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莹莹道:“是啊!喏,这是皇上的手谕,你们快放我进去!”
白天和晚上不同,有了皇上手谕。要进宫就容易了,不过……要进内宫,不但要登记、还要搜身的。而午门前并没有女性侍卫,所以徐伯夷进了耳房。急急忙忙做好笔录,便走出来站在门洞下,抻着脖子,像一只吊在案板上的盐水鸭,等着内宫派人。
被那么多文武官员围观感觉可不好。徐伯夷背对大门朝里站着,还是觉得许多人在对他指指点点,那汗出的……,他很渴,非常渴,有点脱水的感觉。
好不容易宫门侍卫们通知了宫廷侍卫,宫廷侍卫通知了内廷太监,内廷太监通知了宫廷女官,宫廷女官派了一个老嬷嬷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地挪到午门,把莹莹叫进小屋里检查了一番。
等莹莹如释重负地出来。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百官上朝了。
钟乐齐鸣,百官朝服冠戴,排列上朝。文官序列、武官序列、功臣勋戚序列,今天还多了一个序列:徐伯夷带着夏莹莹,黄花鱼儿似的溜着边,跟着大队人马往里走。
金水桥上,今日当值负责考察百官风仪的监察御史刘子沁刘大人正捧着簿子速记:“刑部左侍郎沈南,挖鼻孔!有失风仪!兵部考功司主事黄燕飞吐了一口痰!有失风仪!礼部……,咦?”
刘御史看着徐伯夷和夏莹莹。有点呆愣:“这两位是什么人?”
李博贤李御史看他一脸呆怔的模样,走到他身边时顺口解释了一句,刘御史方才恍然大悟,想了一想。还是在簿子上忠实地记下:“红枫湖土司女夏莹莹,步履急促!有失风仪!”
三娘子走过夏莹莹身边,笑而言道:“小妹子,姐姐要上朝见皇帝去,你住哪儿,姐姐在京里闷的很。回头找你玩去。”
刘御史又记下:“蒙古可敦钟金哈屯与他人随意攀谈,有失风仪!”
莹莹本就性情爽朗,所以对这位蒙古大姐姐很投缘,她笑答一声,便催着徐伯夷快快带她进内宫。
徐伯夷被这么多官员投以目注礼,早就觉得如芒在背,心里自然也着急,所以也顾不得许多规矩,领着莹莹绕过太和殿,直接向后面走去。
百官在太和殿前站住,等着上朝见驾,夏莹莹跟着徐伯夷过太和殿、中和殿,还没到保和殿,就见前方大队仪仗,旗帜飘扬,中间黄罗伞盖冉冉而来。
徐伯夷一见暗叫一声苦也:“皇帝已经上朝了!”
前方两名大汉将军把数丈长的大鞭耍得啪啪直响,徐伯夷赶紧示意莹莹退到一边。万历皇帝坐在御辇上,拉长着一张脸,正满腹懊恼,忽然看见路旁站着一个丽人,定晴一看,正是夏莹莹。
万历皇帝心中一喜,下意识地就想跳下御辇,上前与她相见。可……毕竟从小受过的帝王教育,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的约束制止了他的蠢动,万历皇帝只能坐在御辇上,眼巴巴地看着那棵水灵灵的小白菜与他“擦肩而过。”
等皇帝的仪仗过去了,徐伯夷拾起袖子,有气无力地对夏莹莹道:“姑娘,咱们走吧!”
这回徐伯夷就不着急了,皇上都上朝了,他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反倒是夏莹莹心急如焚,不断催促。徐伯夷没精打采地领着夏莹莹进了后宫,这时夏莹莹就甩开他,迈开一双大长腿,自己走起来。
以前她不是从午门进来的,所以前边道路不熟,但是内廷里她来过好几趟了,陪着母亲去过好多次陈太妃的寝宫,认得道路。
夏莹莹急急赶到陈太妃处,却被宫前太监拦了路,没有宫里的人领着,即便这几个太监见过她,也是不许随意出入的,宫里只有宫里人才有资格刷脸放行。
夏莹莹回身急道:“公公,你倒是快些呀!”
徐伯夷懒洋洋地道:“咱家奔波了一夜,实在是筋疲力尽了,姑娘莫急。”
徐伯夷一面说,一面暗想:“事到如今,可怎生是好?”
事到如今,要他圆满解决此事,已经不可能了。此前他可以利用莹莹和夏夫人的不知情,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就算夏家知道真相也已没得选择,除了让莹莹入宫做皇妃,再没第二条出路。
但是徐伯夷万万没想到,如此十拿十稳的事儿还有失败的可能,事到如今,他必须得让夏夫人配合他说谎,才能把此事瞒住夏莹莹,可夏夫人会配合他哄瞒自己的亲生女儿?
徐伯夷硬着头皮走过去,对夏莹莹道:“啊!姑娘你请稍候,现今情形不知如何了,待咱家进去看看,再请姑娘进去。”
夏莹莹心中好不气恼,这太妃宫她也不知来过多少次了,哪有这次这么麻烦,也不晓得母亲的病情怎么样了,她老人家身子一向还算康健,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夏莹莹胡思乱想着,对徐伯夷道:“公公还请快些,人家着急呢。”
徐伯夷苦笑一声,进了太妃后,在前殿院里转悠了几圈儿,还是没想到办法。至于陈太妃那儿,他根本就没去,他知道陈太妃对皇上是有所配合的,但是以他的身份,还没资格去与陈太妃商量什么,又或者请陈太妃配合他什么。
徐伯夷在院子里走了三圈“太极”,仰天长叹一声,便出了宫门。夏莹莹正眼巴巴地站在那儿看着,一见他出来,赶紧上前急问道:“公公,我娘怎么样了?”
徐伯夷干笑两声,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令堂……已然痊愈!”
“真的?不是说重疾么,这么快就治好了?”夏莹莹又惊又喜。
徐伯夷干巴巴地道:“是啊!要不说是御医呢。”
夏莹莹喜道:“太好了,我去见我娘!”
夏莹莹一提裙裾便闯进宫去,那守门太监如今已经知道她是由御前太监小白领来的,自然不加阻拦,只是让一个太监给她前方引路,虽然这儿她来过多次了,可也不能由着她自己胡乱走动。
陈太妃又不用早朝,自然不会起这么早,此时正跟夏夫人躺在床上随口聊天。有宫娥进来禀报道:“太妃娘娘,夏姑娘来了,寻夏夫人!”
夏夫人一听惊讶地道:“这么早,莹莹怎么来了,莫非有急事?”
陈太妃心中暗笑,莹莹姑娘应该已经是皇上的人了,想必她**于皇上,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才来向她的母亲问计,也不知她现在是娇是羞,是怒是悲。
反正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这个皇妃是跑不了啦,自己这个媒人也做成了,接下来的事,她可不好掺和。陈太妃便道:“是啊,莹莹怎么一大早就来了?呵呵,我看,是莹莹有孝心,放心不下你,你去见见她吧,本宫还未梳洗打扮,一会儿再去与你们相见。”
夏夫人答应一声,急急起床穿衣,简单梳洗一下,反正是见自己女儿,也不用太慎重,便急急迎到前殿。
夏莹莹正在前殿里“走圈儿”,一见母亲出来,立即迎上去,欢喜地拉住母亲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哇”地一声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她道:“娘亲,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真是吓死女儿啦!”
夏夫人愕然道:“你这傻孩子,娘亲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儿?”
夏莹莹眼泪汪汪地道:“娘,你就别瞒女儿了。女儿已经知道你昨夜患了重疾,幸亏被御医救过来,可把女儿急死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夏夫人更加愕然:“患了重疾?我?你听谁说的?”
。
第25章鹰的理想
“来,这就是姐姐的住处!夏夫人,夏小妹,快请!”到了馆驿门口,三娘子热情地招呼夏夫人和夏莹莹进去。
路上夏夫人与夏莹莹已经商量过,尽快让莹莹回贵阳,不然有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惦记着,还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不过既然有三娘子相请,倒也不妨来往一下。
毕竟天子有天子的体面,不是乡绅恶霸,他纵然在打莹莹的主意,也不敢明抢,不必像逃命一样地离开京城。
再者,与三娘子建立友谊,对夏家总会有所帮助的,毕竟人家是事实上的一方君主,既有这个机缘,不可放过。同时,三娘子也是一块最好的盾牌,和她在一起会很安全。
三娘子住在馆驿里,而非四夷馆专门的馆舍,两者虽然都归礼部管,意义大不相同。
四夷馆是给外番使臣居住的,是他国来使的居处,这个他国来使可以是大明的属臣藩国,也可以是异域他国派来与大明接触的外国使节。
但三娘子一直以大明之臣自居,主动要求住在馆驿里,而不以外使身份居住在四夷馆,大明自然乐得如此。
只是馆驿虽然也是幽静雅致,装修的富丽堂皇,比起专供外使居住的四夷馆无论是规模还是档次上都要逊色一筹。为了不让三娘子觉得受到了冷遇,大明礼部也是煞费苦心。
在三娘子到来之前,礼部特意重新粉饰装修了一遍馆驿,并且把三幢给一品大员、封疆大吏进京时居住的独立院落拆了院墙打通,变成了一处极豪绰宽敞的大院落。
叶小天就住在这馆驿里,不过卧牛岭土司在朝廷大佬的眼里还不够看,再加上他现在是待罪之身,不可能有太好的待遇,所以叶小天的住处在很偏僻的一处小院落里,和人家这幢大宅那就有天壤之别了。
三娘子很好客,她到京城后遇到的都是朝廷官员。官方接待礼遇规格上固然够高,可她也得时时端着架子,那种应酬好不辛苦。如今遇到个让她一见投缘的人,而且同为女性。三娘子高兴的很,一到馆驿就吩咐人马上准备酒宴。
三娘子甚至还想吩咐人去买头羊来,就在院子里架了火堆,要为她刚认下的小妹子烤只全羊尝尝。草原的人,拾掇全羊利索的很。倒不会多费很多时间。
不过馆驿里就有今早刚刚买回来的新鲜全羊,厨子拿着解骨刀正要拆解呢,被三娘子的人看见,直接要了去,就在院子里架起了炭火堆,不一会儿整个馆驿里都是羊肉的香味儿。
换一个人这么做,早遭到其他进京公干的大员们抗议了,馆驿方面也会制止,但是这是三娘子,大家也就只好装没看见。就算她突发奇想,要在馆驿里搭帐篷,旁边再种上草,放几头羊,馆驿也会尽量配合。
叶小天此时不在馆驿里,他正赶往夏莹莹的居处。叶小天路上买了些贵重礼物,既然要去见丈母娘,礼不可废。讨得丈母娘欢心,才有他的好日子过呀。
不料等叶小天到了夏莹莹的居处,却被告知莹莹一早就被一位公公接去了宫里。说是老夫人患了急病。叶小天在夏家苦苦捱过晌午,不禁担心起来。
莹莹到现在都没回来,看来岳母大人真的病得不轻啊。叶小天在夏家等不下去了,便向留守夏府的人告辞。直接奔了皇宫。
叶小天倒没办法进宫或者打听宫里的消息,不过莹莹在宫里,她的随从部下一定是候在宫外的,先找他们打听打听消息,一块儿在宫外等着,至少也能第一时间打听到莹莹和岳母大人的状况。
叶小天担心他赶去皇宫的路上与莹莹错身而过。所以把侍卫们分成三班,分别派了两队各两人,从另外两条主要街道寻向皇城,他自带其他侍卫由最主要的一条街道走。叶小天本是京城人氏,对于京城的道路还是很熟悉的。
叶小天赶到皇城,直接奔了后宫门。因为一般内臣女眷等等都是从后门儿走的,但他到了大内后城,并未见左近有夏家的侍卫人马,叶小天忙又急急绕向前门。
等他到了午门外,因为百官已经下朝,午门前几乎没有留候的官宦随从,所以查问起来也并不难,这一番探问,却依旧没有夏家随从在其中。
叶小天向午门前的侍卫们打听了一下,这些侍卫对那位风风火火的小美人儿印象挺深,还都记得她离开的事,便对叶小天说,那位姑娘跟着蒙古三娘子一起离开了。
叶小天又向他们打听三娘子住处,这些宫门侍卫哪里知道,叶小天想了想,忽地想起他在礼部有个熟人,林侍郎!叶小天便汇齐了他的三路人马,返身去礼部。
虽说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便去打扰人家堂堂的一位侍郎大人有些小题大做,但叶小天这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到时便以打听朝廷要如何处置自己为借口好了。
林侍郎听说叶小天求见自己,先是微微一怔。作为一个待罪之臣,京里有关系不是不可以走动,但一般都是乔装打扮,悄悄登门拜访,像叶小天这样大剌剌地登门拜访的实属少见。
林侍郎微微摇了摇头,晒然一笑:“到底是出身太低,短了见识。虽然机警伶俐,对这些人情世故却不甚了了。”
林侍郎本待不见,不过想了一想,还是吩咐道:“叫他进来吧!”
文官势大,到了林侍郎这个层次上的官员,并不是很忌讳被皇帝知道此事。再者,叶小天是他们鹰党必然要保的人物,而且保他的理由很充、很光明正大,纵然在皇帝面前也不怕直言不讳地说出来,见他也就坦然不讳了。
叶小天在衙门外候着,衙役要领他进来,穿堂过户赶到林侍郎的签押房还得一段时间,林侍郎把未批阅完的公案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微微阖起眼睛,由叶小天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志向,准确地说。是鹰派官员的志向。
很多事情的缘起,其实只是因为一个契机,对朝廷中的这股鹰派势力来说也是如此。
其实对于西南边了陲改土归流的想法,早在洪武、永乐两朝时就曾一度成为朝堂上压倒性的意见。洪武大帝、永乐大帝都曾经算计过西南土司。洪武大帝出手,给思南、思州两地土司的纷争埋下了隐患,直到永乐帝时才发酵成熟,引发了一场战争。
永乐大帝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趁机出手。罢黜两思土司,分两州为八府,瓦解了贵州四大军阀中的一个。如果永乐皇帝挟胜追击,凭他的雄才大略,未必不能在有生之年解决西南问题。但是,站在一个帝国最高统治者的角度,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北元!
北元已经被逐回大草原,且分裂为鞑靼、瓦剌两大集团,但他们的实力仍旧不容小觑,永乐大帝迁都北京。以天子守国门为由,试图彻底解决北方边患,为此他五征漠北,战略重心的转移,使得他只能暂且放下相对来说不是那么急切的西南问题。
结果,西南问题就这么一直拖延了下来,自永乐帝之后,北方边患一直是朝廷最关切的问题,尤其是朝廷迁都之后,与北方近在咫尺。更是不得不格外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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