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进顾不得礼仪,将赵锦绣往里间一拉,说:“夫人,原来这结庐人境的护院来自两个地方:一个是林家军中的。负责的是前院,而这后院的则是来自丞相府。而这后院,以前楚公子也来住过,每一次,都是带着一位姑娘。据说,楚公子极其喜欢这位年轻的姑娘。那姑娘极其的美丽,但是不喜欢笑,脸上常常是漠然的微笑,最喜欢和楚公子在竹林里练剑、下棋,弹琴,饮宴,那姑娘住的院落不是夫人这一间,而是楚公子那边的西厢,据说那位姑娘,极其喜欢对着铜镜梳头发,楚公于也喜欢为她描眉一一”
杨进说到这里,停住了。赵锦绣心里没来由地一慌,问:“那位姑娘莫非是?”
“不错,正是少将军林希,夫人您。”杨讲说。
第四章 锦绣的字典
锦绣听到这话,也没有多惊讶,只是平静地问:“这是那少年以前的事?”
是的,对于林希可能入住过这里,赵锦绣并不惊讶。因为先前,她在院落里走,那些护院看着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熟人。她当即就有怀疑了。如今,只不过是杨进去证实看这个怀疑而已。
“挺那些人叙述的口气,约莫六七年前的事,那与属下讲论的人还打听夫人您呢。说夫人多年不来这里,怎么就没有和楚公子一起呢。还因为我们是从大夏来的。而且我们都叫您夫人他。他们觉得疑惑。”杨进据实回答。
赵锦绣眉头微微蹙起,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楚江南说起林希跟他的点滴。他曾经说过,林希为他拿下面具,恢复女装。两人一起在江都、宣城、加洛山,像是时间最平凡的男女,手牵手,街上走。
那些属于他们的过往,浓情蜜意的过往。
那么,这两个人也必然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比如这“结庐人境”。从杨进方才打听的来看,林希十分喜欢竹林。而这一方竹林里承载着楚江南与林希最安闲、最浪漫的时光,最甜蜜的向往吧。
难怪楚江南会那么喜欢竹,会在帝都也造一座同样院落,在竹不易成活的北地也种出那么一大片的竹来。
赵锦绣不由得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颗大槐树的枝条已经被砍了不少,整个院落里亮堂许多。她将目光投向楚江南的小楼,那是雅致的小屋,清幽的院落。但是现在由于苏青岚的疯癫而染上了一层恐怖。
“夫人——”杨进不由得出声提醒。
赵锦绣“嗯”了一声,转过身来瞧着杨进,问:“何事?”
杨进眉头紧蹙,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说:“苏青岚是因面具而疯癫。而那面具是林希将军所戴。如今,她又口口声声说有人在那面铜镜里。而您又是林希将军。这——,属下总觉得这些事太诡异。”
赵锦绣心里一咯噔。这穿越之事,目前就只有江慕白与自己两个当事人知道。其余的人皆不知。那么,在他们看来,林希是死里逃生,现在以江九少夫人的身份活着,而再久远之前,还用赵三公子的名义活着。
可自己清楚,从五年前,自己混穿而来的那个月夜,林希芳魂就不知所踪。
她到底是魂归地府,或者是穿越到别的地方,抑或是灰飞烟灭?又或者是被禁锢某处?
在过去,赵锦绣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可能的存在。她甚至还想过,林希的灵魂其实还在这身体内,之事不愿苏醒而已。
那时光,做着赵三公子,虽然也为将来好好活着而谋算着,但她到底是心有戚戚焉,总是觉得自己不是正牌,林希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以前也曾想,如果林希回来,自己就将这一切都还给她,如果真有轮回这种事,是不是该请求请求,让自己再度遇见许华晨?毕竟,她从来就不相信自己会和许华晨分开,尽管已经再三确认他散落在那片海域里,尸骨无存。
如果林希的魂魄真的还存在,到底又在何方?
赵锦绣将一切理了一遍,好半晌才有了一个想法:难道当晚在落凤坡上,齐眉击杀林希时,林希的魂魄破体而出就被禁锢在面具里么?后来,这面具辗转,被林景松带回来林府祭拜,尔后又被桑骏盗走,然后,当不知名的刺客戴着这个面具出现,来到这个满是林希美好记忆的地方,她的芳魂因此苏醒,然后附着在她喜欢的铜镜里?
赵锦绣兀自推测着,又摇摇头,觉得不靠谱,这个推测太过于聊斋。
可是——赵锦绣又换了个角度分析:如果真是林希的鬼魂回来了,那么这个面具是谁让带来的,并且带到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楚江南的别院来。
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有,为何是苏青岚疯癫,看她的模样,像是与林希是旧识。如果是这样,那么苏青岚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切都像是一团乱麻,纠结在赵锦绣的脑海里,理不出头绪。
她瞧着那小院,不由得想象铜镜里模模糊糊的一张脸,隐约是自己这张,却是幽怨的眼神,指着自己说:“你偷了我的人生,抢了我的幸福。”
不行。赵锦绣猛然甩甩头,一掌拍在一旁的雕花栏杆上。
“夫人,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杨进立刻询问。
赵锦绣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在想是不是真有鬼神这回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收回方才打在栏杆上有些生疼的手“鬼神!”杨进抓抓头,有些为难,最后觉得不回答又不好,便说:“属下只知道家家户户,每个人,都会进行祭拜。婚丧嫁娶,远行出征,移屋定位,都要看日子,祭拜神邸,安抚孤魂野鬼。”
他说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毕竟赵锦绣这种受过所谓高等教育的人,,伟大的唯物主义者,最后在面对离奇的穿越,还在不得不对信仰产生了怀疑。何况杨进只是这个相信世上有鬼的时空里的一个小小的侍卫统领。
赵锦绣不再言语,浑身燥热,心里也烦乱。于是转过身往书房里走去。兀自打开一扇窗,那雕花格子窗外,是垂下碧绿丝绦的一颗大杨柳树,树上有蝉此起彼伏鸣叫,叫的更加心烦。
赵锦绣站在桌前,拈出一方墨,慢慢的磨了许久,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可是对于眼前的情况,却还是没有一点方向都没有,于是,她在纸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最后拈了一张清江白,写了《上邪》:我欲与君绝,长命无绝哀,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用的是她曾模仿的他的魏碑,写出来,倒有几分气势。写完,等待晾干的中途,赵锦绣瞧着那语句,一字一字地像是刻在心里一样。
是的,在写字的过程中,赵锦绣的渐渐清明:无论是不是林希回来,这一步,她赵锦绣不可能让。因为,他林希有楚江南来守护,可是她赵锦绣也有许华晨要去爱护。她是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必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若果是有人处心积虑装神弄鬼,想要加害自己,拆散自己与许华晨。那么,也对不起,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阻挡自己和许华晨在一起的人。
无论鬼神,或者人,一切阻挡自己幸福的,统统格杀勿论。即便以后永坠地狱也无所谓,即便背负所有罪名也无所谓。
他还在对岸努力。那么,这一方小院里的算计,就由自己来摆平。幸福是需要两个人共同去努力打造的。
不应该是三个人。还有肚里的孩子,他一定会坚定地站在父母身边的。
赵锦绣想到这些,唇边露出一抹淡笑。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尔后,将那将清白展评,折叠好,装入信封,先前的焦虑,一扫而空。
任凭他真鬼,还是假鬼。她赵锦绣都斗他一斗。在她赵锦绣的字典里,就不该有“怕”这个字,如今自己的夫君又与自己在一起,自己又有孩子。
所以,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赵锦绣吩咐了杨进要去楚江南的小楼走一趟,去瞧一瞧那一面铜镜。杨进吓了一跳,自然是不答应,还立马喊来紫兰、明云欢等人劝说了一阵。
赵锦绣是铁了心要去看看,众人劝说了一概不理,油盐不进,雷打不动。最后,众人逼于无奈,只得忙的一阵鸡飞狗跳,要准备什么避邪物,念珠、木鱼、阴阳八卦等,将赵锦绣簇拥着,前往隔壁的院落。
之前,赵锦绣早吩咐杜秉前去桥苏青岚,这会儿,杜秉与秋棠在小楼门口候着,对赵锦绣行礼。
杜秉说了苏青岚的病情,依旧是老一套的说法,没有中毒,不是蛊毒,也不是天生的,但是就是脉象紊乱。
赵锦绣点点头,说:“劳烦先生与我一并起看看这铜镜,到底是怎么个玩意儿。”
杜秉面目无波,作为一个医者的气度自然不怕鬼神,一口应承。紫兰等人却横竖不同样,都在低声说:“夫人,您得为小公子着想。”
赵锦绣一顿步,笑道:“小公子是九少的孩子,自然不会怕什么的,你们放心。若他是怕了什么,倒是真不配为九少的孩子了。”
众人皆没有再说哈,赵锦绣已吩咐众人皆在院落的水门汀里候着,自己与杜秉、杨进一并进得屋来。
几个小婢正在为苏青岚擦脸,见到赵锦绣进来,皆是一拜,道:“小婢见过夫人。”
赵锦绣挥退她们,便与杜秉在屋内转了几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窗户下的铜镜上。那是一面黄铜的镜子,打磨的十分精致,看得出是有心呵护的。
那窗户半开着,日光斜斜地照着,倾泻在哪铜镜上。这样的铜镜又怎么会有鬼魅呢?赵锦绣慢慢走过去,虽然不怕与林希对话,但到底还是有些紧张。
她走到铜镜前,认真地瞧着镜中的人,良久,却还是自己的模样,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杜秉却在一旁说:“夫人,这屋内气息污浊,不利于夫人身子。咱们还是回吧。”
这人历来老成持重,如今说出这番话,定然是话中有话。
于是,赵锦绣也不便与多留,于是一边往外走,一边应声:“甚好,本夫人也想出去散散步,大家都撤了吧。”
第四卷第五章 诡异的桑骏
傍晚,幕芭四合,酡红的落日在林间燃出血色的微漠院里的老枫树终于被清理干净,屋里光线亮堂很多。几名护院皆说明日会将老槐树的根也会一并挖掉,并且会撒上黄酒,水饭。
其间,苏青岚也是凄厉地叫过几次,每一次,都在喊:“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无家可归,到处游荡不关我的事。”
那些小婢也是有了经验!苏青岚一闹,就用杜秉给的药将她弄晕。所以,倒不像上午那般闹得轰轰烈烈的。
赵锦绣对苏青岚的闹。她不觉得自己应该害怕,心里反而是一片坦然。说实话,如果真有鬼魂,她还想巴不得见见。好当面对她说“对不起”,属于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将来都是属干我的。”
可是,方才杜秉显然是有所指,从楚江南的小楼出来。赵锦绣也很识时务地提出去参观他的药房。杜桑说:“夫人,那药房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改日吧。今天,属下还有一味药要落实一下。看看这药的属性种类。”
赵锦绣觉得他言语似有所指,但是不太确定,于是,她说,“本夫人对药物也颇有兴趣,不知杜显示可否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夫人所问,属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今日之事,颇为重大。作为一名医者,竟然发现有自己根本一无所知的事物存在,自然是汗颜,也自然是要弄清楚的。所以,夫人参观药房一事,还请夫人见谅!只能改日了。”杜桑不卑不亢地行礼。
赵锦绣听得这话,显然是证实了她先前的想法,便也不予以阻扰,只说:“哪里,是本夫人唐突了,杜先生请便。本夫人改日再来参规杜先生的药房。”
她说完也不等杜秉行礼,带着一干婢女回了自己的园子。心里一块大石算是放下,接下来就是要引蛇出洞,看看装神弄鬼的到底是谁。
所以之后,苏青岚叫得再凄厉,赵锦绣都不予评价,也不让紫兰她们去过问,连议论都不禁止,让这群小婢该干嘛干嘛去。
而赵锦绣则上了二楼,搬了藤椅在书房的窗户下看书,窗户半开着,屋外透进来较好的光线。她看的书都装在一个竹篮子里,全是蓝色封面线装本,里面是手抄的,用了上好的清江白,裁剪整齐。
这竹蓝里的书都是江慕白放在随行行李里的手札。有他无聊抄写的古诗,写的诗歌赏析,还有机关术论述,兵法奇谈,以及这个时空的历史更迭研究心得。当然,还有一些经典的段子一一属于他们那个时空的赫赫有名的经典段子,有些还是有意思的电影对白。
据杨进说,这是江某白让他带到这里来给她赵锦绣解闷的。
赵锦绣翻着,指尖流淌过字句,一路过处,感觉是他身体的温热。瞧着看着熟悉的欧体,飘逸潇洒,字里全是他的睿智。当然,赵锦绣还品出他曾在这世上的深沉孤寂与无奈。
赵锦绣看着这些,眼靠不断回闪前世里的片段,一幕幕都像是放电影一般,快速掠过。她看书的过程并不顺畅,往往会联想很多。
她想:或许在这个时空,不仅仅自己曾经感到过无根的迷茫,或许就是许华晨也是有这般感觉的。只是他历来强大,所以活地比她明确吧。
如今,他是自己在这个时空的根,那么,自己也是他在这个时空的根吧。
彼此是彼此活着的意义所在,奋斗的意义所在。赵锦绣看到后来,已经看不下去书里的内容。眼前全是江慕白在晃动,仿若耳边也全是他低低的声音!带着坏坏的笑,说:“小锦绣,要乖乖的等我。”
心,一想到他就感觉安宁温暖,说不出的舒畅。
哎,真想见到他。是不是,宝宝?赵锦绣自言自语,尔后又笑自己傻。最后,终于是有些乏了,便在软榻上小憩。
这一小憩,再醒来,就是暮色四合,紫兰在一旁伺候,赵锦绣坐在梳妆台前,瞧了瞧外面,原来已是傍晚,园内已经上了轻雾。
“竟是睡了这么久。”赵锦绣自语道。
“能睡是辐呢,尤其是有小公子,这休息可最重要了。”紫兰高兴地说,又为赵锦绣插了一支檀木的梅花发簪在发髻。
赵锦绣瞧着铜镜端详,问:“楚公子可有回来?”
“没有回来,倒是让一名叫李锦的人来带话过来。说有事要办,请夫人不必挂念,好自尊重。”紫兰回答。
“李锦?”赵锦绣听到这名牢,倒是一惊。自从锦王府一别,便再也没有见过李锦三人。上次与楚江南说起,也只说三人那一次是受伤很严重在养伤。却不计这李锦竟在荆城。
紫兰面对赵锦绣的疑惑,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