来人啊,快去请郎中!”
花晴风说完,起身就往后边走,顾教谕起身道:“县尊大人,艾典史正押解……”
他还没说完,花晴风已经急急闪到屏风后面去了,此时王主簿也刚刚听人禀报了大街上的一幕,一见花晴风这般表现,不由冷冷一笑,随即却也蹙起眉来:“想不到齐木还预留了后手,这下不好办了啊……”
叶小天押解齐木到了县衙,只有王主簿带着顾教谕和税课大使等一班人出来,对叶小天道了几句辛苦。叶小天道:“县尊大人可在,齐犯现已押到,大老爷还该趁热打铁,立即升堂问案才是。”
王主簿道:“县尊大人本来盛装升堂,恭候典史大驾的,不想却突然头疾发作,现在已经回了后宅,找郎中医治去了。”
叶小天怔了怔,道:“偏头疼发作?”
王主簿似笑非笑地用讥诮的口吻道:“是啊!方才有人不知对他耳语了些什么,县尊大人便偏头痛紧急发作了,想必是因为那人耳语时口气大了点,吹的老爷不舒服了吧。”
“哦?”
叶小天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淡淡地道:“那么,下官且让人进去促请一下,如果县尊有恙,今日实在升不得堂,那就暂且把案犯收押,改日再审好了。”
王主簿一怔,他本以为叶小天一听他的话就会明白花晴风又打了退堂鼓,按照叶小天的驴脾气,马上就会按捺不住,冲进后堂去,不管用什么办法,也会把那只缩头乌龟揪出来,没想到叶小天竟变得这么好说话,难道他以为齐木抓到了,此案便盖棺论定,再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王主簿刚想提醒叶小天两句,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又咽了回去。叶小天向他和几位官员拱拱手,回身安排事情去了,王主簿看着叶小天的背影,眸中渐渐露出深思之意。
叶小天让苏循天促请县尊升堂,苏循天去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这才胀红着脸,怒气冲冲地出来。看到叶小天,苏循天停住脚步,略一迟疑才垂着头走过来,有些不自然地道:“大人,县尊老爷……头……痛得厉害,今天实在升不了堂,你看是不是……”
叶小天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改日升堂就是了。”
叶小天转身对罗巡检和周班头道:“‘罗兄,还要麻烦你帮周班头把人送去大牢。县尊大人病了,我去探望一下。”
罗小叶一听苏循天吞吞吐吐的语气,就知道那个乌龟县令又犯了胆小的毛病,不过见叶小天倒是毫不气恼的样子,他也不好发作,只好点点头,陪着周班头又将齐木的囚车移往大牢。
叶小天回转身,对苏循天道:“大老爷是在三堂还是后宅,若是后宅我倒不方便探访了。”
苏循天悻悻地道:“当然是后宅,你以为他躲在三堂就不怕你找他么?去也没什么,我姐姐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不怕见外客的。再说,大人这段时间忙碌,有日子没见令妹了,她们时常向我问起你。”
叶小天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看看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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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小叶和周班头押着齐木往大牢走,周班头对罗小叶愤懑地道:“咱们大老爷还真是属乌龟的,这回……齐木不会再度逃出生天吧?”
罗小叶也是脸色阴沉,却安慰他道:“放心!艾典史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周班头点点头,心中不期然又充满了希望,倒是安慰他的罗小叶,始终脸色阴郁,心事重重。
当他们赶到大牢的时候,范雷和李秋池居然也跟了来,被捕快们挡住外面,李秋池在人墙外向齐木拱拱手,高声道:“齐老爷稍安勿躁,最多三五日,李某便救你出去!”
齐木高声道:“有劳李讼师了。”
他满眼怨毒地盯了罗小叶一眼,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大笑着走进牢房,昂昂然的倒像走进他的府邸。
牢房里面不知何时又是人满为患了,八间牢房有七间塞满了人,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话,就像进了菜市口,只听这个喊冤说只是摸了人家小姑娘一下屁、股,那个说只不过和邻居因为孩子打架而打了一架,齐木刚进去就被吵得头昏脑胀,不觉皱起了眉头。
靠牢门的一间牢房倒是空旷许多,因为里边只关了两个人,一个人正盘膝坐在角落里,垂着头,因为披头散发的,也认不出是谁,另一个人靠在他的对角处,蜷缩着双腿坐在那里,形容憔悴,似乎有些恐惧的模样。
齐木一看此人,便失声道:“庆唯?”
孟县丞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急忙站起,大喜道:“齐先生,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吗?你……啊……你怎么?”
他见齐木戴着手枷脚镣,登时一呆。这时一个狱卒打开了牢门,李云聪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面,用力一推齐木的后背,喝道:“进去!”
齐木一个踉跄进了牢房,他缓缓站定,回过头来冷冷地盯着李云聪,李云聪却没理睬他,只是吩咐人“哗啦”一声上了锁,一班捕快、狱卒便走了出去。
齐木重重地一哼,回头对孟县丞道:“你不用担心,最迟三五日我便可以出去,到时候我自会救你出……”
刚说到这儿,齐木的声音突地戛然而止,坐在墙角那人在狱卒们离开之后正慢慢抬起头来,还伸出双手把披散在额头的头发向左右分了分,露出一副年轻的面孔,那是一个眼神像狼一般锐利的少年。
齐木的瞳孔蓦然一缩,失声叫道:“华云飞!”
华云飞森然一笑,像狼一样凌空一跃,朝他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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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我欲行
齐府愁云密布,齐夫人哭成了泪人儿,那些侍妾一流的女人虽然不像齐夫人一般悲伤,却也是面现悲戚之色,她们浮萍一般的命运,离开了这棵大树,又该依附何人呢?
李秋池带着一个背包裹的书僮从侧厢客房里走出来,往客厅中冷冷地看了看,便往外走,正好言安慰齐夫人的范雷见状,连忙赶出来,扬声唤道:“李讼师,你这是去哪儿?”
李秋池站住脚步,淡淡地道:“自然是回水西。”
范雷愕然道:“我大哥的事儿,李讼师不管了?”
李秋池折扇在掌心滴溜溜一转,“唰”地一下又握住扇柄,向范雷道:“齐木已死,齐家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李某是受田家委托来帮你们的,如今还有必要留在这里?”
范雷又惊又怒,道:“我大哥分明是被那个疯子使计害死,李讼师就不闻不问了?”
李秋池淡淡地道:“利之所至,便是天,李某也敢去捅个窟窿。没有好处,就是一个平头百姓,李某也不会去得罪。告辞!”
李秋池向范雷拱了拱手,带着小书僮扬长而去。范雷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齐夫人泪水涟涟地追出来,哽咽地道:“大管事,老爷死了,咱们齐家可怎么办呐!”
范雷咬牙道:“夫人放心,我与大哥情同手足,这个仇,我一定会替他报的!”
范雷低头思忖一会儿,用力一跺脚,道:“夫人,请给我准备一笔重金。”
齐夫人抹抹眼泪,诧异地道:“大管事是想?”
范雷道:“我贵州一带,有一伙悍匪,来去无踪,身手高明,号称‘一窝蜂’,我想找到他们。请他们出手把那狗官干掉!只要那狗官一死,这葫县就还是齐家的天下!”
李秋池带着书僮走在大街上,路过县衙的时候,站住脚步。若有所思地望着衙门口出神,这时旁边有人笑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李讼师么?怎么,可是有人托你诉讼?你若不知衙门里头怎么走,本官带你进去!”
李秋池转身一看,恰好看见叶小天带着马辉、许浩然等几个捕快从道路上过来。李秋池皮笑肉不笑地道:“艾典史,好手段!”
叶小天打个哈哈,道:“李讼师,过奖,过奖!”
李秋池道:“这一番,李某真是受教了,果然是越小的地方越没规矩,越是小吏越视王法如无物。”
叶小天讶然道:“莫非李讼师被吓着了?看你这行色,是打算回水西了?”
李秋池不愠不恼,笑吟吟地道:“不错!齐木已死。李某留在此地已经没有意义。李某这就要回水西,艾大人来日如果有机会去水西的话,一定要知会李某一声,李某人……会好好款待你的!”
叶小天也是笑容满面,极亲切地道:“好啊!艾某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本想着有暇的时候,再设一桌接风宴,好好款待一下你这位从水西来的贵客,却不想你这就走了。如果来日李讼师再有机缘来葫县,也请李讼师一定要知会艾某一声。艾某也会隆重接待的。”
“哈哈,好说!告辞!”
李秋池向叶小天笑着拱拱手,转身就走,待身形转过去后。脸色已一片铁青。叶小天笑吟吟地看着李秋池远去后,对苏循天和李云聪道:“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了,你们两个也好好歇歇吧。”
李云聪问道:“大人去哪里?”
叶小天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我去县衙后宅看望舍妹。”
李云聪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一揖,叶小天便往衙门里走去。李云聪直起腰来。看着叶小天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衙门口,突然说道:“苏班头,你觉得,叶小天这个人……该死么?”
苏循天脱口道:“当然不该死!”
李云聪眼神里飘过一丝阴翳,缓缓地道:“可是,老爷们想要他死,你我小吏,能做什么呢?”
苏循天咀嚼着李云聪的这句话,渐渐的,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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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天要去后宅,却不好穿过县太爷一家人的住处,他从侧厢甬道一直走过去,到了尽头角门儿进去,便是后宅之后奴仆下人们所居的那处狭长区域。
水舞陪着乐遥正在园中玩耍,福娃儿则捧着一根嫩竹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吃着,忽然,它抬起头嗅了嗅鼻子,然后发出一声婴儿般的鸣叫,这一声鸣叫充满了喜悦的意味。
福娃儿扔下竹子就向前方小径上窜去,那么肥硕的身子,跑动起来竟是敏捷如兔,和罗大亨那肥胖海狗般奔跑的英姿有得一拼。
“叶大哥!”
水舞循声转头,一眼看见叶小天正沿小径走来,一种莫大的惊喜突然涌遍了她的全身。
叶小天这些天的确很忙,再加上受了伤,不想让她知道后跟着揪心,所以一直没到后宅里来,水舞平时天天见他也不觉得怎么,可是一下子见不到人了,她才发现那思念已不知不觉就像沉甸甸的果实般,挂在了她的心上。
水舞还没跑过去,福娃儿已经撒着欢儿地扑到了叶小天身边,叶小天突然也是一声欢呼,俯低身子扑过去,然后……正笑着要扑上前的水舞和遥遥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叶小天把福娃儿仰面撞了个大跟头。
福娃儿倒底还小,那身量哪是叶小天的对手,不过它皮糙肉厚的,倒不用担心被撞伤。叶小天把福娃撞翻在地,然后像毛驴儿尥蹶子似的围着福娃儿蹦了两圈,就要作势跳到它肚皮上去。
水舞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前把他拦住,遥遥则像小猪似的撅起嘴巴,跑上前把福娃扶起来,嗔道:“小天哥哥坏,一来就欺负福娃儿。”
叶小天笑道:“这个胖家伙,上次一见我就顶了我一个大跟头,这次还想重施故伎,我只是先下手为强罢了。”
福娃儿刚被叶小天撞翻时有些发蒙。这时大概是明白过来,突然很欢喜地往后一仰,“嗵”地一声倒摔在了地上,把水舞和乐遥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它被撞晕了。
福娃躺下以后,就用两只熊掌“砰砰”地拍着圆滚滚的肚皮,看那样子,是很希望叶小天上来蹦几下的。水舞啼笑皆非,冲它喝道:“快起来。你们俩呀,一大一小,全没个正形!”
水舞说完,便拉起叶小天道:“快,进屋坐着,我刚沏了壶茶,水温正好。”
水舞拉着叶小天进屋,忙不迭取过茶杯为他斟茶,道:“叶大哥,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
叶小天道:“嗨!这不是这阵子忙嘛。每天回来都很晚,实在是顾不上……”
叶小天说着,转眼看到桌上放着几个小栗子,便顺手拿起一个丢进嘴里,嚼啊嚼啊嚼了半天,皱着眉又吐出来,道:“这栗子怎么……,啊!这谁吃完枇杷还把核放这儿……”
水舞刚斟了茶,正要端到他面前,一看他拿着枇杷核嚼了半天。登时大窘,那是她吃过的,上边可是有她的口水,一时间水舞臊得面红耳赤。叶小天一见她脸色便明白过来。赶紧转向福娃儿,大声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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