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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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 第3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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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郎中所指的这只毒虫来看,若是验尸,死者身上也应该只有虫子咬过的伤痕。赵驿丞同意验尸么?”

赵文远咬牙不语,他怎么可能同意让忤作验尸,若是同意,就得把他的“娘子”剥个精光,让忤作全身看遍、摸遍,若他真的这样做了,那他的脸面也就一点不剩了。

赵文远不接这个话碴儿,只是冷冷地道:“叶小天曾任葫县典史,现在是县丞,一直都负责司法刑狱、诉讼治安,对于犯案最熟悉不过,你说没有人能如此冷静机警,那是对常人而言,对叶小天却未必如此!”

李秋池把折扇往掌心一拍,赞道:“赵驿丞言之有理,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可是,即然叶县丞能如此镇静、心思能如此缜密,那他又何必把尸体伪装成这般模样,再搬进自己房间,耗费绝大心力去辩证清白呢?

只要把潜夫人的尸体摆在她自己榻上,旁边放上虫尸,天明后由丫环发现潜夫人被毒虫咬死,岂非无迹可循?鄙人都想得到的简易之法。一直都负责司法刑狱诉讼治安,对于犯案最熟悉不过的叶县丞会想不到?”

“这……”赵文远听到这里,也不禁语塞。

李秋池挑了挑眉头,开始反攻了:“所以。叶县丞绝无可疑,既然叶县丞没有可疑,那他就是受害者,只是凶手发生了意外,没有害死他罢了。倒是你赵驿丞……”

李秋池冷笑着看向赵文远。不过他并未像以前在公堂上一般,向前踏出一步,摆出咄咄逼人之势,反而站到了华云飞和许浩然旁边,一旦赵文远狗急跳墙,暴起伤人,也好有人保护。

李秋池道:“捕快勘察潜夫人卧室,发现她的亵衣好端端地摆在榻上,好象还要再穿上,而服侍潜夫人的丫环却证实。潜夫人的其它衣物一件不少,这就奇怪了。

无论是自己走掉或是被人掳走,都没有特意脱去衣服一丝不挂的道理,不合理的事情就一定有个最合理的解释:那就是潜夫人房中一定另有丫环并不知道的衣物。

所以,鄙人方才又回去检查了一番,还邀请了马捕快和毛大哥做见证。在潜夫人房中,我发现房中桌案上有一抹淡淡的灰尘,丫环却说昨夜服侍潜夫人歇息前曾经擦拭过桌面,那么这灰尘一定是在丫环离开后掉落的。

于是,鄙人请毛大哥搬来一架梯子。爬上房梁后,发现屋顶大梁上覆盖了一层灰尘,可是却有一处地方有个很明显的压痕,那儿原本是放了东西的。可是鄙人看时,梁上却空空如野。

看那压痕形状,如果是一个包着竹弩和夜行衣的包袱,正好可以放下。本人据此判断:潜夫人早就备好作案之物,佯称身体不适,打发丫环离开。随即取下房梁上早已备好的凶器和夜行衣,悄然潜出住所,遁入叶县丞住处。

鄙人发现这些证据,赶来此处时,还曾问过你带来的驿卒,他们声称驿馆从不曾修缮过。既然如此,你以修缮屋舍为名,把妻子送到叶府,意欲何为呢?鄙人是不是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们夫妻对叶县丞早有图谋?”

赵文远暗自骇然,这李秋池竟然猜的八九不离十,只是他送潜清清到叶府的真正目的说的不对,可是除非知道潜夫人并非他的真正妻子,又有谁能猜到一个男人处心积虑把妻子送进他人府邸,是为了给自己找顶“绿帽子”戴。

赵文远色厉内茬地吼道:“一派胡言!狡言诈辩,全是为叶小天开脱!”

李秋池仰天打个哈哈,向白主簿抱拳道:“是非黑白,自有公论。关于潜夫人的死因,这位郎中已经说了,是被这剧毒之虫咬死。此物既有剧毒,虽然已死,毒性还在,请主簿大人取一只鸡,若食之即死,便可证明潜夫人死因。”

李秋池心思何等缜密,方才就已悄悄拉过耶佬询问过,其实这蛊虫和毒蛇相仿,所含的剧毒都是在特定情况下才起作用,死去后即便被食用也不会产生毒性,但李秋池已经让耶佬在那虫尸上又下了毒,不要说是一只鸡,就是一头大象也毒得死,所以他才如此笃定。

李秋池对白主簿道:“事关我家东翁清白,鄙人再请大人寻个稳婆或医婆为潜夫人验尸,我相信,潜夫人除了虫噬之处,应该周身无伤。”

白主簿连连点头,他本来觉得此案令他头痛不已,经李秋池这一指点,忽然觉得条理清楚的很,似乎并不难查个清楚明白。

李秋池再接再励,又道:“此外,在潜夫人住处并未搜到包裹皮,她既如此处心积虑,事情未了时应该没有销毁证据,若我所料不差,那包袱此刻也应在她身上,鄙人还请主簿大人仔细查过!”

白主簿刚一点头,李秋池又道:“鄙人要查梁上时,需要搬架梯子才能爬得上去,而潜夫人若是凶手,昨夜那种情形下她势必不可能登梯取物,想来是身怀武功,擅长提纵之术了。但凡习武之人,没有长久辍练的道理,她只要时常练武,就必定有人见过,所以鄙人再请大人调驿丞府上丫环奴仆取证。”

白主簿道:“这也使得!”

李秋池道:“赵文远夫妇谋害我家东翁的目的虽然尚不明朗,但是综上所述,完全可以确认,赵文远夫妇有谋害我家东翁的重大嫌疑,所以鄙人请大人将嫌犯赵文远收押看管,以查真相!”

白主簿听到这里,却不觉犹豫起来,赵文远只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巧言狡辩,颠倒黑白,一至于斯!”

李秋池傲娇地一笑,“哗”地一声打开扇子,上面很烧包地写着五个大字:“夜郎第一状!”

。

第81章究竟谁倒霉

花晴风虽然尚未被免职,但事实上已被剥夺职权。他也认命了,这些天一直在后宅修身养性,心平气和下来,灵智也开了窍,往昔种种回味起来,便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认知。

难怪孔圣人说“吾日三省吾身”,静下心来回想自己过往种种,始觉云淡风轻,令人有种作梦般的感觉,曾经坚执的、放不下的,今日想来竟都是那般不足为道,

最让他欢喜的是,一直压在他心头令他郁郁不欢的心结已经解开。雅儿如果真与叶小天有私,甚至为了叶小天不惜诬指他是疯子,她如今根本不必向他解释什么,更不必这么照顾他、迁就他。

反正现在的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也不可能再做任何事。一旦明白自己对妻子全是误会,再想到一直以来妻子对他无怨无悔的支持与帮助,花晴风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这段时间,他有空就往苏雅身边腻,希望能修复夫妻情感。

“咳!娘子,又在做画么?”花晴风轻轻环住苏雅柔软的腰肢,下巴搭在她的削肩上,微笑着问。

苏雅临摩的还是叶小天所赠的那幅“高山流水”,此时看在花晴风眼里,已没了当初那种刺眼的感觉。

苏雅被他当众指证红杏出墙,一身清白尽毁,当时伤心欲绝,如今虽在花晴风的小意亲近之下情绪有所平复,终究还是有些幽怨。苏雅挣了挣肩膀,负气地道:“你总来腻着人家干什么,还不陪紫羽去。”

花晴风陪笑道:“紫羽如今嗜睡,有丫环小心侍候着就是了。”

苏雅道:“那怎么成,紫羽怀的是你花家子嗣,她如今有孕在身,更需呵护爱怜,紫羽心情愉悦,对孩子也好。你快去吧,人家又不是妒妇!”

花晴风耳语道:“紫羽可以有孕。娘子一定也可以的,不如咱们现在……”

苏雅听他说出白昼宣淫的话来,不禁又羞又气,她还未及说话。就见苏循天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那日花晴风被当成疯子绑回后宅,苏循天也赶来,向他说明了是他向姐姐讨了副画,转手送给了刚刚乔迁新居的叶小天做贺礼。

花晴风此前虽然听了苏雅的解释,却还是不明白为何她要在画作上题上自己的小字。听了苏循天的话这才明白。他素知这个小舅子不学无术,拿了题了姐姐闺名小字的画作送人,这种糊涂事儿别人干不出来,苏循天干出来却毫不稀奇,这才疑窦顿消。

苏循天自觉向叶小天通风报信虽是激于义气,终究是对不住姐夫,眼见姐夫失了职权,每日困坐后宅,苏循天很是不安,所以这几天一有空就到后宅来陪他吃酒聊天排遣寂寞。努力促和姐姐姐夫的关系。

此时一见他来,苏雅还以为他又是来找花晴风聊天的,便道:“你姐夫要去紫羽院中探望,不要缠着他了。”

苏循天道:“我今天不是找姐夫吃酒的,是有事情说。姐姐,姐夫,出事了,出大事了。”

花晴风如今是“无官一身轻”,心态与往昔大不相同,听了苏循天的话毫不慌张。平静地问道:“近几年来咱们葫县一直大事不断,何曾消停过。如今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苏循天斟了杯冷茶喝了,一屁股在凳上坐下,这才道:“姐。姐夫,叶县丞出大事了。”

花晴风和苏雅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写着四个字“果然是他!”花晴风摇头道:“我猜就是他,这个叶小天……,简直就是一个混世魔王,有他在的地方。若能风平浪静那才是怪事,他又搞出什么事来了?”

苏循天道:“赵驿丞要修缮府邸,就把娘子潜夫人寄托在叶府。可是今儿一早,侍候潜夫人的丫环发现潜夫人离奇失踪。叶县丞遍寻不到,就请白主簿带人上山查案,赵家闻讯也登门吵闹……”

苏循天把他刚刚得到的消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直把花晴风夫妇听得目瞪口呆。怔了半晌,苏雅才摇头轻叹道:“我不惹是非,是非来找我,这个叶小天,还真是个是非不断的人。”

花晴风近日来虽困坐后宅,依然有种灰头土脸的感觉,既要忧心前程,又要哄劝娘子,心中实在郁闷,此时却忍不住地想笑:“我怎么忽然觉得,这最倒霉的人其实并不是我,而是看似最风光的叶小天呢?哈!哈哈……”

花晴风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这还是这几天来他头一次发笑,站在外厢的几个小丫环一脸紧张:“莫非老爷又发疯了?”

※※※※※※※※※※※※※※※※※※※※※※※※※※※

县衙二堂上,知县的主位空着,大家都坐在下面左右两侧,大眼瞪小眼。叶小天拉长着一张脸,像个讨债的债主,而在座的其他人都欠了他很多钱。不过债主并不只他一个,坐在他对面的赵驿丞同样阴沉着一张脸。

其他人摒息无声,一脸的谨小慎微,其中尤以白主簿为甚。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现如今花县令躲在后宅享清福,叶县丞牵扯到命案当中,赵驿丞死了老爹和夫人,他白主簿怎么担当得起?

眼见众人都木然呆坐,一言不发,白主簿只好清一清嗓子,道:“诸位,这事儿今日怎么也得议出一个章程来啊。花知县发疯、张典史病故,叶县丞和赵驿丞又事涉人命大案,该当如何了结?

叶小天心情很不好,花晴风当众指证他和自己妻子有私情的事情尚未平息,现在又闹出这档子事来,即便最终能够证明他的清白,可世间永远不乏心理阴暗的人,他的名声在风言风语中也是毁定了,怎么就这么倒霉!

赵驿丞的心情更不好,老爹死了,“老婆”也死了,而且死得都是莫名其妙。其实冷静下来后,他也明白叶小天不可能是凶手,可是如果潜清清真是杀他父亲的凶手,而杀死潜清清的凶手却只是一只虫子,这……叫人情何以堪!

白主簿说罢。见众人依旧默默不语,只好转首对赵文远道:“赵驿丞,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你想指认叶县丞是害死你妻子的凶手恐无凭据。本官是不能受理这一指控的。”

赵文远的眼神微微错动了一下,这才缓缓答道:“至于拙荆是否为叶小天所害,赵某也只是猜测之言,究竟真相如何,当然还需要你们来查个清楚。”

白主簿听他语气有所松动。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呃……可现在的情形是,尊夫人潜入叶县丞房中有所图谋的可能要更大一些,虽然她已经死了,当然,本官不是怀疑你赵驿丞,可……要查本案,本官有些话就不能不问。请问尊夫人与叶县丞之间可有什么恩怨?”

叶小天对这件事也很关心,他实在想不通潜清清为何要杀他,难道这潜清清并非寻常女子。她不仅是赵文远的妻子,而且也是播州杨应龙的手下,是奉杨应龙之命行事?

可是无缘无故的,杨应龙为什么要杀他?再者,如果杨应龙想杀他,根本没有派潜清清做刺客的道理,因为潜清清一旦失手,杨应龙就被动了,他有无数别人难查底细的死士,用得着派出潜清清?

赵文远蹙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白主簿略一沉吟,又道:“不知尊夫人家世如何,可否见告。”

赵文远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道:“我家娘子并没有什么显赫身世。她本是播州杨土司府上的一个侍婢,因为甚得掌印夫人宠爱,所以由夫人主婚,赐我为妻,你要去播州查证么?”

众人听了都是心中一凛,他们倒没有怀疑播州那位杨天王意图对叶小天不利。这两个人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瓜葛,至于去播州杨家调查,那是想都不用想的,可如此一来……

众人不禁偷偷看了叶小天一眼,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了,会不会真是两人日久生情,又因情生恨,所以才闹出这么狗血的事来?只是这层窗户纸谁也不肯捅破,所以大家说来说去,对于如何解决眼下困境,没有丝毫帮助。

罗小叶眼见他们绕着真正的目的转来转去,就是不涉及正题,实在不耐烦了,便道:“眼下为难之处在于:知县疯了,典史病故,县丞与驿丞涉案,播州阿牧死在葫县,要如何禀报朝廷,实话实说么?嗯?”

实话实说当然不行,花知县“疯了”,张典史“病故”,播州阿牧那是不亚于三四品的朝廷大员,而且实权尤有过之,却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县丞和驿丞都事涉命案,这些事要是报上去,葫县真要名动天下了。

到那时叶小天无论冤屈与否一定会停职。而赵驿丞,父亲死了本就要丁忧去职守制三年,可他又有与妻子合谋暗杀县丞的嫌疑。葫县一下子失去了县令、县丞、典史、驿丞四个官员,四人中,一疯一死,剩下两个是嫌犯。

在已经出现了两任县丞、一任主簿犯案倒台的前题下,葫县想不引起朝野关注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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