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霁风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我妈她刁难你了?”他心疼的说:“如果实在没办法处,不要再去医院了,有看护照顾她不紧。”
“霁风,不是……她没有欺负我……”冷风吹在她的脸上,生硬的划出口子,连声音都变得瑟缩起来:“我只是突然有点儿想你……霁风,你爱不爱我?”
“傻丫头。”韩霁风说:“我当然爱你。”
夏明月“嗯”了声:“我也爱你。”
又嘱咐他一定要吃早餐,然后挂了电话。
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用完了,夏明月蹲在地上站不起身,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就仿佛用一生的力气跟这个男人做了一个决别式,她知道,等他再回来,他们或许就要彻底变成这世上最熟悉不过的陌生人。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要谢谢韩霁风给她的温情,谢谢他能陪伴她走到这里。
对于一个匮乏的人,拥有这么多,已经很满足了。
悲伤过后,夏明月打起精神安排好一切。只等韩霁风开完庭,将宋晓雪死亡的消息告诉他。那之后的事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夏明月甚至将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好了,衣服,鞋子,化妆品……通通装到箱子里。
在韩霁风将她驱逐以前,先搬到夏家去。
而她却没有离开,在韩霁风回来之前她都不会离开。夏明月异常贪恋他给的温情,仿佛呆在这栋房子里,她就能感觉得到。连带他的味道和气息,她都能感觉得到。就像身在他的怀抱里,她感觉格外踏实。前所未有的归属感,美好到死都不想失去。
可是,得失往往不由自己说了算。
命运有双翻云覆雨手,给你的时候毫不吝啬,收回来的时候,同样义无反顾。
夏明月躺在床上,将手机关掉,盯着钟表一分一秒的过。
张洁从上班就打不起精神。
林飞叫她的时候,竟然也没有听到。直到他走过来,曲指轻叩她的桌面。
“张秘书,想什么呢?叫你也不答话。”
张洁吃了一惊,回过神来:“对不起,林总,我没有听到。”
林飞告诉她:“把今天要签的文件拿进来,还有,把晚上的应酬也推掉。”
张洁连忙说:“我知道了。”
终于手忙脚乱的完成任务,无论如何不能像平时那样得心应手。
没做多少事,还是觉得全身困乏。
其实昨晚没有睡好,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情。
程如意终于不再对她手下留情了,只是没想到,面对那个女人,她竟像个过街老鼠一样。
张洁想了想,就给梁义之发短信。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梁义之很快将电话打了过来。
张洁犹豫好一会儿,按了接通键。
梁义之张口就问:“你发什么疯呢?”
张洁嘴硬:“没发什么疯,就是不想跟你再联系了。”
“这还不叫发疯?”梁义之急得要命:“不是,张洁,我到底怎么招惹你了?好好的,说不理人就不理人。”
张洁只是累了,毕竟被人扇巴掌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斩钉截铁的说:“你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着挂断了电话。
梁义之持续性的打来,张洁只得关机。
有时候逃避不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没有办法的时候也只好逃避。
张洁傻坐了一会儿,心烦意乱,不由得让自己忙起来。
中午的时候去餐厅吃了两大份米饭,撑得自己想死,却还是想,怎么就没把自己撑死呢?
十点四十,庭审结束。
韩霁风不负重望,这样一个无望的官司还是被他给打赢了。
这天付谣刚好没事,就跑去庭审现场旁听。那之后对韩霁风的崇拜更如滔滔江水。赞他简直铁齿钢牙,无论对方提出怎么样的论点,都能被他辛辣的一举击破。
最后公方认定被告为了逃避债务,故意转移财产无效。限期对原告进行变卖赔偿。
付谣去过那家公司,剩余资产加上转移的那一部门如果全部变卖的话,两千万该是不成问题。这样一来,欠国森的债务基本就能还清了。
她欣然的打电话回去报喜,当然是给夏明月。可是接通之后,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身后韩霁风已经走了出来,唤她:“付谣。”
付谣转过身来,默默地看着他,最后说:“学长,明月有话跟你说……”
韩霁风回到家的时候,夏明月已经离开了。家里一丝她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这一次真是走得无比彻底。
吴雪看夏明月拖着行李箱回来,一脸讽刺:“怎么?这么快就被韩家扫地出门了吗?之前不是还一脸嚣张,等着看别人遭报应。你这样又算什么?”
夏明月筋疲力尽,懒得跟她吵。绕过她就要上楼。
吴雪好心情的挡住她的去路。
“先别走啊,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不是风光无限,好好的,不在韩家过日子,回来做什么啊?你那么憎恶宋晓雪,现在好了,她死了,你该高兴的跟韩霁风一起生活才是啊。这不是你一直企盼的。”
这样刺心的话,正扎在夏明月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眸看向吴雪:“我这样,不也是你一直企盼的。”
吴雪哼笑:“我企盼的何止是这些,我希望你在我面前永远消失,像你那个妈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渐渐的,她的神色变得凄厉起来,指控她说:“夏明月,你一定会有最悲惨的下场,天生命不好的人,再怎么挣扎都是白费力气。我劝你乖乖的等死好了。”
夏明月咬紧牙关:“我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那个疯女儿一辈子都好不了了,这一生只能在精神病院度过。”
说完,硬是推开吴雪走了过去。
吴雪懊恼不已,冷冷的警告她:“夏明月,你会后悔的。”
夏明月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到现在她还有什么好后悔的呢?现在的她失去了一切,所以无所畏惧。区区一个吴雪又算得了什么。
她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以后她可以全心投身在报复的争战里。
可是,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趣味呢?
夏明月明知这一切都不是她能选择的。
韩霁风回大宅的时候,宋晓雪被放在她自己房间的床上。
被子都是崭新的,她舒服的躺在那里等着他。
夏明月离开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包括后续安葬宋晓雪的事宜。一切只等韩霁风回来,见宋晓雪最后一面。
韩霁风推门进来,时间静止了,伤心的一幕被回放,之前是他的父亲,现在是他的母亲……到现在韩家彻底剩他一人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不到,他就失去了所有亲人。
韩霁风走到床边跪下,看深秋时节的暖阳静静打在宋晓雪的脸上,依稀还有红润的光泽。他抬起手来轻触她的脸颊,可是冰冷入骨,一点儿温度都没有了。
他喉结动了动,轻唤她:“妈……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仍旧只是躺在那里。
韩霁风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调皮不肯听话,将她惹生气了,便躺到床上生闷气。他虽然小小年纪,可是反应过来了,还是知道来到床前哄她。
拉着她的手唤:“妈妈,你醒醒,我以后不再惹你生气了……”
只要他做了保证,她就会睁开眼睛。然后板着脸问他;“是真的?你以后真的不再惹我生气了?”
他就信誓旦旦的保证。
然而,哪里像保证的那样,反倒越是长大越会惹她生气。就在她去世的前一天,他还惹得她很不高兴,然后哄也没哄,不奈烦的关门离开了。
他这样不孝。
韩霁风颤着嗓音,再度唤她:“妈……”
知道她再不会醒来了,他将脸埋进她的掌心里,隐忍地哭出声来。
韩家这座“大厦”崩塌了,竟将他的父母也一个一个的埋葬掉了。
☆、(102)自我修复
宋晓雪的葬礼如期举行,韩霁风将她葬在山上的墓地里,和韩礼让一起。
那一天从早上开始就下起绵绵细雨,深秋时节的冷雨纷纷实则是很难耐的。
其他参加葬礼的人早早就下山去了。
韩霁风没有离开,一直站在墓碑前看着。韩礼让和宋晓雪的面容都很安详,依旧是以前的样子,满是期许地凝望这个世界。
其实他从来都知道,韩礼让去世,宋晓雪一度伤心欲绝。可是,为了她唯一的儿子,再多的悲伤她也愿意承受。哪怕只是每天看着他,就比什么都强。
宋晓雪打小就疼他,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即便在韩礼让面前,也会袒护纵容他。韩霁风这些年之所以可以活得这样随心所欲,和宋晓雪有很大的关系。如果不是她每天在韩礼让面前游说,他可能不会轻易得逞,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一切韩霁风心知肚名。
可是,做为儿子他何其不孝。
不仅没能让她安享晚年,还频繁的惹她生气。韩霁风想,他本来该是她的依靠,她所有的指望。但是,却留他的母亲一个人在一座孤零零的大房子里,现在,她终于不愿意再守护着他了。或许他的所作所为早已让她心灰意冷,便这样惩罚他。
“妈……”
韩霁风喉结滚动,他想说他对不起她,可是,连这样的话他也没有资格说。
雨一直下个不停。
将他的外套打湿了,变得厚重异常,压在身上似有千金。
而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像是忏悔他所有的过与错。却不奢求他们能够原谅他。因为他根本不值得原谅。
头顶撑起一把伞,将冰冷的雨丝隔绝。
苏婉清说:“回去吧,你已经站了很久了,衣服湿了会感冒。”
韩霁风站着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苏婉清叹了口气:“阿姨一直心疼你,你这样子叫她死也不能安心。”
雨水一滴一滴打在伞上,再顺着伞沿一滴一滴的淌进尘埃里。
世间万物都浸润在冰冷的雨水中,连同他的父母一起。都被现世的洪荒给淹没掉了。
而他连徒劳的想要伸出一只手来抓住都没有,任由他们在自己面前走得这样轻易。
不论是活着,还是好好的生活,做为儿子他都没有为他们做过一丁半点儿的努力。他只是不停的为自己的喜好奔走,偏执又无情。
又怎么配为人子?
“霁风……”苏婉清再度轻轻的唤他:“节哀顺变吧,谁都有老去的一天,难过也没有办法。只有你好好的活着,叔叔阿姨地下有知,才能安下心来。”
韩霁风嗓音低沉沙哑:“我妈走的时候,一定非常恨我,她这是在谴责我。”
“不是你的错,阿姨也一定不舍得怪你。”拉了拉他的胳膊说:“回去吧,雨越来越大了。”
当晚韩霁风头疼的厉害,吃了止痛药也不管用,只差疼的在床上打滚。
阿姨吓的不得了,问过他怎么了,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韩霁风拉着她的手不肯。
脸上都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部线条一颗一颗的滑下来。他艰难的说:“阿姨,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他从来没有懦弱过,亦没有脆弱过。生命中一直是顽强不息的那一个。然而命运对他很刻薄,或许正是由于他的倔强,想考验他,便把苦难通通加到亲人的身上。让他用倔强的眼睛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受苦,再一个一个的离去。纵使再硬的脊梁骨,终有一天也会慢慢的垮下来。
所以,这一点儿疼痛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室内没有开灯,冰冷的月光从窗棱洒进来。隐约是一团朦胧的光,只见他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紧自己,微微颤抖,汗水将衣料打湿了,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天亮的时候,韩霁风靠着墙角睡着了。
俊眉紧锁,单薄的嘴唇苍白无血色。
他就这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
阿姨听不到响动,到底怕了起来。私自给夏明月打电话……毕竟他们是合法的夫妻。
夏明月几天来也没有出门,整日呆在夏家,日子骤然浑噩。
阿姨打来电话,说韩霁风几天没有出门,夏明月心口一惊。
“你没有唤过他?”
阿姨说:“唤过了,每天都唤,他不出来,也不吭声。先前只说自己要静一静,不让我去打扰他……”
夏明月听着,慢慢冷静下来。
握着电话说:“阿姨,你不用管他,他自己会出来的。”
说着,她就挂了电话。
韩霁风一定不会有什么意外,相反,要给他独立的空间隐忍伤悲。这一切都太过突如其来了,没哪一个人能够反应得及,轻易承受。
所以,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将悲伤一点点的收拢进身体里,才不至于表现得太过明显。
这样他走出来的时候,才能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与同情。
夏明月将什么都想明白了。
可是一想到韩霁风不是把难过一点点的清除掉,而是慢慢的吞噬进身体里,就止不住的一阵心疼。别人面前再神形自若又怎样?心里的口子溃烂成伤,说不出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愈合。那疼是变本加厉的疼,那痛是复加之后的痛。
这世界,谁的悲伤谁自己知道。
别人从来无法替代。
夏明月缩在床上想事情。
此时门板被人敲响。她唤了一声:“进来吧。”
夏符东走近来,察言观色问:“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儿?”
夏明月这几天跟公司请了假,谎说自己生病了。其实一直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就连宋晓雪的葬礼都没有参加,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而且,韩霁风也一定不想看到她。
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这样懦弱过。
只是夏符东弄不明白两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按理宋晓雪去世,夏明月做为韩家的儿媳妇没道理不参加葬礼。即便两个人闹别扭,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拗。
问过她一次,夏明月没有回答他。
后来听吴雪说:“一看就知道被韩家扫地出门了,她既然不说,肯定就是做了什么过火的事,否则韩霁风不会不要她,她自己也不会没脸说。”
夏符东想不出到底是什么过火的事。
如今宋晓雪的葬礼已经结束几天了,今天正好没去公司,就上来和夏明月聊聊。
还是问她:“你和霁风到底怎么了?以至于葬礼你都不参加。”
夏明月抬眸说:“爸,我和韩霁风结束了。”
“结束了?”夏符东吃了一惊:“你在胡说什么,你们是结了婚的人,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种话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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