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近日追查小燕子的身世已有了些眉目,如松也派人盯上了会宾楼的箫剑,心情正不大爽利。听闻太后此言,不免心头火起。
听听这叫什么话!
乾隆狠狠瞪了一眼愉妃。六阿哥军功赫赫、少年有为,太后如何只提到了五阿哥?想必是那见识短浅的女人见自家儿子没个爵位,其余阿哥又封了贝勒,这才巴巴地来求太后罢?
后宫不得干政,纵使太后亦不能!
是了,为何独独五阿哥没个爵位?
乾隆本就气恼五阿哥识人不清迷上了小燕子,这会子更是疑心不已。自己看上的未来太子,果真如此文武双全、百里挑一?
只怕日前军功赫赫的六阿哥,做的文章也比五阿哥清爽透彻些;
只怕日前文弱瘦削的三阿哥,弓马骑射也比五阿哥干净利落些。
这哪是文武双全,怕是文武无全罢?
纯惠皇贵妃一直留意着乾隆的一双眼睛。面色可以平静如水,眼神却是骗不了人。
他已起了疑心。
皇后一紧张,担忧之色便明摆在了面上。
如果年长阿哥们封了王,十二阿哥却又做何道理?
“皇额娘说的是。”乾隆的“孝子”本色发挥了十分,“那便封二阿哥、三阿哥为郡王罢!永琏、永璋年纪也不小,恰与昔日皇父、儿子受封之时相当。”
轻轻巧巧一句话,便将五阿哥自封王名单里揭了去。阿哥封王?成啊,朕封的是年长阿哥!
太后一口气赌在胸前不上不下,好半天才开口:“皇帝如何忘了永琪?”
果然是为了他!
乾隆不知是喜是悲。倘是从前,自当痛快应下,可如今么……
“永琪也大了,便依额娘之言,封了固山贝子罢。”
“皇帝!……”
太后只疑心乾隆魔怔了。昔日福尔泰入赘西藏,封的恰恰是固山贝子!难道堂堂阿哥还比自己伴读差了?
……
“你倒说说,这事该怎生是好?”
乾隆再度翻了纯惠皇贵妃的牌子,横竖令贵妃此时养着胎,耗不得心力。
纯惠皇贵妃叹息一声,道:“后宫不得干政,皇上莫不是忘了?”
乾隆难得地蛮横一回:“说!”
纯惠皇贵妃低头想了一想,言道:“臣妾见识短浅,只知为自己考虑,若说错了,可任由皇上处罚。臣妾以为,皇上不如封五阿哥为贝勒。”
“怎的你们一个两个俱为他说好话?”乾隆的眼神锋锐如刀。
“臣妾这不是目光短浅,只知为自己考虑么?”纯惠皇贵妃叹了口气:“如果五阿哥硬是封了个不上不下的贝子,可叫外人如何腹诽六阿哥、腹诽于臣妾呢。”
“你可万万当不得‘目光短浅’四字……”乾隆慢慢说道,“六阿哥是个好孩子。”
先前有五阿哥在跟前邀宠,自己究竟冷落了多少孩子?
“好了,安置罢。”
不日乾隆下旨:封皇次子永琏为瑞郡王、皇三子永璋为循郡王;封瑞郡王嫡长子绵庆、循郡王嫡长子绵恺为郡王世子;封皇五子永琪为多罗贝勒,赐婚嫡福晋西林觉罗氏。
一嫡一侧一格格,哪还有小燕子的容身之处?
这一回,乾隆向太后借了两个教养嬷嬷,只说如若白喜帕分毫不见红,便取消他与小燕子的指婚!
且不说这边小燕子哭着喊着“那仁慈疼人的阿玛没有了”,那头紫薇细细叮嘱福尔康不可胡乱相见不可造次。单是乾隆暗中拿下箫剑不成反倒人仰马翻,便已足够紫禁城喝一壶的了。
箫剑武功超凡,如松焦头烂额。
乾隆狠一狠心,撤了如松的掌印总统大臣之位,急急召回六阿哥接掌丰台大营。
胤禛进宫谢恩,顺道在承乾宫里小坐一回。
纯惠皇贵妃命人上足了茶点,将伺候的人摒退干净,方才笑问:“你已许久不来请安了,近日里忙些什么?”
“这几日是春闱。”胤禛略提了一句,少顷起身,深深揖礼:“多谢额娘。”
这些日子纯惠皇贵妃所作所为,胤禛俱看在眼里。旁的不说,心里着实是感激的。
“与你额娘见外做甚?”纯惠皇贵妃笑吟吟的,明显很是高兴,“若有额娘帮得上的,你尽管提。”
胤禛怔了怔,莫非前世十四弟亦是如此么?额娘疼宠、功劳加身,若非皇父较弘历英明百倍,若非兄长们绊住了脚,如今十四弟……呵……
“永璋多谢额娘费心。”胤禛言道,“还请额娘多多费心六弟之事。这些年因着五阿哥序齿再前,他已成了后宫的半个靶子。”
纯惠皇贵妃欣慰兼且心疼,道:“我自会处理停当。永璋,额娘要你一句明话,你是否果真有九五之志?”
胤禛思忖片刻,忆及纯惠皇贵妃这些时日的作为,又想着紫禁城风吹草动早为自己掌控,便道:“是。”
纯惠皇贵妃笑意盈了满面。
“璋儿,正大光明匾后,可仍旧是空的。任你才干通天、开创万载盛世,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胤禛一惊。
他本想着拼了身后骂名逼宫篡位,已将一切事务打理妥帖,可听纯惠皇贵妃的口气……
“璋儿,这些日子且柔顺乖巧些。二阿哥还远在山东。”纯惠皇贵妃循循善诱。
胤禛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儿子省得,请额娘放心。”
纯惠皇贵妃根本不担心儿子们的能力,她忧心的是儿子们是否背了万世难洗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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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听人说起,令贵妃美好如仙子,劝慰人的功夫天下第一。
故而,心情烦躁的小燕子与失魂落魄的五阿哥再度将延禧宫当做了自己娘家。令贵妃纵使心下不喜,也只能咬牙应付。
却不知令贵妃在这般大肆的情绪污染之下,是否保得腹中胎儿平安健康?
此为其一。
近日南方进贡了些荔枝,后宫诸妃俱分了些。纯惠皇贵妃留足了大儿子的份额,将荔枝并桂圆尽数赠与延禧宫。
令贵妃诧异不已,摒退了伺候的人,端上一张冷脸:“皇贵妃这是何意?将御赐之物尽数赠我,可不是让我徒添罪名么?”
纯惠皇贵妃笑得情真意切:“妹妹说哪里话来?荔枝是南方贡物,今日怕只有妹妹吃得起了,这可是岭南最最出名的‘妃子笑’,入口滑嫩,好吃得紧呢……”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再者,桂圆温和补益,恰与妹妹养着身子呀。”
纯惠皇贵妃此例一开,后宫妃嫔纷纷将自己得的荔枝赠与令贵妃示好——连生育了两位阿哥的皇贵妃都示好了,她们还能怎样?
纯惠皇贵妃非但示好,还送了几罐顶好的茶叶去。
巧的是,令贵妃的贴身宫女腊梅、冬雪二人最擅沏茶,也最擅沏浓茶。
再有,御膳房忽然换了厨子,变着法子地给令贵妃做桂圆红枣汤,饭后又添了赤小豆粉做成的小点心,宫中膳食也多用小茴香、八角、胡椒、桂皮。更有甚者,因着夏日炎炎,令贵妃竟能日日吃着西瓜。只因她是有了身子的人,故而西瓜未曾冰镇。
又有,御膳房膳食之中出现了大量胡萝卜与猪肝。
纯惠皇贵妃安静地翻翻书:麝香、藏红花,那是下三流的手段!
如此准备了一些时日,纯惠皇贵妃便故作惊惶地去了延禧宫,一副冷汗涔涔的模样:“妹妹,你道姐姐待你如何?”
令贵妃拿捏不准,只道:“自是好的。”
原来那人接近她果然有目的,令贵妃冷笑一声。
“好。那便是好。”纯惠皇贵妃道,“妹妹腹中定是阿哥无疑,太医也是做了旁证的……”
令贵妃秀眉微蹙。
“如今前头有皇后、五阿哥、十二阿哥拦着,又有二阿哥、七阿哥的身份碍着……”纯惠皇贵妃意有所指,“我也不瞒你。如今我二人势单力薄,不妨一道……”
点到即止,个中滋味自己体会便是。
令贵妃将前因后果自身优劣好生思量一回,足有一柱香之后,方才说道:“好。”
为了腹中孩儿,与纯惠皇贵妃联手的确是最佳选择。
再者,瞧纯惠皇贵妃这模样,事成之后也当是好拿捏的。
“这便说定了。”纯惠皇贵妃笑得眉眼弯弯,“妹妹身子不爽利,二阿哥、七阿哥便交由妹妹处置罢。”
令贵妃一口气没上来,狠狠瞪着纯惠皇贵妃。要她弄死两个嫡子,还是最“轻松”的手段,果真是……
“履亲王、慎郡王无后,皇上自诩孝子……”纯惠皇贵妃要的就是令贵妃气极攻心不假思索。
令贵妃眼前一亮:只是出继而已?
“好,以一月为限。”
她要乾隆出继的不过是两个过了气嫡子,纯惠皇贵妃要对付的可是中宫皇后、中宫嫡子和最最得宠的五阿哥!
说起来,这笔买卖是她赚了。
纯惠皇贵妃心底冷笑一声:这一回,定教你再也翻身不得。
第40章 将兴山雨,初封诸王 五
乾隆二十五年五月朔。杭州。
十三四岁的白净少年连连跳脚:“四哥,你要信我,那‘福寿膏’确是毒物……”
青年男子润了润墨,本能地对“四哥”二字不喜:“便是毒物,又能如何?你这般从京城跑来,只为了与我说这些?”
“四哥!……”
“若要禁了那物,你二哥怕是比我合适些。”
胤禟老远便听见了那二人争闹,脚下步伐加快几分,将一封密函递了过去:“李侍尧已将事情办妥。”
言罢,他撇了一眼那少年:“七阿哥若无要事,还请即刻回京。”
胤禩接了密函,却不拆封,道:“善保所言甚是。七弟,你还是回京罢。‘福寿膏’既然是毒物,你不碰也罢。”
青容忍了又忍,又看了看善保,知晓那孩子此时已为胤禩调|教妥当,一句话脱口而出:“四哥以为我为何舍了二哥?二哥待我之亲厚,较您亦不逞多让!若非……若非闽粤……”
此话一出,胤禩笔尖顿了顿,墨迹淡淡化开。
那孩子终于肯对他说实话了么?
青容着实是被逼急了,知晓时日已经不多,便索性与胤禩摊开了说:“若你不信,大可寻几名死囚,日日喂了福寿膏,且看是何后果!如若万千子民沉溺于此,国将不国!”
“危言耸听。”胤禟嗤笑一声,“市面上流传的福寿膏不过寥寥。即便‘福寿膏’果真是毒物,也不成‘国将不国’之说。”
青容一愣,继而想到英国大规模向中国输出鸦片是在十九世纪。此时英国皇室大约还在忙着殖民印度,哪有这闲工夫来管中国?
不过,这孩子这般顶嘴,四哥竟也不拦着?青容啧啧称奇。
既然如此……
“善保是吧?”青容笑眯眯地看着胤禟,“你想不想挣大钱?就是富可敌国的那种。”
——这七阿哥话题转换的速度也太快了!
“我与你说,与外商做买卖可是稳赚不赔,还能得些威力强大的船舰枪炮。他日四哥建个神机营,好生压过健锐营、火器营一头,你觉得好是不好?”
青容在赌,赌这孩子对四阿哥的死心塌地。
胤禟闻言双眼放光,急问:“什么压过健锐营?……”十三手里的健锐营可让他心里堵了好久。横竖老十没事可做,老十四也闲着……
“唔,就是火器……”青容发现这路子可行,便向胤禟大肆宣扬英吉利国的船坚炮利。胤禟这边盘算着如何通过广州十三行向东印度公司下手,那边胤禩已停了笔,低声说道:“若果真如此,他日对付了印度,下一个未必不是我们……”
“唇亡齿寒。”胤禟微微蹙了眉。
气氛登时一僵。
“八哥九哥。”胤誐心急火燎地跑了来,口中嚷道:“京里传来消息,二阿哥、三阿哥俱封郡王……咦?”
胤禟恨死了胤誐的粗枝大叶咋咋呼呼。
胤禩撇了青容一眼,那少年分明正呆滞着。
“还有呢?”
“还有。”胤誐咬一咬牙,道:“六阿哥执掌通州、丰台大营!”
青容愕然,口中下意识地低语:“八哥九哥?……”
“小七。”胤禩没唤七弟,“你久居京城,如何能够知晓闽、粤、滇、英吉利与印度之事?……”
青容张了张口,方要作答,却见天光渐暗。她眯眼望了望天空,正午的太阳小小缺了一角。
“不若我等将秘密做个交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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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循郡王府的小阿哥满月,大摆筵席。
和硕和亲王世子永璧携父贴道贺。
“绵忻,绵忻,绵忻忻忻忻忻——”弘晖戳着自家弟弟软软的脸颊,嘟囔道:“为何圈了‘忻’字?非但与忻嫔撞了,还与和忻公主撞了……”
奶娘唬得魂飞天外:“哎呀我的小世子,您就别说了……”
“什么别说了?”
胤祥大步走了来,熟门熟路地抱起弘晖:“你阿玛可在?”
弘晖点点头,小手一指里屋:“与永……堂叔议事呢。”
分明是堂侄,却非得唤堂叔。弘晖一双大眼扑闪扑闪,很有气势地让奶娘把绵忻抱走。
胤祥不经意间望了绵忻一眼,隐隐约约有些牵绊的奇妙感觉。他一手抱了弘晖,另一只手轻轻覆上绵忻的额。
绵忻蓦地睁开双眼,见是生人,便再度撇头睡去。
“绵忻绵忻绵忻!!!”弘晖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打在了绵忻的襁褓上,“叔父好不容易才从丰台大营回来,你好歹给些面子!平日里这般乖巧,为何这时竟……”
胤祥哑然失笑,言道:“绵忻还小,听不懂的。”
弘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道:“就会在阿玛和叔父面前胡闹……平日里见了我,可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胤祥只觉那丝牵绊愈发深了,心底隐隐有些雀跃与期待。
“莫闹了。”
胤禛与永璧自内室走出,道:“你二人拾掇一番,和亲王该来了。”
“拾掇?”弘晖睁大了眼,“有什么好拾掇的?”
胤祥望望一旁的奶娘,又望望永璧,心底有些惊讶:“您……”
胤禛微微颔首。
永璧告一声罪,仓皇退开。他要立即回府。
和硕和亲王的车驾很快就到了。
据和亲王府的马夫说,他这辈子都没赶过这么快的车。
弘昼顾不得与宾客们寒暄便匆匆进了里屋,永璧在外头与客人周旋,为他阿玛善后。令人惊异的是,耿太妃竟也随车驾而来。不消片刻,屋内一派沉寂,随即便是和亲王的的哀嚎:
“叔王——”
“你喊错了。”胤禛一双乌眸幽深不见底,“此为其一;其二,你给朕将那些个不着调的毛病尽数改了。”
这两年他未曾敲打,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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