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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我去试试吧。”时维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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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估摸着两方形势,盘算朝廷的底限,提笔给宣帝写了一封奏折,言明事态紧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请宣帝授他酌情处理之权。
孟烨进屋点灯,将蜡烛轻轻搁在桌上,突来的光亮让时维不适地皱起眉,察觉孟烨站在身后未走,问道:“有事?”
“没事。”
时维便努力收敛心神继续写奏折。
孟烨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可时维的耳朵还是竖得老高,微小的动静也会分散他的注意力,思路屡次被中断,奏折写得断断续续磕磕巴巴,时维检查再三才搁下笔,一边轻轻吹干奏折一边下逐客令:“还不走?”
一双手越过他的肩膀探到他身前取走奏折,摊放在桌角。
时维沉下脸。
孟烨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时维起身往床边走去:“本王想歇息了。”
“他叫叶维,道号恒清,是个神仙。”孟烨醇厚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时维不知道孟烨在说些什么,不想知道也不愿意问,他只想清净地睡上一觉,第二日好跟苗王谈判。转过身不耐烦地斜看着孟烨,用眼神请他出去。
“也是你的前世。”孟烨看着他说。
时维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孟烨在说什么,不置可否地冷冷一笑。
孟烨居然连这种话也编出来了么。当他是三岁小孩么?
一开始先骗说喜欢自己,被拒绝了又编出这样的谎话来么……真是……好笑!
他到底是哪里跟孟烨从前的那个“维”很像了?
时维嗤笑着,笑容却忽然僵在了脸上——躺在桌角的奏折居然飘起来,展开在半空。
时维目瞪口呆,却又发现奏折里他方才写的字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
这是……
时维半张着嘴扭头看孟烨。
孟烨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空中的那幅画。
时维便也跟着看去。
却见画里是一场赏花盛宴,桃花林下三三两两坐着不少人,个个仙风道骨,出尘飘逸,悠扬的丝竹乐声与悦耳的谈笑声交互混杂。那桃林边上,倚着一位翩翩青年,展一把镜花水月的纸扇,落花拂了一身还满,风流巧笑,声若流云: “明尘道君独自赏花,可是有点寂寞啊……”
树后一人闻言转过身来,时维看清相貌,脸色顿时煞白。
真正是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雍容闲雅,气度不凡。
时维又僵硬着侧头看孟烨。剑眉星目,鼻若刀削,薄唇轻抿。
时维看看孟烨,又看看画。画里的那个人,长得像极了孟烨,却又不像孟烨。
只是相貌相似而已,根本就是两个人。不知为什么,时维不断对自己说,画里的人,绝不是孟烨。
可是孟烨却突然开口:“明尘是我的道号。”
画里的孟烨在笑:“恒清道君这是又输了棋?我手边可再没有能借你输给月老的东西了。”
画里的恒清道君一边挥着折扇,眼珠子直向明尘腰间的玉佩瞥去,笑道:“明尘道君此话差矣,恒清怎么舍得将你的东西……输给月老?不过在他那儿寄放一阵而已,过几日就拿回来了……对了……我看……明尘道君你那腰上……好像还有一样挺不错的东西……不如借我赏玩几天?”
时维呆看着画里的恒清道君。含笑若水,身姿绰约,“翩若惊鸿”四个字犹不足以形容其风采。
难道那个人……就是……就是孟烨从前的那个“维”?
时维不敢想象。
他久居京城,见惯了多少风流才俊,却没有一个及得上此人清雅如诗,旖旎如画,飘然若仙。
这样的人物,孟烨怎么会把自己当成他的替身?
画里的明尘道君对那人笑得极尽温柔。
画外的孟烨在耳边说:“恒清喜欢下棋,每与人赌输了棋,便爱到我这讨要赌资,从来也不还。后来有一次他邀我到他府上喝酒,喝醉了,从枕头旁摸出一个箱子,打开来,我的东西全在里面,他献宝似地一件件拿出来摆给我看,还不许我要回去。”
孟烨沉浸在回忆中,不胜怀念地微微笑着:“他就是你的前世。”
时维脑中一片空白。
前世!他的前世!
他的前世长得跟他一点儿都不像。
孟烨曾经说过的。
只是如今见了,方知是一丁点都不像。
不像。
不信。
时维想,说不定是孟烨从若雅那里学来的巫术骗他的。
他跟那个恒清,一点关系都没有。
孟烨呢,孟烨也绝不会是神仙。无论气质风度,他都离明尘太远。
没有恒清,他当不了神,成不了仙。注定只能做个红尘里的龌龊小人。
或许……或许这只是个梦。这么一想着,时维突然又高兴起来,对了……这一定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自己怎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可是孟烨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响着。
孟烨说:“你曾对我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不不不。“我没有。”时维立刻反驳。
孟烨看他一眼,挥了挥衣袖,画里的那场赏花宴忽然烟消云散,画里的明尘道君被绑在天柱上受五雷轰顶之刑。
画里的恒清跪在天帝面前说:“我愿意。”
“我愿意抽去仙根,下凡轮回,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忘记前尘往事。”
“我不准!”画里明尘愤怒大喊,喊声几乎崩碎了天锁。
连时维站在画外,都能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愤怒,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画外的孟烨挡在他身后。
画里画外,如梦似幻。
时维进退皆不得,只能看下去。
那场分离没有眼泪。
画里的恒清道君站在昆仑山巅,对关着明尘的洞口说:“我走了,你要来找我。”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我。”
恒清道君说完就从昆仑山颠跃下,连最后一面也没有留给洞里的人。
孟烨伸手将时维拥进怀里,力道重得几乎勒断他的腰,赤热的呼息叹在他耳畔,哽咽着,让时维也动容:“恒清……我终于找到了你,你为什么却要把我推开……”
时维任由他抱着,脑中念头百转,却果真是自己忘却前尘,让他一人在这红尘里孤寂无望?
那孟烨果真是神仙,苦等那人五百年吗?
倘若自己不是那画中之人,孟烨可还会一心相对?
时维心绪澎湃,良久忽而用力挣扎起来。
他记起来了,刚刚孟烨说的是:“恒清,我终于找到了你。”
可是他不是恒清。
他没有他们的回忆不记得他们的过去也不可能让孟烨回到从前。
他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七子沐王爷时维。
狠厉、霸道、任性、野心勃勃、贪得无厌。
他不是那个为他舍弃一切的恒清道君。
不是那个仙姿缥缈的恒清道君。
他只是时维。
他用力挣脱孟烨的怀抱,情急中踢倒了椅子,砸到了桌子,桌上的墨汁震洒在白色的宣纸上,一层层往下染黑。
他被孟烨压在桌子上,后背贴着那块难看的墨渍,连头发都沾上了墨汁。
“孟烨!”他厉声喝止,死死抠进孟烨解他腰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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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烨吃痛,清醒过来,微微松开手,时维趁机起身,犹不解恨,恨恨踹了孟烨一脚:“滚!”
孟烨也不还手,像做错事的孩子那般无措地欲言又止:“时维……我……”
“还不滚去给本王打桶水来。”时维拢好衣服,恶声恶气地命令道。
大半夜的,沐王爷要沐浴,孟烨不敢怠慢,在柜子旁的空地上伸手画了个圈,一个大木盆忽然凭空现出。
时维吓了一跳,指着孟烨“你……你……这……”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孟烨走近木盆,伸手试了试水温,转身问时维:“你来看看,会不会太烫。”
“你……”时维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孟烨诧异看他:“怎么了?”
“你……难道……真……真的……”时维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方才孟烨弄出那张会动的画,他都没有这么惊讶,现在看到一个大澡盆,反而跟见了鬼似的。
孟烨站在澡盆旁问他:“要洗吗?”
时维僵硬地点点头,僵硬地走过去。
走到一半停住脚步,对孟烨命令道:“你……你先出去。”
孟烨一言不发走到桌边坐下,顺手在澡盆前划出一道屏风。
时维便站在原地不肯再往前。
孟烨坐在屏风后一本正经道:“其实,出不出去对我来说都一样。你……快洗吧。”
时维顿时火冒三丈,差点没气得跳起来:“你!你立刻、马上给本王滚出去!”
孟烨默默看他一眼,站起身抖了抖衣襟走出门。
屋里只有时维一个人,可是时维这个澡还是洗得非常忐忑,也不知道那木门能不能遮得住孟烨的眼,还把一双耳朵竖得老高,片刻不敢分心地听外头的动静。
可是一直到洗完上床睡觉,那扇门还是关得严严实实的,屋外也还是安安静静的。
时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扯了许久的被子才睡着。
第二日一早,时维在致远知县的引领下,带着王枫孟烨一帮人去了苗寨。
苗王甚是欢迎,亲自出寨相应。
又以美酒歌舞款待,令人眼花缭乱。
时维虽然困倦,但坐在席上,还是不住点头称赞。
酒过三巡,该说的客套都说完了,时维切入正题,谦恭道:“这次疫病牵连甚广,圣上担忧得夜不能寐,特派本王督办此事。本王一路行来,但见流民四处,唯有这里是民安业兴,不得不说,苗王治下有方。”
这一番夸赞令苗王笑得合不拢嘴,捋捋花白胡子,向时维敬一杯:“不敢,这是圣恩浩荡,苗族先祖庇佑。”
时维问:“不知族中疫情如何?”
苗王道:“我已禁止族人随意出寨。目前来看,倒无甚影响。”
时维点点头,说出此番来意:“本王听说,苗家有个药方,可治这次的疫病?”
苗王原也好奇时维此行的目的,他猜了许多可能,却没猜到是为了药方。
这沐王爷,如何知道苗家有这药方的?苗王抬眼向下座若雅的席上扫去。
座下若雅只埋头苦吃,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苗王的视线。
苗王便问时维:“却不知王爷从何听说?”
听说的事,有影无根,算不得数。
时维笑着反问:“怎么,难道没有吗?”
苗王笑着,再瞥一眼向若雅,若雅还是自顾喝他的酒。
若雅好酒,寨中人人知道。但是好到一鼓作气喝下八九盏,这就有点奇怪了。
苗王何等的人物,岂会看不出其中关联。便寻思着找个理由迂回地拒绝时维。
席间歌舞不停,鲜艳的苗衣与明晃晃的银饰耀花人眼。众人正热闹喧哗,舞乐之声却骤然停止。
厅外传来一句明亮动人的歌声。一名少女唱着高歌笑着走进厅内,落落大方地扫一眼众人,抬手绮舞,清脆的银饰碰撞的声音击打出节拍,舞乐紧随又起。
苗王对时维笑道:“那是小女阿朵。”
时维呵呵一笑,饮一口酒,甚是赞赏地看着眼前的舞蹈。
苗王计量一番,已有主意,乃对时维道:“说到药方,倒是有一个,不过,一来,族中规定,药方由苗巫代代相传,不得告诉外人,二来,便是给你们也无用,那药方中有一味药,你们汉人没有。”
时维笑道:“却不知是什么药,如此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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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笑道:“苗王此言差矣,天下之大,难道就只有一棵扶鳎恳┓降氖拢就跻仓朗俏衙缤酰卟∪舨荒芫≡绺危髅袼拇埽诤河诿纭嘉藓么ΑC缤跻晕兀俊�
“王爷所言甚是。但是……”苗王面露犹豫。
时维慨然道:“这样吧,本王奏请朝廷免去苗寨三年岁贡。苗王意下如何?”
苗王倒没想到时维一下就这么大手笔,一时有些心动,却不知三年岁贡,这位王爷能不能做得了主。沉吟良久道:“药方不外传,是历代苗巫的规矩,本王若是开了先河,恐后续不断。若是王爷不嫌弃……王爷觉得小女阿朵如何?”
一言刚落,时维手中的杯子就差点落了地。
时维握紧了杯子,不知怎么地,去瞟了一眼孟烨,见他正表情平静的看歌舞,略略宽了心,对苗王道:“苗王的意思是……”
苗王目视阿朵,笑着点点头:“苗汉一家,自当同舟共济,王爷意下如何?”
时维沉思不语:与苗王结亲,互为犄角,相扶相承,对彼此都是有利。但是……若苗王反复无常,心存反意,届时必然会连累自己……这输赢……一时难定。
他正犹豫不决,脑中却忽然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你敢!”
时维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