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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詹事府的人小心提了句:户部的四阿哥为人谨慎,不如请他帮帮忙?皇太子的眼睛便瞪得比牛还大了,这个弟弟,最是冷硬,轻易连个笑摸样都是看不到的,再能干也不能要过来!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想了想,皇太子便自个去见了康熙,端着不好意思的脸问:“皇阿玛,儿子指望着办个漂亮差事给您瞧瞧,可是人手着实不够啊?”
康熙亲自带大的皇太子,如何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这是要找自己讨人情来了,故意装不懂:“朕的太子,文武双全,如何这般胆怯?”
皇太子在座位上打个拱:“皇阿玛说笑了,儿子是想着这样的细务多双眼睛就多些小心,免得那些小人饶占了便宜还要背后笑话儿子没本事抓。”
康熙点点头:“你看中谁,只管要了去就是,又来跟朕商量什么?”
皇太子笑着说:“儿子看老八诸般都好,又跟着老四在户部历练过,必是为人精细小心的,求皇阿玛让他跟着儿子吧!”
康熙愣了愣,叹着气说:“你又在朕面前捣鬼!老四在户部办老了差事的,不比老八更仔细?你不过是嫌弃老四性子不好相处罢了!”
皇太子摸摸鼻子:“皇阿玛,哪个不喜欢喜洽和气的人?都是做事,能让人高兴地做事也是本事啊!”
康熙了然地说:“你必是怕单要了老八给你帮忙,让老四记恨你,所以来求了朕出头要人,免得纷争,果真是朕的儿子。”
皇太子闻言,只是嘿嘿地笑,并不分辨,康熙看了更是喜欢,留了皇太子下来用晚膳,父子俩对饮了个痛快。
第二日皇帝就把八阿哥叫了来,让他跟着皇太子办差事,又让他从户部带几个人去助忙。
八阿哥领了命,自然懂康熙和皇太子的意思,去户部挑了几个老实勤谨的,自己私底下嘱咐过,不许乱伸手,爷自有赏赐,才带了去日日跟着皇太子三阿哥做事。
三阿哥因着刚刚削了爵位的缘故,做事特别巴结,巴不得早日得回圣宠,未免做事刻意了些,颇碍了皇太子的眼。
八阿哥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约束自己的人全部以太子唯马首是瞻,不许自说自话。自己也只是低头做事,并不多话,皇太子不问起来,一句不肯多说。有了功劳,统统都是皇太子英明指点,让皇太子顺心极了,下定决心要把八阿哥从大阿哥手里抢过来!
皇太子做事务求样样好看,无一处不要求,三阿哥更是事无巨细都要经手,八阿哥本就是幼弟,更是不敢偷懒,日日早起三更就开始忙,不但带了户部的人,连自家府上的管事都带了好几个,又问九阿哥借了些算账的掌柜帮忙。
饶是这样,八阿哥还怕在皇太子面前落了褒贬,早出晚归,恨不得连饭都几口吃完好做事,这样子忙忙碌碌了一个月,总算是大面上做完了。
皇太子拿了银子入库交公,得了康熙的表扬,群臣面前有了面子,就有了更好的差事给他去做,三阿哥也被调过去帮大阿哥准备皇太后的圣寿了,下剩的细碎功夫就都留给了八阿哥。
八阿哥独力收尾,更是小心,就在户部的偏院里驻守着,回到家每每都是月挂中天了。等到差事快办完的时候,八阿哥只觉得自己的腿脚又开始隐隐作痛。
三月也不是全是梅子黄时雨,惊蛰的春雷从三月打到了四月,等整整齐齐的账册子得到了户部认可后,八阿哥终于彻底病倒了。
这两年来八阿哥调养身子,本来腿疼的毛病已经是久不犯了的,可是连着两月的阴雨,加之疲劳,八阿哥的腿脚一日疼过一日。可八阿哥想着自己到底年轻,撑撑就过去了,不过喝着药,想着等闲了再养着,偏偏暴雨连着下了数十日,下到了五月。
前些日子就淋了几场小雨,可是想着不过片刻的功夫还坐个轿子,难免让有心人说话,八阿哥还是冒着雨飞马往自己王府走。带着的侍卫们深知自己主子的脾气,知道劝也是不中用的,还惹得主子发火,干脆不做声,只是跟着飞奔。
谁知还没到王府,半路上八阿哥就觉得腿上钻心的疼,连眼睛前都开始发花,喉咙口只泛酸,八阿哥心知不好,只得把马打得飞快。
好容易撑到王府门口,八阿哥却伏在马上不能动弹,侍卫们赶上前看的时候,才发现八阿哥一头一脸的冷汗如浆,心知不好,忙把八阿哥扶下来。
八阿哥已是半点不能动了,只能全由得他们安排,只是拉着殷纯说:“莫往后面递话,福晋是妇道人家,吓着他们不好,没什么大事,把爷扶到书房去,让人送药汤过来。”
几个侍卫七手八脚把八阿哥扶到书房里的床上躺着,让人去库房领了药材过来熬煮药汤,悄悄叫了府内的小厮出来服侍八阿哥更衣,却发现八阿哥的中衣都湿透了,身上一阵一阵的打着冷战。
外面的雷声一个响过一个,仿佛在人头顶上炸开,沉闷的声音砸在众人的心头,更叫人心慌得不得了。
八阿哥闭着眼,只觉得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刺骨的疼痛愈来愈厉害,恨不得拿把刀来把双腿都割掉才舒服。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渐渐疼上来,连心口前胸都是难受的。
几个侍卫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已是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床上的八阿哥面如金纸,腿上痉挛着,连手指都伸展不开。身上的冷汗就没有停过,殷纯是八阿哥平日得用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个个都逼着他出来做决定。
殷纯拿手去探了探八阿哥的鼻息,只觉得出气多进气少,摸摸下巴,牙关都咬得死紧,掐了掐人中,八阿哥都没有声音出来,心道不好,忙回身让人去外头请大夫来,又派了人进去通知福晋。
八福晋早已习惯了这些日子八阿哥常常晚归,此刻已是自去安睡了,等人急慌慌进来传话,才从床上惊起,慌手慌脚催着服侍的人给自己穿戴妥当,又让人把尚家格格同自己的奶妈叫起来,带着心腹的大丫头点了蜡烛往前头去。
因着书房是外院,八福晋不好直接进去,可又得去问话,正急的不得了,还是尚家格格心细,让
人去开库房拿了布障出来,又让人去书房摆了屏风,才进去。
:“爷这是怎么啦?”奶妈知道自家小姐这时不好开口,忙代替她问。
:“回主子话,爷这几日都累着在,前几日也抱怨过腿脚疼,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厉害。”侍卫们忙答话。
:“今日可有不寻常的事情?”奶妈继续问着,贝勒爷不舒服的事情她也知道,这些日子贝勒爷能百忙之中还记着要人给自己按摩,可见是疼得狠了,只是贝勒爷不说,她也不好告诉福晋,免得福晋心慌。
:“今日淋了雨,路上就不舒服了。”又有侍卫补了几句。
八福晋从屏风的缝里望过去,自己的夫君紧紧抓着床上的褥子,连指根都泛白了,可见是疼得耐不住了,心里也跟着发疼。
:“回主子话,已经打发人去寻大夫了。”殷纯忙告诉福晋。
福晋却知道这不是寻常大夫能治的病,望着自己的奶妈,已是眼泪汪汪:“怎么办,这会子宫门肯定落了锁,御医院只怕是进不去了,寻常大夫如何顶事?”
奶妈此刻也无法,皇家的规矩比天大,已经分了府出来了,便要万事守规矩,可是瞧瞧贝勒爷的样子,如何能撑到明天?
尚家格格心里也慌,此刻突然福至心灵,低头附耳福晋小声说:“福晋,只怕等不到明日的远水了。爷病了,可是天大的事,不如打发去后面问问九爷如何处置?”
福晋听了这话,立刻心就定了,感激地冲尚家格格笑了笑:“还是你老道些,才将是我慌了神了。”
奶妈忙扬声道:“快叫人去后头通知九爷,请他过来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劳动最光荣
明天继续劳动
☆、181一年明月今宵多(下)
九阿哥虽然出来开府了;可是皇帝的分封还没有下来;便连自己的住所规格也没有上去;门口自然寂寥些。憋着口气的九阿哥索性嘱咐大门二门的小幺儿等闲不要放人进来。
八阿哥府上的人是从后面过来的,不过两个街口;外头雨且猛着,把门擂得山响,半天才出来个小厮揉着眼睛说话。
待到看清来人才笑着让坐让换衣服;这边哪里顾得上这个:“你们主子可睡了没?我们主子爷不好了;福晋让我们来请你们主子过去瞧瞧。”
九阿哥府上谁不知道八阿哥同九阿哥走得近;忙派了人到后院去传话;九阿哥还没睡;正搂着新收的格格乐呵着;做一个嘴儿喂一口酒,时不时还丢个果条逗逗。
小幺儿在门求见的时候,九阿哥颇为不耐烦:“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说什么呢?”
待到听清是什么事情,九阿哥把手里的酒杯一丢,立身就往外冲:“给爷备马,快点,把二门上的管事都叫起来。多带几个人跟爷走。”
刚冲出去,那个格格就拎着件蓑衣跟了出来:“爷,慢点,披上这个!”
九阿哥哪里顾得上这个,一路走着头也不回,边走边说:“去后头,把十阿哥也叫过来,知道吗?”
便有管事大声应了去了,九阿哥走在雨幕里,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居然一点感觉没有,远远望见八阿哥府上的后门,干脆撩起衣襟跑起来。
进得书房,福晋已经退到屏风后面去了:“九弟来了,快快请坐。”
九阿哥望着一团忙乱的人,皱着眉头说:“嫂子请里头坐,这里有我守着够了,人多口杂的不方便。”
八福晋自知自己不该出二门,低了头不做声,旁边的奶妈忙接话说:“九叔叔来了正好,我们福晋也是事急从权,这里就都托给九叔叔了。”
八福晋还想留着再看看,可是奶妈已经开始低声催促,连尚家格格都已经站起身来帮手服侍福晋起身了,八福晋只好站起来跟着奶妈去了。
九阿哥把八阿哥的随身侍卫唤了几个来问话,不过是小事,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再看向床上,八阿哥更是难受,脸上苍白,汗湿了的鬓发在额头那一缕缕,如同蜿蜒的山道。九阿哥伸手去摸摸八阿哥的身上,一片冰凉。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叫御医?”九阿哥暴怒着。
下面的人忙应了要去,八阿哥却勉力睁开眼睛拦着九阿哥:“别,别去,宫门关了,不要打扰皇阿玛。”
九阿哥哪里肯依,可是八阿哥把他的手攥得紧紧的:“别去,不过是小事,难道为这点小事落人褒贬?”
九阿哥眼底开始泛酸:“哥。”
手上却已经被八阿哥握得有些发疼,九阿哥忙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哥,你放心。”口气已经带了点决绝。
九阿哥心里何尝不知道八阿哥说的是,只好颓丧着把人叫回来,重新派了人去花生胡同请自己铺面里的好大夫来看诊。
这边九阿哥把不相干的人都赶了出去:“都出去,都出去,挤在这里做什么?没看见爷不舒服吗?泡汤的药熬好了没有?汤婆子灌了几个?怎么擦汗的婆子手脚这么笨?”
众人得了人指挥,虽然累了些,却觉着找到了主心骨,心里也有了底气,手脚也利索起来,一会子功夫,就色色安好了。
九阿哥自然知道自己哥哥的毛病,不过是那年落了冷水里去,湿气入骨才总是碍了腿脚,有仆人拧了热毛巾来给八阿哥擦身,被九阿哥牛眼瞪得不敢说话:“好欺心的恶奴才,你家主子是湿寒之身!居然敢拿了这种给他擦身?还不给我滚远些!”
里面大一点的婢女宫女都被福晋赶到外面听呵,此时为首的白哥知道九阿哥火气上了头,忙轻手轻脚进来把熏笼上烘热的干布巾递过去,九阿哥才满意。
:“去后面库房多抬几个熏笼放廊下去,多多拿了布巾来烤着,预备你们主子好用,一点不会伺候人的!再敢万事怠慢了来,爷一顿窝心脚送你们回老家去!”
地下的奴才们都低头垂首不敢接话,外头踢踢踏踏跑进来的正是十阿哥,他一边脱去淋湿了的外袍,一边嚷嚷:“九哥,八哥怎么样了?”
九阿哥没好气地说:“能怎么样?等大夫呗?”
十阿哥一屁股坐到八阿哥的床尾,拿过白哥手里的布巾就开始给八阿哥擦腿,触手之处的褥子也已经沁湿了,十阿哥皱皱眉头:“怎么没有人给八哥换了褥子?这湿漉漉的可怎么躺着啊?”
旁边的小厮赶上前来要把八阿哥扶起来下地,被十阿哥喝退:“都什么时候了?还扶起来?找个
力气大的来把你们主子抱起来。”
偏偏因着福晋来了,侍卫们都被赶到二门外听命去了,守着的都是内院的小厮,不过十几岁年龄,哪个敢上前?十阿哥看看不是个事,叫人出去把自己带的人喊进来。
外面一叠声:“穆塔,穆塔,爷喊你!”
咚咚咚,地板都有些动静,抬头一看,进来的却是个八尺高的黝黑大汉,个头魁梧,面相凶狠,快快走过来,听了命令。
轻轻巧巧就把八阿哥连锦被一起抱起来,安安静静在一旁等着,看小厮们换好了褥子又把八阿哥放了回去,一点不费事。
九阿哥望望这个人,笑着说:“老十,你从哪里找了这么个货来?这么顶事。”
十阿哥一笑:“是我家老婆的陪嫁,她从蒙古带了一整队来,可管事了,九哥要是喜欢,分你几个?”
九阿哥摇摇头:“既是你老婆的陪嫁,我要了不好,你留着吧!倒是八哥要几个,你要是真有多的,给几个八哥吧!”
十阿哥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八哥这边人手太少,我那边太多,正好匀匀。”
白哥抱着换下来的褥子对着小厮说:“去问尚家格格拿了钥匙开库房,把存着的细绒布拿一匹过来。”
尚家格格挑了最好的细绒布出来,那小厮扛着就过来了,白哥却把他拦在廊下:“放这里,我来裁剪,大夫已经来了,你且歇歇气,只怕待会还有吩咐的。”
大夫背着药箱过来,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催逼着把脉,路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