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与子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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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子之手,与子成说-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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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
  芙蕖收了剑,抱着膝盖坐到百里屠苏身边的台阶上。“……屠苏师兄,你这次回来,就打算这样吗?”“……?”芙蕖看他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叹息道:“芙蕖知道师兄所想,也以为师兄清楚自己所想,但没有想到……师兄还是如此。”说着看向满天星斗的夜空,“芙蕖知道……屠苏师兄是一只翱翔于九天的凤凰,不能被锁在天墉城。师兄此次回来,完全是为了师门之事,但是……师兄你想过没有,天墉城经历逆天教一劫,留下来的几率都很小。芙蕖知道师兄还有很多未完成的心愿,正所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师兄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事,不会还不明白这道理吧?”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芙蕖并不了解师兄的内心,但是……芙蕖愿意看到师兄能和心爱之人执手。虽说可能无法偕老,但是毕竟经历过……至于掌门师兄,也是如此想法吧。”
  夜空中星斗罗列,渐渐地汇成了那人坚毅的脸庞。
  “师兄,我回去了。”
  带着轻微的叹息,芙蕖握剑离去。
  屠苏师兄……你还有多少时间呢?不能与心爱之人偕老,至少一日的洞房花烛,也是可以的吧。
  
  ——“芙蕖愿意看到师兄能和心爱之人执手。虽说可能无法偕老,但是毕竟经历过……至于掌门师兄,也是如此想法吧。”
  ——“正所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师兄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事,不会还不明白这道理吧?”
  师妹的话很隐晦,但是他听着却是极为明显。不错,此次与逆天教一战,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自己经历了这一战是不是还活着,兰生是不是活着。现在,谁都可能随时死去。可能是他,可能是芙蕖,可能是陵越,可能是自己……谁又知道呢?
  那日在娘亲的坟前已经发过誓言,要一辈子守护、爱护他,不离不弃,无怨无悔。如果二人中有一人死去,这誓言又要如何守下去?
  正如师妹所言,他们已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曾经认不清自己的心,延绵不断地伤害了他。而等醒过来,那人已经离他而去,再也回不到他的身边。
  百里屠苏望着天上的赤月,心慢慢绞了起来。
  和心爱之人执手偕老,他又何尝不想……却是梦醒时分,发现这一切都成了空虚。
  
  
  
  (四十五)花烛
  “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引子
  次日,方兰生是在一群人的拉扯下起的床。说起来他还有挺严重的下床气,结果愣是没发作起来。他被一群人按到水盆中洗脸,梳头,然后被人强行扒下衣服换上红色的喜服。
  等等……喜服?!
  瞬间睁大眼睛,没错,木头脸的师妹正在给自己套红色的喜服。因为自己成过一次亲,不可能将喜服认错。红艳艳的棉布上笼着一层轻盈的红纱,不知道是何原因,上面并没有绣着鸳鸯,反而绣着仙鹤和竹子,像是男子的喜服却又带着一点儿柔美。袖口处纹绣潜龙出云图,两条龙交缠着潜入祥云,透出喜悦美好的意思。
  可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非常、非常的不好。
  “喂喂!这是干什么……”方兰生喊着,芙蕖摸着下巴端详着他的打扮。“不错,不知道师兄那里准备如何了。”说着还没等方兰生反应过来就给他系上红纱发带。衬着如血一般的红色,方兰生面容似雪。连芙蕖都略微惊叹,这个平常看上去挺呆挺愣的书生此时看上去容貌倒是有几分惊艳。
  “好了。”指尖落下,芙蕖封了他八处大穴。无法开口,方兰生半怨恨、半莫名地看着芙蕖施法变成自己模样,然后给自己盖上盖头。
  这是要干什么……
  熙熙攘攘被那些小弟子快速地推出门,方兰生可怜的脑子还来不及运转就已经卡坑儿了。芙蕖化作他的模样牵着绸球,然后用他的声音,大喊着:“让开啦让开啦!”方兰生盖着盖头,跟着芙蕖的脚步走着,“咦?师姐今天是穿了什么鞋子,什么长高了不少……”“还好啦,还没有高太多……要不然还以为是别人要和屠苏师兄成亲呢!”
  啥,成亲?!方兰生差点儿摔倒,可惜喊不出话来。芙蕖连忙跑过来,一边大声喊着:“真是的,盖上盖头果然是碍事啊!”暗暗叫苦,方兰生忽然被扼住手腕,只听芙蕖在他耳边低吟:“难为方公子了,时间不多,方公子应该明白屠苏师兄心中所想。”说着带着他快速从人群中通过。
  明白屠苏师兄心中所想?我怎么知道那个木头脸在想什么!我连他是不是喜欢我都不知道,你们就弄这个把戏给谁看?!
  芙蕖扼着他的手腕,把他强制性拖到执剑长老房间。
  陵越穿着掌门服端坐在最前面。芙蕖走过去,将方兰生的手放到百里屠苏的手中。
  方兰生一惊,百里屠苏立刻握紧他的手,灼热的温度让他差点儿跳起来。
  “人我带到了,我走了。”
  解下来是人群离开的脚步声,但是方兰生能感觉屋里还有人。
  至少陵越……那个之前看上去一脸严肃和木头脸有一拼的家伙,还在前面坐着。“师兄。”百里屠苏握紧方兰生的手,带着他上前一步。
  陵越一语不发,方兰生在盖头下面不敢呼吸。
  “师弟,这……就是你最后的心愿?”
  “……不错。”
  真是烦死人了,胸膛里那玩意儿还在“怦怦”直跳。
  听到一声叹息,方兰生听到来自头顶的那句话。
  “好吧。”
  无可奈何,带着多少决绝。需要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拜堂成亲,这又要多大的勇气?
  方兰生弯腰,和百里屠苏拜了堂。少年还带着忐忑不安的莫名激动的心情,和心爱之人就这么稀里糊涂拜了堂。
  没有跨火盆,没有媒人高喊的声音,没有高堂祝福的喜悦。就这么在天墉城掌门的面前,执了手、成了亲。
  眼睛有些湿润。
  如此,即使心愿达成,又会有多少温存时间?
  如此,即使互通心意,明天还不是就要分开?
  百里屠苏牵了他的手,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他听到芙蕖进门扶起陵越而离开的声音。
  清晰、悲伤,一步步踏在他的心上。
  他回眸,看到方兰生自己揭下盖头,气呼呼地瞪着他。红色花烛映得他脸色苍白,明晃晃的。他坐在铺满红绸的床榻上,双手抱臂与胸前,一双眸子雪亮。
  银镜台前人似玉,金莺枕侧语如花。文窗绣户垂帘幕,银烛金杯映翠眉。
  百里屠苏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
  “木头脸,好好跟我说清楚,这是干什么?!耍人很开心么?!”他将盖头扔到他的脸上,还想继续说下去,忽然住口。
  “这是……我欠他的。”
  往日里喜穿黑衣的少年此时身着喜服,更显得身体颀长,眉间美人砂晃动着,好像血珠随时都会滴下般妖艳。少年往日坚毅的面庞此时在晃动的烛光下变得柔和,一双眸子饱含道不尽的深情。方兰生的心忽然就被揪紧了,再难说一字。
  他保证,百里屠苏此时的华美,世上最伟大的画师都画不出万一。
  他坐到方兰生的身边,“我跟他求过亲,但是还欠他一个拜堂。今日……我还给他。”方兰生紧张地看着地面,揪着衣服。“还有……我希望他能等我回来。”叹息一声,百里屠苏抬头望向天花板。
  ——“我跟他求过亲,但是还欠他一个拜堂。今日……我还给他。”
  ……果然,还是失败了么?
  方兰生,你还是抵不过那个人么……无论你有多么努力,甚至不要脸地往上靠,你都抵不过那个已经死掉的人在他心中的位置么……
  ——“这是……我欠他的。”
  ——“我的他,已经死了。”
  从自己睁开眼,一直走过来……他始终都在前面,一直不肯回头看一眼。
  方兰生想起了自己的梦,那个自从自己醒过来就不停地在做的梦。梦中,总会有满天焚烧的火焰,妖艳,灼痛他的眼睛。他看到百里屠苏躺在他的怀中,遍体鳞伤,唇角带着血迹,带着微弱的气息,道:“还好……兰生你还活着……”
  “滴答。”
  百里屠苏惊诧,急忙扭头。
  方兰生坐在他的身边,流泪。
  平日欢蹦乱跳的少年,此时静静地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流着泪。
  悄无声息。
  
  
  
  (四十六)心愿
  “一直到天明。”  ——引子
  
  如果神问,你的心愿是什么,你会如何回答?
  换做是我,我一定会告诉神,我的心愿就是能摆脱束缚,和珍惜之人走遍天下,看遍天下美景,逛游江湖。
  如果神告诉我,我的心愿不能达成,我会如何?
  我会再一次告诉神,那请让他平安归来。请让我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
  即使无法比翼,也愿与他并肩。
  即使无法做他心中的那个人,也愿看到他明亮的笑容。
  即使必须要看到他离我而去,也请让他带着满足离开。
  可是,我在神的面前求了那么多回,它能答应我么?
  
  清晨,一缕阳光照进了天墉城冰冷的房间。
  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方兰生回头,看到在一边同样坐着的、面无表情的百里屠苏。
  一直到天明。二人无话,就这么背靠背坐了一夜。
  门响了。
  “屠苏师兄……?”
  “进来。”
  芙蕖推门而进,当她看到屋内的情景时吓得退了几步。
  不是拜堂成亲吗……怎么会,屋内一切都整整齐齐,什么都没动的样子?难道这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夜么……?
  忽然,方兰生抬起脸,站起来快速地从芙蕖身边闪身而出。
  那是泪痕吗?
  她分明看到方公子白净的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
  “屠苏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芙蕖的声音不禁大了起来,她确实有些生气。昨天她出主意自己扮成方兰生的样子,让方兰生躲在盖头下面能和屠苏师兄堂堂正正来一次拜堂成亲,怎么自己的努力全白费了么!
  “无事。”百里屠苏沉闷地回答。
  昨夜情景重现。
  偌大的新房里,百里屠苏和方兰生穿着喜服,背靠背地坐在一起。
  半响之后,他听到那人咳嗽的声音,然后他说:“……木头脸,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得到默许的回答,他道:“木头脸,你的心愿……是什么?”
  心愿……心愿吗?
  恍如回到数年前的红叶湖,那是百里屠苏将自己母亲烧掉之后的事情。那个时候,伤心之下来到红叶湖,意外地看到了晴雪。
  “家乡的风俗,可以许两个愿望。”
  而那个时候,还什么都不懂的他,将一个愿望分给了她。
  红叶之下,少女笑靥如花。
  而今,三年已过,恍如隔世。
  那个时候,自己许的是什么愿?他记得自己牵起了晴雪的手,然后二人一起将木头面具放到了树洞之中。
  ……两个愿望,分你一个。
  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时光,还未经历过摧心伤肝的梦境。
  而现在,他问自己,你的心愿是什么?
  “……心愿么?”他眯起眼睛,好像在寻找已经落入深海中的回忆。
  “木头脸……你知道我的心愿吗?我、我从来都……没想过跟他抢什么啊……”
  背靠着,百里屠苏一定没有看到方兰生此刻的表情。
  “为什么……你欠他的,要还给我啊……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何还有这么对待我啊……”
  你不喜欢我就不要给我你仅有的温柔。
  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将你欠他的留恋还到我的身上。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和我拜堂,穿着梦中的喜服,牵着我的手,对我微笑,给我属于他的温柔。
  声声切切,他无法回答。
  他明白,此日一过,二人生死未知。倘若今日吐露心扉,明日他要面对的,就是自己冰冷的尸体。
  不想再看见兰生抱着自己流泪的模样,那种撕心裂肺百里屠苏今生今世都不要尝第二次。
  于是,有了拜堂、没有说话、没有抚摸。
  ——“我只是、想要站在你的身边就好。”
  眼泪毫无声息地淌过枯白的语言,疼痛绵长而细腻地流过心脏,在那里留下了一连串心酸的回忆。
  ……已不堪回首。
  于是,他听见他说,只想站在你的身边。
  卑微的愿望,宛如莹火。
  即使无法取代,也愿与你并肩。
  掌门房间,芙蕖、陵越、百里屠苏。
  红色的衣服还没有换下,三个人的眉头一直皱着就没有舒展过。“你们俩怎么回事啊!逆天教马上就要来了你们还在这里对望不说话啊!”芙蕖受不了,“通知弟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难道要等陵端来了再叙旧吗?!”陵越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他要是想来我们又如何能抵过去,随他来吧。”芙蕖愣了,“喂,大师兄你不会就这么放弃吧!”百里屠苏放下手臂,冷静道:“师兄说的没错。”芙蕖惊恐地后退一步,“你们……你们这是放弃了么?”陵越和百里屠苏对视,然后同时点头。
  不可能吧……?大师兄放弃,开玩笑么?!
  芙蕖生气地走出掌门房间,然后带领剩下弟子去舞剑坪练剑去了。
  “你是故意的。”百里屠苏望着芙蕖远去的身影,“你看出来了。其实……有一半我就是这么想的。陵端如今太强,愿意帮助我们的门派又太少。”百里屠苏垂眸。“昨夜……过得愉快吗?听芙蕖说,你们什么都没有做。”
  愉快?那种气氛如何能称之为愉快?
  “他问我,我的心愿是什么。”放下手,百里屠苏透过窗户看向天边。
  白云翩翩。
  “我、我没有回答。”
  虽是微弱的声音但陵越还是捕捉到了。也是,在今天这个形势之下,谁还有心情回答如此的问题。
  “那、你的心愿是什么?”陵越慢慢地走过去,和他比肩,“告诉师兄,没有问题吧。”
  “……”
  雪白绵形的云在天空自由地浮动,水蓝色的天在远处和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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