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边远的蛮夷之地,物产与中原大不相同,不少世家都愿意去做生意。
但此两县交界之处,位于伏牛山、大别山南麓,没啥特产,土地贫瘠,基本上就没有世家愿意和当地的蛮人交往。
故江水之中的江心岛,连水贼都不愿意在上面安营扎寨,只不过偶尔有个别水贼,拿它当临时停靠之处。
此岛名为毒龙岛,传说中先秦时期,有一条毒蛟从大别山中出,欲经江水到东海,蜕化成真龙。
可惜,那条蛟因为作恶太多,被天雷给劈死。
临死前,毒蛟盘成一团,形成了今天的岛屿,土人怕叫毒蛟让那冤魂记恨,改称毒龙岛,那是毒蛟的心愿。
毒龙岛由大小两个小岛组成,分别为大毒龙岛和小毒龙岛。
当初张家拿下这一块地盘,也是花费了不少真金白银,才让上下的水匪们网开一面,承认毒龙岛归张家所有。
岛屿是拿下来了,可张家之人,水性好的根本没几个,哪怕不少人跟着公子张允在此好几年,一个个也不过是水性比平常人好上那么一点点。
加上张允年已及冠,按照家族的安排要去南郡郡尉他父亲张泉手下当个曲长。
于是,在蒯家当家奴的陈七就进入到他们的视线当中。
最后,在蔡家船队洞庭湖遭贼的时候,来了个金蝉脱壳,直接遁到岛上当了个岛主。
张家想要在荆州一家独大,除了私下建立势力以外,还要不断削弱其他世家的力量。
当然,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控制各地的水匪,不过偶尔提供一条内部消息还是可以的,蔡家的船队就是这样遭了秧。
好在南郡的世家,一个个都精明似鬼,就一次袭击,不仅报复回来,此后每逢有重要物品,总有大队部曲跟随,张家没了机会。
赵云所在的船队并不快,一路上相当于是游山玩水。
张允从江陵出发,日夜兼程,赶到了毒龙岛,改名张大的陈七就位置尴尬。
同样感到不适的还有习钧,习大公子在江陵城里,一般都是前呼后拥,就是与蔡家蒯家等大世家的公子小姐们在一起也地位超然。
到了毒龙岛,他连什么是水战都不明白,而张家与蛮人的交往,又不想让他参与。
两人一拍即合,快马加鞭朔流而上,在西陵那里,乘坐上张家的小帆船,对赵云船队日夜监视,不曾想一朝曝光。
所有的资料收集整理完毕,大家聚在一起,就要考虑怎么去打。
“其实,我等完全可以逐个击破。”徐庶首先发言:“张家与江夏蛮之间,并不是亲密无间的合作,双方各怀鬼胎,那就有嫌隙可以利用。”
自然,这么机密的事情,别看陈七名义上是首领,他不是张家人,都由张家的家生子或者从南阳那边派过来的人去联系。
“江夏蛮土地贫瘠,所产根本就不够糊口。”他继续娓娓而谈:“试想如果我等是张家人,该如何去利用蛮人呢?那就抓住他们的死穴。”
“对呀!”蒯良一拍大腿:“时不时接济下他们的粮食,来换取蛮人的兵力。”
“这就奇怪了,”黄忠摇摇头:“忠也曾带兵和蛮人交战过,他们普通习惯山地丛林而不是水战,蛮人难道上船来参战?”
他直言不讳:“那样,就和子龙你带出来的部曲差不多。”
这话说得赵云面容一僵,好端端咋扯上自家来了?
“兄长说得很正确,”他脑袋一转,马上进入正题:“毒龙岛在江心,两边的水道就变得狭窄,所以,江夏蛮的作用这时候就凸显出来。”
对呀,众人恍然大悟。
这些蛮人平日里因为粮食不够,一个个穿山过林,是打猎的好手,用劣质的箭支就能射死山上的野兽。
现在有了张家的合作,弓箭应该也会提供一部分。虽然朝廷的盐铁管制很厉害,不要说张家,哪个世家的部曲们装备都挺不错。
如果张家有巨舰在江上一拦截,两边同时有蛮人的箭支射过来,没准儿真还让船队措手不及。
打战,不管是大战还是小战,都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既然知道了敌人的策略,那就想着应对。
“诸位,子龙和庶讲过,”徐庶差点儿就把夜袭过山风的事情给讲了出来:“真定赵家也经常剿匪,他们都习惯夜袭。”
“蛮人那边,他们吃饭都不能保证,更遑论吃盐?所以,庶断定,他们中间有夜盲症者十之八、九,夜袭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他这话一出来,荆襄诸人面有难色。
盐从海里运到荆州,尽管是便宜的水运,一路上层层剥皮,到了这里一石要800-1000钱。
平均下来,一斤盐差不多二三十钱,一个人到普通酒肆也就30钱能吃饱喝足。
主人的食盐,肯定足够供应。
至于下人和一般部曲,有的吃就很不错了,至于咸淡只能说呵呵。
而参战的主力,显然就是跟随船队出行的部曲们。
“没关系!”徐庶和赵云交流了下眼神:“荆州来的部曲,保护好船队。赵家部曲,本身就习惯夜战!”
一旁的陈到,听说要打战,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第六十七章齐五爷
说到夜袭两个字容易,困难着实不小。
首先,船队规模大,目标明显,肯定不可能一窝蜂开到毒龙岛。
以张家人在这里的熟悉程度,别说几里路,至少二三十里路有个风吹草动,他们都会知道。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接近毒龙岛?
其次,赵家部曲习惯夜袭没错,但毒龙岛在江心,难道飞上去吗?
因为几乎所有的船公都有夜盲症,几乎极少有人晚上行舟。这一带江流平稳,礁石什么的倒不是最主要的,是人对黑暗天然恐惧。
大面铺,在沙羡境内,前面就是十里铺,意即离蕲春县只有十里路。
不知道这大面铺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有人说是因为曾经秦始皇在这里吃过面。有人则说,本地人脸庞大。就是老人间也没有统一的说法。
在江水之滨,要是说你不会游泳,别人会笑话死你的。
可以说,在大面铺,不管男女老少,都能在水里扑腾几下。
如今的男女之妨,根本就没有程朱学说之后那么厉害,女性有的是自家老公傍晚带到江边学的,有的是小时候跟着哥哥学的。
淹死会水的,这话没错,哪一年夏天,大面铺都有孩子在江水里淹死,有的连尸体都找不到,父母在江边哭得抢天喊地。
尽管如此,大面铺人也从来没有谁因为家里有人被水淹死而不让家人下江去游泳的。
要说游泳技术最好的人,那肯定就是齐五爷。
他打小在家排行老五,前面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大哥二姐都是在江水里淹死的。
大哥好歹还有尸体,姐姐连尸体都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小时候他父母说是给东海龙王当守门童女,因为这边的孩子淹死了家人都这么讲。
穷人家的孩子,一般都没有名字,就连户籍上叫的也是齐五。
一转眼五十年过去了,当年的齐五成了如今的齐五爷,他现在基本上不怎么下水,偶尔有县城的人过来请他掌舵且给高价钱才出山。
平日里,齐五爷就在家里怡儿弄孙,其乐融融,好在他打小就亲自陪伴,不管是儿子闺女还是孙子孙女,都没有在江水里遇到过危险。
他最出名的壮举,是一次性带着两个水性一般的人,横渡江水。
反正这故事传得活灵活性的,据说当日他把一根木棒绑在肩膀上,两人累了就抓着木棒。
作为一个小镇,遍地都是艄公,别人要请艄公,肯定要水性最好的。
这样,齐五的名气就一天比一天大,上到西陵下至九江,年轻的时候总有人不辞辛劳,大老远的来请他掌舵。
每年的龙舟比赛,只要他在场,别人都让他在前面,知道自己去争也争不过。
今天天气炎热,齐五爷带着自家小孙子在树荫下乘凉。
随着名气的增大,小地方也没有大世家,艄公受到的盘剥不那么厉害,齐家的收入也不断增加,家境渐渐殷实。
儿子女儿都没取名字,习惯就叫阿大阿二,孙子也专门给钱请人取了名字。
譬如眼前这个,就取了个威武霸气的名字,叫齐文强。
“强儿乖,爷爷想睡一会儿。”齐五爷如今老是觉得乏,有时候还梦见大哥二姐来拉他下水去耍,甚至还有早死的三哥也一起。
他害怕睡着,却时时觉得很困。也只有偶尔在船上,他才是那个令人敬畏的齐五爷。
“五哥!”一个头戴斗笠的人悄悄走进他院子:“您在这里纳凉啦!”
“嗯唔”齐五爷头脑昏昏沉沉,听到五哥这两个字才猛然惊醒。
夏天江水边太阳毒,热得要命,人又不是青蛙,不可能随时在水里,戴个斗笠在大街上晃悠很正常,男男女女都戴的。
院子里进来了两个人,这时都摘下斗笠。
“啊,原来是老三,稀客。”齐五爷精神一振:“又跑船过来啦?”
他和陈三两个人的交情不浅,年轻时经常结伴去沅陵武陵一带,那边的操舟好手不少,只要两人联手,几乎没有败绩。
“我不咋跑船,”陈三自顾坐下,并示意旁边的年轻人也坐下:“儿子有一条不大不小的帆船,现在沔水一带。”
什么?齐五爷嘴巴张得老大,帆船?自家的小渔船也差不多五百金,已经是自己一生的积蓄才买的。
对于陈家的历史,他也比较熟悉,知道是出籍的部曲。
这才多少年?对方连帆船都混上了。
“老弟,江陵这么挣钱吗?”齐五爷说话间更加亲近:“要不来帮衬下你家大侄子?”
“我怎么有那能力帮老哥呢?”陈三捧起石桌上的茶瓮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旁边的齐五爷心里万分失望,却也能理解,两人如今不再同一层面。
“孙子进了蒯家族学,我们都老咯,只好看看孙子辈。”陈三还在一旁补刀。
齐五爷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凉透了,这是来向老头子我显威风的吗?
“其实啊,五哥,你自个儿就能帮你自个儿!”陈三下了一剂猛药。
“老三你说笑了,一次出船,最多也就一百金,我齐五一辈子就拿过两次。”齐五爷叹口气:“难啦,你的运气好,天天接大活儿。”
“哈哈,五哥说笑了。”陈三抹了抹嘴边的茶渍:“一次足够,所以五哥你也可以!”
“一次?”齐五的眼睛瞪得铜铃大,嘴唇都在发抖:“老三,你说是皇差吗?”
对于皇帝,实在太远。就连皇差,他一辈子也就远远的见过一次,连神龙不见尾的太守大人,都倒履相迎。
在普通人的心目中,汉家天子还是至高无上的。
“皇差?呵呵,这个小弟真没接过。”陈三神神秘秘的指着旁边的年轻人:“赵先生可以给你出这个钱!”
见对方不相信,他拍了拍胸脯:“我陈三啥时说话不着边际?你着人大厅,你家侄子那帆船,江陵行船人大都清楚。”
“赵先生,请坐!”齐五爷恭恭敬敬地用衣袖把另一个石凳子擦干净:“只要您出一艘帆船,上刀山下火海,我齐五都认了!”
“那倒不必!”赵云没换地方,挑眉一笑:“五爷,请问您晚上敢操舟吗?”
“敢敢敢!”齐五爷呼吸急促:“别说晚上,就是大风大雨,我这把老骨头也敢闯!”
“某需要三艘小船,擦黑就走。”赵云笑容可掬:“事成之后,您的孙子也可以去学习!”
齐五爷货到这么大岁数,确实在大风大浪中闯过,从没见过天上掉馅儿饼的事情。
他渐渐平复下来:“请问赵先生要去哪里!”
“毒龙岛!”赵云轻轻吐出三个字。
第六十八章夜发毒龙岛
不管是蔡家还是蒯家之人,在荆州还是非常有名气的,很多人都以认识他们为荣。
近两年,蔡瑁、蒯良等人,家族为了锻炼他们,经常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就不适合到大面铺。
万一不小心露出面容,说不定就有人认识他们,消息也就走漏。
到时候要是张家人得到音讯,日夜用帆船锁住大江,那赵云船队就玩儿大发了。
艨艟斗舰再厉害,你能把大帆船拦腰撞断?如果张家人存了心,一条铁链子拉在江面上,什么船都过不去。
赵云的身体一直在缓慢成长,现在已经是成人的身体,加上体型宽大,别人还以为是水上操舟之人,也不会过分注意。
至于陈三,本身就很瘦小,是属于丢到人群里再也找不到的那种,两人联袂而来,自然就十分合理。
要请动齐五,必须要有重量级的人出马给对方能够以保证,已经得利的陈三现身说法就显得十分必要。
院子里很快又进来几个人,这些人一看都不是本地人,长得和赵先生差不多高壮。
当黄橙橙的一千金订金放在齐五爷的抽屉里的时候,他已经完全相信,赵先生是个信人。
哪怕再一分钱不给,他也觉得值,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留下几个人在院子里,背着手出了门。
挨着他院子的是一对孤老,无儿无女,时常都靠自家帮衬着才能勉强把日子糊着走。
“胡二爷、胡二娘,”见到老两口在那里忙忙活活补渔网,他开心地打着招呼:“晚上来家吃饭吧。啊,不,明天晚上过来吃!”
“老五啊,不了,还是你们自己吃吧。”胡二爷还没说话,胡二娘接过话头:“平时都帮我们接一些修补渔网的活儿就好。”
齐五爷心里一愣,周围的打渔人,都不是有钱人。谁家的渔网坏了,就自己用麻绳搓着补上。还不和自己一样,来帮他们的。
他打着哈哈往前走,前面这个院子里,一根大槐树拔地而起。
遇到灾荒年月,槐树的主人会把槐树枝砍下来,上面的槐树叶和槐花就小鱼炖着当饭。
如今槐树有两三层楼那么高,搭上梯子都够不着最低的槐树枝。
“老二在家没?”隔老远,他冲屋里高声叫道。
“是他五伯啊,”老二家媳妇儿蓬头垢面从房间里出来打开院门:“我家老二去打渔了,还得一会儿才回来。”
“叫回来吧,在哪儿呢?是后鸭子沟还是水淹槽那边?”齐五爷也不进院:“眼看大晌午的,也打不到鱼,在水里呆着作甚?”
“那五哥进屋坐吧,我去叫他回来!”老二堂客说着就风风火火出门而去。
反正屋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相邻里真还没小偷。
这懒婆娘!齐五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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