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嘛!又和我打太极。”
“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些数据。”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无计可施,我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再发生怪异的现象。”
“那下次发生的时候,就请你再跑一趟吧。我想要仔细地听一听事发过程。”汤川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不好意思,我接下来还有课,先走一步了。”
“咦?你不是说今天有空吗?”
“对不起,我搞错了。你待在这里也没关系,喝完咖啡请把杯子放在流理台上,不用洗。”从书桌上拿起文件夹和几本书,汤川离开了房间。
8
“大贺仁策?那是真的吗?”
草薙刚回到搜查本部,就听见间宫的大嗓门。探头一看,原来他是在和某人通电话。
“……嗯……嗯。知道了。那么,关于那一点也要好好地问清楚……嗯,拜托了。”挂断电话后,间宫转向草薙,“是内海打来的。”
“是掌握了什么线索吗?我听见你们提到了大贺议员的名字。”
“古芝伸吾姐姐的工作地点已经查清楚了。签订公寓租赁合同的好像是姐姐,她在《明生新闻》工作。”
“是报社吗?然后呢?”
“我马上就让内海去问话,她刚刚打电话回来了。说是古芝伸吾的姐姐所属的是政治部,而且是负责大贺仁策这条线的。”
“唉,真的吗?”
“被谋杀的长冈修正在追查大贺仁策,而负责大贺仁策这条线的报社记者的弟弟,案发后下落不明——我觉得事情似乎越变越微妙了呢。”间宫舔了舔嘴唇,把目光投向草薙,“你在帝都大学查到什么没有?”
“发现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偶然。”
草薙说了汤川和古芝伸吾之间的关系,间宫的双眼一下子瞪大了,“那家伙还真是有奇遇啊。那位老师前几天出席了大贺仁策的派对,优秀的科学家是不是都交游广阔呢?”
“哪里,科学家的世界也许出人意料的狭小。不过,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他仅仅指导了古芝很短的一段时间,对那个人可能并不怎么了解。”
他百分之一百与案件无关——草薙决定隐瞒汤川的断言。
“嗯,大概是这样的吧。”
“我也去了古芝就读的工学部机械工学科。询问了他的同学和老师,不过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因为他入学一个月左右就退学了,所以还没能交上一两个能称得上是朋友的朋友,就连记得古芝这个人的学生也几乎没有。”
“好不容易考入一所一流大学,却不得不马上退学,真是可惜。即便如此,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比如休学什么的。”
“这一点的确很不可思议。古芝获得了奖学金,应该可以边打工边上学吧。但是我去学生课问了,他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要尝试其他方法。”
间宫歪了歪嘴,嗯的沉吟了一声,“是有无论如何都必须退学的理由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觉得那个理由会是什么呢?”
“这个嘛……”草薙思索了一会儿,“除了经济上的原因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应该是这样吧。”间宫的脸上流露出沉痛的表情。
大约一小时后,内海薰回来了。草薙决定站在一旁听她向间宫汇报。
“古芝的姐姐名叫古芝秋穗,秋季的秋,稻穗的穗。比古芝伸吾年长九岁,如果活着的话,今年应该是二十九岁。进入报社之后,立刻就被分到政治部,据说从大贺氏被任命为文部科学大臣时就开始担任他的专任记者。古芝秋穗并不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去年四月猝死时,和她同一部门的同事们都非常震惊。”
“死因是什么?什么病?”间宫问。
“据家人说,是心脏麻痹。不过,详细的情况不清楚。即便是报社内部,好像也并没有特意确认过。也没举办守灵啊、葬礼啊这些仪式。”
“家人?就是她弟弟伸吾吗?因为孑然一身,所以守灵、葬礼等仪式都没有举办,这点我能理解,可……”间宫一脸无法释然的神情,“总觉得有点想不通啊。二十多岁的女生怎么会突然心脏麻痹死亡呢?”
“因为知道死亡的时间,所以我去查一下当时出动的救护车的记录吧。如果是心脏麻痹的话,发现的人应该会叫救护车。”
“就这么办。还有,古芝秋穗和这次的被害人有什么联系吗?他们互相见过面吗?”
内海薰皱起眉头,摇头道:“很遗憾,这一点无法确认。好像没有人听到古芝秋穗生前曾经提起长冈修的名字。不过,据现在负责大贺仁策的记者说,因为超高新科技城的关系,长冈曾主动接触过他,所以可能和秋穗小姐也有过同等程度的联系吧。”
“弟弟呢?关于古芝伸吾,查到什么了吗?”
“几乎没有……只听说得知弟弟考上了帝都大学,秋穗小姐非常高兴。”
“知道了,你辛苦了。”间宫抬头看看草薙,“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应该去调查一下古芝伸吾吧。”草薙说,“我想明天去一趟仓坂工机。”
“可以。我和管理官谈一下,试着获得搜查古芝伸吾住宅的许可。”
“明白了。”
古芝伸吾如果正式被列为嫌疑人的话,那家伙会有什么样的表情——草薙边想象着汤川的反应,边从上司身边走开。
9
仓坂工机位于足立区的梅岛。是一所小小的工场,墙上的油漆大都脱落了,得费老大的劲儿才勉强看出墙壁原本是绿色的。紧邻工场有一幢两层楼的建筑,应该是办公楼吧。写着“金属加工品的制造销售 仓坂工机”的招牌倒是簇新簇新的。
草薙在办公楼的接待处见到了社长仓坂达夫。仓坂身材矮小,但身板厚实,看起来是一个现场经验丰富的人。
“他是一个好孩子。对工作充满热情,也很认真,最关键的是头脑聪明。只需稍加指点,立刻就能记住窍门。不仅如此,还能把理论知识运用到实际工作中去。电气与机械方面的知识也很丰富,有这么好的头脑,却不去上大学,真是太可惜了。我曾经好几次劝他,哪怕是夜校也行,让他去上学。不过,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那种意愿。”仓坂说得很真诚,没有一点夸大其词的样子。
“听说他是看了招聘广告后来贵公司的,是吧?”
“没错。职工高龄化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了,这样下去可不行,所以我才招聘新人。四月份招了一个高中毕业生进公司,但也许是工作比预想的要辛苦吧,所以马上就辞职不干了。我想也不必勉强人家,又招聘了一次,下一个招来的就是古芝君了。他一向沉默寡言,刚开始的时候,经常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在工作方面他可是一级棒的人才。大家都很开心,觉得招到了这么个家伙简直就像是买彩票中了大奖,可……”仓坂挠了挠发丝稀疏的头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千万别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事故。”
“对于他的去向,您一点都没有头绪吗?”
“没有。有的话,我一定会去打听的。”
“一开始打电话来说是要请假的是他本人吗?”
“应该是吧。喂,小友,应该没错吧?”仓坂问正在一旁办公桌上处理事务的一个胖胖的女人。小友,大概是昵称吧。不过,再怎么看,那个女人也已经有四十五六了。
也许是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之前的对话吧,那个女人立马答道:“我觉得那应该是古芝君的声音。”
“他说自己生病了吗?”草薙问。
“是的。说是身体不舒服,想要休息。第二天也打电话来公司了,说是今天也想请假。我问他要不要紧,他说没关系,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后来呢?”
“那一天是他最后一次打电话来。”
草薙点点头,就现有的情况来分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考虑,古芝都是有意识地隐藏自己的踪迹。
草薙从外套的内袋中掏出长冈修的照片,放在仓坂面前。
“我想岸谷刑警已经把这张照片给大家看过了,当时的情况您还记得吗?”
“是的,我记得。向所有的职工都确认过了,不过没人认识照片里的人。”
“也向古芝确认过了吧?”
“是的……”
“当时,古芝的反应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比方说,突然慌张起来啦,或者苦思冥想啦。”
仓坂流露出犹豫的神情,不停地眨巴着眼睛,“应该没什么特别奇怪的样子。为什么这样问?您是想说那孩子撒谎了吗?”
“不是的,我并不打算这样指责他。”草薙露出讨好的笑容,摇摇手。
“刑警先生……”仓坂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看着草薙,“我不知道这是关于什么案件的调查,不过,古芝君是不可能做坏事的。如果他被卷入什么案子,那也一定是受害者。只有这一点,我能够保证。”
对方热血沸腾的口吻让草薙不由得泄了气,他小声回答:“我会记住的。”
草薙希望看一看工场,社长仓坂亲自带路。一辆叉车正停在入口处。
“古芝也会开那个东西吗?”草薙随口一问。
“会啊。来到我们这里以后,立刻就考取了普通驾照,所以接着我就让他去学开叉车了,他好像花了五天时间就考出来了。”
“他有驾照,是吧?”
“嗯,去年秋天买了自己的车。”
“车?什么样的车?”
“是一辆二手的面包车。说是要和朋友去野营,所以那种车比较合适。我看到他偶尔会把车停在公司的停车场,一辆白色的厢型车。”
关于那辆车,至今尚未确认。古芝伸吾要是使用那辆车行动的话,也许能够成为一条线索。
工场内摆放着工作机械,十多个员工正在作业。定睛看去,他们都各自干着不同的工作。
“我们这里几乎都是单品加工,大部分是在生产线上使用的零件和夹具。”在机器的运转声和金属被切断的声响中,仓坂大声说道。
“夹具?”
“在加工零件或产品时,必须把它们牢牢固定,对吧?为此设计的专用的基座或者说是工具——总而言之,就是那种东西。”
仓坂拿起一张放在附近的图纸让草薙看,上面写着“治具”的字样。但据仓坂说,那只是音译汉字,原本应该是英语“jig”。
草薙再次意识到,自己对于科学技术以及制造现场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古芝主要干些什么工作?”草薙大声问。
“什么都干。他的手也非常灵巧,研磨什么的一学就会。工作热情非常高,下班之后还留下来研究机器的使用方法。我也希望他能够尽早独当一面,所以也允许他那样做。我家距离工场步行只有五百米左右,他有一次将近十一点才把办公楼的钥匙送来。问他是不是一直工作到现在,他回答太投入了,结果忘了时间。”
总而言之,听仓坂的话,古芝伸吾好像非常热心于工作。他之所以会从大学退学,也许就是想早一点工作吧。
两人刚一离开工场,先前那个叫做小友的女人就一路小跑着奔向他们。
“社长,电话。”
“哦,是吗。那刑警先生,我只能陪您到这儿了。”
“麻烦您了,谢谢。”草薙低头致谢。
目送仓坂走向办公楼,草薙正想迈步离开,“那个……”正在此时,耳边响起了一声客气的招呼,那个小友抬眼看向他。
“您有什么事吗?”草薙问。
“刚才那张照片上的人,曾经打电话到我们公司来过。”
是长冈修。
“是的。我们也发现了通话记录,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我没有对之前那位刑警先生说……”她一脸尴尬的表情,开口道,“接电话的人是我。”
“您想起什么了吗?”
“不是的,我不记得对方的名字了。不过听了刑警先生和社长的对话,才想也许是那个电话……”
“那个电话……”
“那个电话里问起了古芝君,问我公司是否有一个名叫古芝伸吾的人,是个男人的声音……我回答他是的。”
草薙向前迈出一步,“那对方接下来说了什么?”
“他说非常感谢,这仅仅是确认一下,所以请不要担心,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我当时还纳闷这个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对方说了不需要担心,所以我也没有太当回事。”
“那个电话,您有没有转达给古芝本人呢?”
“没有,因为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时,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呢?”
“不是的,这个我也无法……”
打那个电话的人如果是长冈修,那他打来的目的是什么?确认古芝伸吾在这家公司之后,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草薙陷入了沉思,“喂,由里!”小友扬声叫道,朝大门方向挥着手。草薙抬头望去,一个身穿米色外套的年轻女孩正从工场门前经过。一边走,一边朝他们的方向急急忙忙地点头行礼。那双大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那位是社长的千金。名叫由里奈。温柔大方,真是个好孩子。”中年妇女小友乐呵呵地说道,“啊,对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由里经常来这里找古芝君。”她压低了声音说。
这可不是一句能让人置若罔闻的话。草薙问:“一般都是什么时候?”
“大多是休息时间。来找古芝君辅导高中数学、物理什么的,看起来古芝君教得非常好。不过,恐怕不仅仅是那样,大家都在说由里也许喜欢上了古芝君……啊,这些话请您千万不要告诉社长。”她在嘴唇前竖起食指,“再见了。”说着便走向办公楼。
她的身影还没有彻底消失在办公楼中,草薙已经跑了起来,他追上离大门数十米之遥的仓坂的女儿。
在环七大街上有一家家庭餐厅。“想喝些什么?”草薙问仓坂由里奈,对方回答什么都可以。他点了自助式饮料,但由里奈看起来并没有自己起身去取饮料的意思。没办法,草薙只好拿了一杯咖啡放在她的面前。“谢谢。”她轻声细语地道谢,却一直安安静静地低着头,视那杯咖啡为无物。
可能并不是不开心,只是紧张罢了——草薙在心中对自己解释。也难怪人家会这样,回家途中突然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叫住,而且还是一个刑警。他只能宽慰自己,由里奈愿意跟自己到这里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发生了一些状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