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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对瑶林透露过一丝对他有意的举动,难道那就让瑶林看轻了他,以为他就扭扭捏捏么。宋远晗心底不以为然,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让我看看。”瑶林说着,便倾身过来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宋远晗反应过来,立时一偏头躲了开去,瑶林手上顿了顿,停在远处,目光灼灼地定在他脸上。
一时两人均是沉默,朦胧间居然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黑暗客栈小房间里头的情形。他们曾经靠得很近。
“你到底想怎么?”宋远晗恼了,冲口而出说了这么一句,忽的动手把瑶林推开,眼底带着似怒似怨的情绪,浓烈得如有实质,瑶林倏地看了进去,怔住了,只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来。
宋远晗最烦就是这种,有些话有些态度你不表明,含蓄只能含蓄到死!
“你要我信你?求助于你,与你结盟,守望相助?而你要助我什么?我们观念不同,你即便再冠冕堂皇地劝说我,我明白但不会认同也不会去做……所以,你能助的恐怕并不是我想要的。”宋远晗瞥了他一眼,诘问的语句这般给他说出来,倒是十分平淡自然。
瑶林听了,心下便渐渐冷了下来,反问了一句:“你不愿告诉我实情,不让我助你,是因为……你觉得我不了解你?”
这是什么理由!荒唐!他现在面对的事情关乎性命,居然为着这像是赌气的理由拒绝他的帮助。他不是不知多他一个清楚乾隆心情态度,能在他面前说话的人,对整个事情的助益。
“你这么说也对了。”宋远晗颔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眯着,移开眼神不再看向瑶林,只道:“何况正事上你为家族为前程已然弃了我一次,感情上……你又迟疑不定裹足不前,旁的人若看重正事也许会认同你赞你一声好男儿。可我太过寻常,寻常得不知所谓,总是正事私情分不清楚,既然分不清,我也就不想去纠结,分开了便直接了当了。”
“你若无意,就是最最普通朋友,我的事过于凶险,也不需要你来谋划,这便是了。也许……往后你能当我朋友,行事间力所能及多给些方便,我就感激不尽。”宋远晗一口气说完,不给瑶林反驳的时间,点了点头就转身就要径直离去。
“宋远晗!”瑶林只凭自觉喊了一声,“你……你个混帐,这是割袍断义的意思?”
宋远晗浅笑,“不是碎杯断义么?”
瑶林一呆,自觉方才他发脾气是不应该,听得他这话脸上便略略一红,愤然道:“还来作怪!”
宋远晗默然一阵,停下步子,顿了顿便回过身看向他,苦笑,只道:“我都认识你了,难道还能当不认识么?”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事忘了,多谢你替小辰置下灵位,多谢!”
他说得情真意切,然后对着瑶林拱手一揖,而后返回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一小坛子。瑶林随之看去,宋远晗低垂着眉眼,唇边轻轻一动,那神色看着十分恬静满足,透着点点温柔。
瑶林一怔,只看着他单薄清瘦的背影慢慢离去。他心底一阵烦躁,闷着闷着说不出的难受。他应该反驳的,可无话可说。他是告密了,他是不明白宋远晗这个人,不懂他要什么。但他自觉这些问题其实都不是关键,再一想,却又觉得也许就是他没不认为这些是关键的态度,就是他们分歧所在。
问题绕回远处,于是瑶林就更加不能明白了。
宋远晗出了四合院的门,呆立门边等候随从准备车马,顺便看了几眼这处房子,勾起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笑意。
即便事先趋离了随从,从远处一看,方才他们两人那样激烈的对答,也能透露出内容的不友好。瑶林是来帮他的,却跟他闹得不欢而散。
他上了和拇恍乃家裁荒芰α硌耙凰乙苑劳蛞弧5匀唬慌滤娴牧硌傲艘凰依匆苑劳蛞坏氖焙颍谝凰掖攀�**会翻。宋远晗潜意识有了个认知,估计这认知跟现实也相差不远,那就是——第一艘船的脾气比较大,能避则避啊。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现在没什么担心的了。
很快马车备好,宋远晗暗自道了一声再见,就利落地上车。
“公子要回去了么?”涟漪上前来殷勤问道。
“不是,先去纪晓岚纪大人府中。”
涟漪听了一脸奇异,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跟那侍卫头子何小四递了个眼色。
马车辘辘,因为时间已然过午,行人躲着日头都不出门,一路上所花的时间,宋远晗感觉刚闭上眼睛朦胧了一阵子,涟漪温和的声音就在耳边唤他下马。
宋远晗振作一下精神,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裳,仰头看了看阶梯上那扇大门,忽然想起以前看过那部讲三个清朝男人闲来无事贫贫嘴斗斗气,治下国理下政的古装电视剧来。
疑是那天酒楼里头见着,三人那君臣感情确实不错,这倒情况现在想起似乎有点诡异,但宋远晗不知怎地就觉得挺和谐的。
不过记得电视剧里头纪晓岚是个大烟枪,一直烟不离手,而他住的阅微草堂,似乎只有他、杜小月,还有一个叫杏儿还是什么的丫头。那么同他现在所见,细节上还是有点出入。
那天见了纪大学士,身上虽然配有一杆烟枪,看着还是根上好货色。可就酒楼那段时间,他却没吸几口。不知是纪大学士偷偷吸了几口他没见着,还是那天情况确实急乱,连纪大学士也顾不上吸烟了。而眼前这纪府,再怎么简陋也不至于三个人吧。
也不知晓纪晓岚今天在或不在,能不能见着他吸烟……他是来找杜小月跟紫薇的,他在不在无甚关系,倒是不在更方便他说话。
宋远晗胡乱想着,那门子已然进了府中通传转回,笑着把他迎进去。他方踏入府门,那纪晓岚就穿厅而出径直迎了出来。宋远晗一怔,撇撇嘴接受了。
表面上以他的身份,宋远晗来访他根本不该迎出来。不过纪晓岚倒是做得态度随意自然,行走的步伐不快,脸上又带着矜持而又温和的笑容,口中道:“宋公子,晓岚俗务缠身,一直不得脱身,本想着今日就该到公子住处拜候,却前行不得,没想到公子就来了,真是巧事,喜事啊。”
若是旁的客人,见了主人家如此热情,即便不是来上门来找他的也会客气几句唠叨个半天,才婉转提及来意。但宋远晗却没想这么多,直接就拱手道:“纪大人,你想找我是为的什么事?我并不是和你心有灵犀,我是来找小月姑娘的。”
“找小月?”纪晓岚一愣,不由问道:“却是为何?”
那天纪晓岚见杜小月认识这个所谓的馒头师父已经有些奇怪了,何况后来馒头师父成了乾隆私生子,于是他把乾隆送回了宫中,又去处理一番那几个在酒楼打架闹事的祸首,急急忙忙回了家,便立时找来杜小月询问。
可结果却是杜小月也不比他清楚多少,除了知道他的“佛号”,知道他有慈悲心肠,有“大智慧”,其余一点不知。而她知道的这些,现在自然也知道是假的。
宋远晗也不欺瞒他,直接说:“那天酒楼出那么大事故,我见有好几位伤者都伤得不轻,不知现在如何。想来这事是小月姑娘处置,便来寻她问一声。”
这回没用馒头师父那一套说几句佛号,但依着他之前的高僧形象,看在纪晓岚眼中,居然还是有着佛光。他摸了摸鼻子,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这……果然是悲天悯人,有慈悲心肠……”
宋远晗不置可否,“于是杜小月姑娘在么?”
纪晓岚叹一口气,只说:“说起那天的伤患,还真费了小月不少心思。那位小燕子姑娘昏昏沉沉就先不说了,她的问题只能由皇……解决。”他说着,脸色变得十分奇异,“就是那一对看着清秀乖巧的主仆也不安分,今早喝过药,趁着小月出门买菜,两个人就闹了溢出留书出走的戏码……这不,小月发现她们不见了,就急急去找,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呢。”
“你是说……紫薇姑娘出走了?”宋远晗迟疑问。
“似乎是叫那么个名字,紫薇?还有她的丫头,两个人都走了。我从朝上回来,听得下人回报,说小月知道这事后急得什么似的,说是怕她们做傻事,一冲就出去了。”纪晓岚摸着烟杆子,那烟斗里头还半燃着烟丝,瞅了一眼,终于忍不住吸了一口。
宋远晗顾不上看传说中的纪大烟袋吸烟,只急着问:“她们两个要去做什么傻事?”
纪晓岚摇头,一副茫然神色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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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远晗一阵无语,心里头飞快地想着现在的情形。
那天紫薇她们几个经过酒楼里头那么一番折腾,又是摔又是撞,即便没有真的伤筋动骨,但依着她们俩那娇娇怯怯的样子,只怕也要躺十天半个月才能出门的。其实宋远晗今天过来,还是来得早了。
但如今她们急急忙忙地离开,还留下了昏迷重伤的小燕子同学,唯一的理由……只有是那个了。宋远晗暗自叹气,他也不是不明白,那姑娘心心念念只有那么个想法,几句话要劝她回心转意是不可能的。
她极有可能是听闻了关于他的认亲的事情,焦急了。
杯具啊,现在他的想法生了些变化,若是现实改变不了的,总会循着一道轨迹过去,那重要的就不是那件事情,而是人,与你相处的人。无能为力的时候,选择让自己好受些,让你在意的人好受些,就如此简单。
很久以前,他明明知道不应该,却仍旧不知不觉地把紫薇跟记忆中的宋昕重合起来。那天小山坡上装作僧侣与她一番谈话,就当作临走前给她最后的劝告。算了尽了心意,以后各有各的命途。
没成想,现在一切又绕了回来。乾隆知道了他的存在,他知道紫薇的存在,紫薇同样也知道了他的存在,如果能做成个简单的算术题,有他在中间,似乎就能快速推导出乾隆知道紫薇的存在。
要瞒是瞒不下去,任何秘密只有有人知道就不肯能永远是秘密,所以乾隆知道紫薇是迟早的事。
但对于紫薇认亲,现在的时机可是大大的不对啊。有了他这个不良的表率,乾隆现在还处在喜怒不知的情况当中,这事再有一个人去掺和,恐怕就只有一个结果了……一副信物那是还君明珠,有缘得会,两副信物就该是冒认攀附,设计奸谋了。
暴露了他,就把自己跟紫薇这同样出身的妹妹绑在一起了,不再因为宋远晗之前那若有似无的怜悯,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牵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之前没来得及想的皇室内部的倾轧争斗一下子想起来,除了乾隆,对于忽然冒出来两个皇家私生子,其余正统血脉的态度也是大大的问题!有这些更为复杂的情况等在后头,所以紫薇现在是绝不能轻举妄动!
求神啊拜佛啊,姑奶奶可要冷静啊……宋远晗暗自呼唤,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本就不善于谋划,现在一桩桩事情都冒出来,想得头都大了。
纪晓岚见他沉默,那神情似乎有点忧心有点苦恼,他先是好奇地看了又看,忽而瞪大眼睛,仿佛一下子回过味来,若有所思地说:“两位姑娘身子还没好,也不知为着什么事匆匆离去了?小月说去找人,又这么大半天没回来,想起来也是担心,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如何是好?”他说完,还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一听这话宋远晗脸上抽了抽,却是忽的明白了现在多想无益,唯一紧要的还是先找着人,于是一甩手便说:“我去找找!”
纪晓岚眉头一挑,觉得心里的想法有谱了,这宋远晗对那紫薇姑娘有些太上心了,看着就像……就像五阿哥!他这念头一起,不由苦笑,口里都淡得觉不出一丝一毫的烟味了。
若是以往的纪晓岚,还是个比较正经的文学书生,对这些事情还没这么好奇没这么敏感,他的心神都弄去揣摩乾隆的脑子了,绝不会凭着对方一句话一个神情就想出这么多有的没的。但经过那天的酒楼事件,他这府里头就充满了诡异的气氛,即便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点问题了。
这其中对他产生了深远影响的关键人物就是那位五阿哥。那人是有多么曲折奇异的心思,就现在还一副愧疚深情的模样待在后院里等着某人醒来呢。
这两日见识过五阿哥的表现,纪晓岚对于JQ的察觉敏锐了许多,于是一看宋远晗表现就误会了。
想起后院里的那位,他又觉烦恼,两天来头发都给他拨了几根。幸亏乾隆也闷在宫中自己烦躁着,还不晓得五阿哥的情况,不然又是一阵风波。
对着永琪,纪晓岚是他师傅,他的言行是为着培养皇子,甚至于培养储君去的,要谆谆教导尽心规劝,这法子嘛,应着对方身份尊贵,只能是从旁建议,循序渐进地慢慢来。但那总算有计划的,心里边也有底。而对于眼前身份还不清楚的宋远晗,一时间还不晓得该怎么处理……冲动啊情热似火啊,年轻人就是不可靠。
纪晓岚想着,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事能够利用一番。他想着便试探了一句:“府中人手不多,若是不知她们去处,要往那儿找去?”
宋远晗不及深想就直接说道:“不必劳烦大人,找人这事我已然有了想法,费不了多久的。”
言外之意,这是知道找人的去处了。纪晓岚眼睛一亮,暗道一声果然。
宋远晗不再跟他多说,便告辞离去。到了门口喊上涟漪何小四等人,就往那大杂院去。
纪晓岚皱着眉看着他离去,微微一笑,找来管家吩咐一声,叫了府中几个奴仆急忙跟了去。
宋远晗行到一半,后边就追上来七八个人,问明情况,也就让他们跟着了。只是这么一来,一行十多二十人走在路上就慢了下来,华丽车驾高头骏马,慢悠悠地荡着过去,那显摆的气势倒是十足。
宋远晗心里急切,脸上却未表现得明显,何况他急切的理由对着旁人也不好多说,催促的话便停在口中,只有尽量假装深沉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