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策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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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策 完结-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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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晓只觉一个晴天霹雳打下,脑子里混混沌沌,不知天地南北。
那人、那人竟是……
难怪额娘对六阿哥青眼有加,难怪额娘好不怀疑六阿哥关照怡王府的居心,难怪额娘肯放六阿哥进入内院……
方才六阿哥与额娘一问一答熟稔自如,分明有着数十年的默契。况且……
阿玛,果真是阿玛么?

弘晓踉跄着进了院里,努力眨了眨眼,想要看清眼前那人,跟前却只剩了朦胧一片。六阿哥音容身形与记忆中的阿玛渐渐重合,再不分彼此。
分明心里满蓄了委屈,却数十年苦苦压抑;分明孤儿寡母勉强存活于皇室倾轧间,却唯恐一步踏错,陷阖府于囹圄。只记得那时阿玛倒了、皇帝伯父也倒了,整片天空呼啦啦崩裂了去,再无凭依。
弘晓将胤祥死死抱住,呜咽不止。
怡王府的天,总算是回来了。

“孩儿无能……”
弘晓便若昔日那八岁的幼童一般,抱着自家阿玛泣不成声。
“孩儿无能,上负皇伯父、阿玛之望,下不能教导儿孙……”
偌大的怡王府,如今竟成了一般的闲散宗室!
“阿玛为何不肯早些相认,为何竟……”

“甘珠尔。”胤祥轻轻抚拍着弘晓的脊背,劝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莫惹新福晋不快。”
“阿玛!”弘晓似有些气恼,“若您……孩儿又何须如此荒唐!”
何须终日埋首于故纸堆中不问世事。
何须限制儿子们接触朝事、接触皇子。
何须平白纳了这许多妻妾令后院争斗不休,令血脉一一漫过了冥川!

胤祥一怔。弘晓终究比不得他,无法游刃有余全身而退,便也只能向弘昼、弘瞻看齐,只求护得阖家安宁、血脉得续。
他昔日贸然指了弘晓袭爵,算不算一桩大罪过?

既然知晓了六阿哥是自家阿玛转世,弘晓哪里还有顾忌?没过几日,永杭、永琅甚至才出世不久的永迈都一股脑儿打包送了过去,丝毫不肯理会妻妾们的苦苦哀求。在他看来,能得自家全人阿玛亲自教导,那是儿子们百年修来的福分。
永杭、永琅自不消说,立时便被胤祥送去了丰台大营。健锐营与火器营的将士们皆是血里火里淬砺出来的,他也怕那两人初来乍到地吃不消。至于襁褓中的永迈,胤祥则毫不犹豫地给弘晓送了回去。
怡亲王原本还是暗地里给六阿哥加码。这些日子失了顾忌,怡亲王便明里暗里俱与六阿哥亲近起来。弘晓本以文名著世,脑筋转过几转之后,便替胤祥笼络起了寒门仕子。

过了些时日,五台山传过话来:太后礼佛已毕,提早回京。

胤祥倒真是懒得理会那位“老佛爷”,他正忙着替乾隆收拾烂摊子。横竖是自家四哥的儿子,先前也是皇父与四哥极为看中的,他也不好过于为难。江南的案子已进入了尾声,胤禛不日便要回京了。
胤祥踌躇许久,终究是对胤禛提起了童谣之事。
胤禛不置可否,对乾隆的恼怒却又甚了三分。
若非此子不恤民意、不体民情,天下何来这许多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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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
纯贵妃淡淡地笑了开来,眼中隐约有着一股凌厉狠辣。
“既然老佛爷回京,皇后便当坐不住了罢。”纯贵妃慢慢开口,“令妃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腹中胎儿身上,哪有心思顾及这许多?愉妃也当是坐不住了的……”

“娘娘竟如此笃定?”和王妃惊讶莫名。

“自然。”纯贵妃道,“皇后是老佛爷扶正的,五阿哥也向来是老佛爷的心尖子。真假格格闹得沸反盈天,老佛爷如何能放过?……且瞧着罢。”
“娘娘这是……”
和王妃思忖片刻,似是下了决心,“娘娘这是要动手了么?”

“总不能教三贝勒、六贝勒一番苦心白费。”纯贵妃是个聪明人,“他二人既有本事让我抬旗,必定是存了那样心思的。非但他二人,四贝勒也是存了心思的……”
她头一次以诸位阿哥爵位相称。

和王妃恍然大悟。
“如此,和王府便当‘引荐’名医,助娘娘‘早日康复’。”






第37章 将兴山雨,初封诸王 二
这些日子宫中出了几桩大事。
先是三阿哥带回一桩盐引大案,朝野震惊;乾隆随即下令清查全国盐引息银,以正国纲。
再是太后突然自五台山回宫,乾隆亲率后妃皇子相迎。胤禛、胤祥身为皇子,自也逃不开。怎料场面混乱、闹剧迭起,着实教人郁闷。
起先五阿哥迟迟不来,中途却悄无声息地钻进队伍之中,勉强站在阿哥们后头;太后回慈宁宫途中碰上了两位容妆不整、满脸绿漆的格格,据称是皇帝最宠爱的明珠格格与还珠郡主。
太后勃然大怒,将那二人狠狠教训了一番。乾隆看看三阿哥、六阿哥,又看看五阿哥,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没过几日,孤单寂寞的十二阿哥碰上了孩子王还珠郡主与母性泛滥的明珠格格,三人对了性子,就此玩儿到了一处去。可惜此时皇后忙着扳倒令妃,丝毫不曾觉察出异状。
又是,五阿哥时常与还珠郡主厮混在一处,宫里宫外,毫不避嫌。虽有婚约在身,举止也太过情况,惹得太后不喜。
又是,内定的六福晋富察氏微染小恙,总不得痊愈。
又是,后宫之中便多了几位小主。乾隆将人尽数安置在了承乾宫。承乾宫内多了些人气,纯贵妃的身子也似乎好了不少。

愉妃很着急。
五阿哥被还珠郡主蒙了心智,整日里见那四人结伴出宫。这些日子五阿哥非但不进上书房,也不大理会朝中事。如此一来,可怎生是好?
令妃也着急。
倘若无法借此良机上位,自己腹中胎儿便算不得嫡子,筹码可就又少了一分。
皇后更着急。
令妃一直不倒,圣宠长久不衰。若她诞下皇子,日后宫中哪里还有十二阿哥的容身之地?

此时此日,阿里和卓携女进京,既有表衷心之意,亦有趁大选为自家女儿求妃位之思。至于含香公主心里长久住着个人,却不在和卓大人考虑范围之内。
儿女情长,如何抵得过回子营万千将士、回疆无数子民?

乾隆乍见含香,着实被迷了一阵,张口就下令封其为香妃。重规矩的皇后面色一黑,几位蒙古来的小主心情也不大爽利。恰好这日是初一,皇后便将封妃的弊端细细揉碎了说:科尔沁贵女们入了宫门,也只能从贵人做起;您不管不顾地封了这回女为妃,可不是要教科尔沁心里不痛快么……

胤禛最恼的便是这儿子不顾家国恣意妄为。故而那夜三贝勒府上人人自危,六阿哥安抚了许久才缓过劲来。胤禛嗤笑一声,道:“他不是要如松接掌丰台大营么?也成,让他接便是。你先去掌了西山通州大营的印,京畿兵马可不止丰台大营一家!”
“爷心急火燎地自江南回来,可不是专程替此子收拾残局的!三个月,顶多三个月,爷定教此处翻覆了天地!”
声音幽幽冷冷,想必雍正爷已是心寒。

次日,宗人府接了乾隆旨意:封回疆公主为庶妃香妃,玉碟上记着的是——和贵人。
含香身上背负的使命,可不正是“和”么?
阿里和卓极为满意,留下弟弟照应回子营与香妃,就此回了西北。

香妃一封,令妃便坐不住了。
可令妃终究是令妃,忍耐的本事无人能及。她几乎立时便寻到了承乾宫,与纯贵妃一拍即合。那头令妃借着还珠格格的手挑唆了皇后与香妃,这头纯贵妃便柔声细语地与乾隆说道:“皇上昔年俱是大选过后便抬了妃子份位,今日蒙古小主们因着香妃,在臣妾这哭闹好些时日了……”
受宠的小主们一个接一个地在乾隆耳边哭地梨花带雨:您独独为和贵人修了宝月楼,何其不公!
立时,后宫诸妃晋位。纯贵妃晋皇贵妃,封号纯惠;令妃晋令贵妃,赏玉如意、送子观音;其余诸如庆嫔、忻嫔等皆升妃位。除皇后之外,皆大欢喜。
少顷,乾隆驾临皇六子永瑢第,大勉其功。

也恰在此时,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燕子在会宾楼拜了师。
如此一来,五阿哥出宫的时间愈发多了,愉妃也愈发焦躁不安。
纯惠皇贵妃笑吟吟地给愉妃提了个醒:五阿哥也当立个福晋了罢?他不娶妻,六阿哥可也没法子立福晋了。听闻西林觉罗家的女儿不错,我今日正念叨着替三阿哥留个侧福晋呢……
愉妃可真真只慌了神。
此番诸妃晋位,乾隆偏生漏下了她;愉妃不傻,她已然觉察出乾隆对五阿哥隐约失望。
也赶巧了,太后硬邦邦地在嫔妃们面前给乾隆撂下了话:“他们只是‘指婚’,可还没有‘结婚’!”

指婚指婚,可没说指的是嫡福晋还是侧福晋!
再者,即便指的是嫡福晋,永琪也应当先行开府建牙,立个知冷知热的侧福晋是正经。
愉妃心急火燎地求见太后,递上长长一串良家女子名单。
太后宠着五阿哥,也不喜小燕子将他“带坏”,便与愉妃一拍即合。

承乾宫内,纯惠皇贵妃听闻太后、令贵妃、愉妃齐齐请乾隆赐五阿哥开府建牙,初是愕然,随即大笑。
——如若五阿哥不开府,景阳宫未必不是第二个重华宫;如若五阿哥果真开府,五阿哥府永远成不了第二个雍和宫!
重华宫凭依的是宠,雍和宫凭依的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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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心里不畅快?”
兆佳氏有气无力地靠在榻上,说出的话亦是软绵绵的。

胤祥一怔,道:“爷如何心里不畅快了?明葭,莫要多想,好生将养着是正经。”
“如若爷心里畅快,您那未过门的嫡福晋为何‘久染小恙’?”兆佳氏看得透彻,“王爷莫与我扯些有的没的,枯骨红颜,我早已看得透了。王爷若不想我挂心,便早些迎了她罢。横竖富察家调|教的女儿,也当是个好的。”
“好与不好,自当是爷说了算。”胤祥隐隐有些被说中心事的困窘,“此间事务繁多,爷没这心思。”

兆佳氏抿唇笑笑。
倘若与富察氏联姻,您的杂务可就少了三成。您向来精明沉稳,为何偏在这事上如此莽撞?
胤祥不说,自有他不说的道理。
兆佳氏沉默半晌,道:“王爷今日来寻我,可不止是送药罢?”

“果真瞒你不过。”胤祥苦笑一声,“这些时日皇帝后宫混乱不堪。四哥拿捏不准,不敢贸然下手。依你之见,却是为何?”

兆佳氏思忖片刻,道:“不过是些邀宠的手段。有的高明,有的顽劣。香妃再怎么闹腾,也只是使使小性子,皇上万不能因此厌弃了回子营。皇后怕是慌了心神,先与令贵妃争斗、后与香妃为难,怕难长久。皇贵妃是个聪明人,自来以静制动;此时因后妃晋位之事贸然出手,怕是有了不得不出手的缘由。”
“缘由为何?”胤祥听得兴起。
“怕是要不惜血本拉十二阿哥下水。”兆佳氏道,“五阿哥向来是不足为惧的,如今又被那还珠格格牵绊了手脚;愉妃心疼儿子,自是要偏帮着些。”
“倘若皇上果真放了五阿哥出宫,皇贵妃、令贵妃娘娘便安生了。”兆佳氏几乎是一针见血,“这些年王爷与四爷闹出如此大动静,皇贵妃只怕也……愉妃娘娘见识短浅,只看得到当下;令贵妃娘娘倒有些见识手段,可惜身子不便,只能借‘还珠格格’、‘明珠格格’之手邀功;那两位格格合在一处,便可互通有无,恰对了皇上胃口;若是分开,便双双一无是处。”

“如此……”胤祥沉吟片刻,道:“不足为惧?”

“当是如此。”兆佳氏微微颔首,“时至今日,当静观其变。不出一月,风波自平。”
兆佳氏略顿了顿,又道:“王爷此去通州大营,长路漫漫,当好生思量心中所眷为何。”

为、为何?
所眷为何?
胤祥一怔,自家福晋竟也看出了端倪么?

“王爷心里必有了疼惜的人,却不知哪家女儿如此好命。”兆佳氏隐隐带了一丝落寞。

“或许罢……”胤祥苦笑,“爷只能与你说,爷的福晋除你之外再无旁人。”
言毕,胤祥深深望了兆佳氏一眼,转身离去。

“怕是王爷赐予明葭最后的体面了……”兆佳氏低低叹息一声,“福晋除我之外再无旁人,莫非那人竟见不得光么?……王爷何时竟……”
她蓦地睁大了眼。
“莫非竟是……竟是……那位么?”

胤祥熟门熟路去了三贝勒府,向胤禛阐明此时境况。胤禛知晓胤祥已向十三福晋言明身份,心里微微有了些恼意。
可女人的心思,终究还是女人最清楚。十三福晋既然如此说了,那必定是如此无疑。他对这位弟妹可是佩服得紧。
“让他开府不难,让他遭厌弃也不难,只如此一来,计划要变。”
“不错。”胤祥颔首,“丰台、健锐、火器、通州四营,弟弟定会尽数拿下,请四哥放心。我二人的‘额娘’本事不凡,四哥可抽空提点一番。”

胤禛应了一声,面色有些差。

胤祥握了胤禛略有些冰凉的手,低声说道:“四哥心里堵了二十余年,为何还看不开?太后……德妃娘娘故去已久,四哥……”

胤禛心里好受了些,道:“我过些时日便进宫请安。如若……横竖紫禁城中一举一动,俱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在江苏许久,也打听出了些旧事。”胤禛又道,“十八年前,弘历灭了浙江知府方之航的满门。方之航有一子一女逃脱。女儿方慈为乳母江氏所救,二人齐齐逃往北京。江氏生计所困,便绞了头发做姑子,五年前过世。”
胤祥愕然:那、那还珠郡主……

“粘竿处奏:会宾楼近日多了一名找寻亲生妹子的青年,一箫一剑,行走江湖;据称,此人与还珠郡主有五分相似……”
胤禛似笑非笑。
“如松还未曾打探到这消息,过些时日,我会将消息透给他。”

胤祥思忖片刻,道:“四哥且宽心,这些时日已足够弟弟彻底执掌通州大营。”

胤禛微微颔首:“如此甚好。待丰台大营为你所掌,我便去见弘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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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近来很头疼。
太后要五阿哥开府建牙,自诩孝子的乾隆不能不听。可一旦五阿哥果真开府,隐形太子的光环就此便摘了去。他的确对五阿哥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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