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听罢惊讶连连,忙私下知会孟昭德,孟昭德此时正和阿倍秀明参验军机,闻讯后一笑道,“政虎和老夫相知多年,有哪一事老夫不了解的,只可惜昭德年迈,当年的朋友已经寥寥无几,政虎比老夫还大的多,今年七十整寿,老夫可还想完完整整的把政虎带回去,给他贺寿呢!”
护卫闻言立时告退,回禀山下政虎,哪知山下政虎非但不体谅孟昭德,反而怒道,“政虎岂是三岁孩童,需要人怎样照料!征战一生,竟然临了被笑了老朽,好好好,六十二岁的大和尚不退,我也不退!”说罢命护卫点兵,把亲兵一百五十人聚集起来,提斧上马,不顾护卫阻拦,杀出营帐去,直奔孟宪杰和天龙军所驻守锅岛之地。
锅岛位于蒲田砦西面一里处,北边就是川河,南边是下管田,下管田在神原康政手中,川河则因为越智龙雨战败被本多忠胜乘机夺取,天龙军暴露两翼,孤立于锅岛一线不敢妄动,孟昭德派遣藤堂高虎去救援,复夺川河是因为此时手下兵马只有天野长兴和藤堂高虎两支,没亲眼见过五色军战斗力的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只能把任务交给知根知底的藤堂高虎所部,至于天龙军,被困锅岛,进退不得,这时候需要的是援军而非主帅,孟昭德肯定不会空降山下政虎,就算要换帅,也要解围之后再说,可惜山下政虎急躁,匆匆而动,护卫把此消息告知孟昭德,孟昭德顿时愣住,努起拍击桌案道,“胡闹!胡闹!七十岁了,还这么莽撞!锅岛分割多摩丘陵和江户港,南北皆泥泞,最适于设伏,政虎危矣!军师速速救人!”
阿倍秀明听罢道,“如此正好试探德川禁军,锅岛一带反过来也可牵制川河等地,兵部去攻,本多忠胜必救,请将军下令,调派北宁军一部入丘陵作战,大师亲自带兵,会一会本多忠胜!”孟昭德忙依计调派,北宁军军中惠隐院闻讯哭笑不得,骂了山下政虎几句,匆匆点起一千北宁军,自己提枪上马,速速往多摩南面而去。
再说山下政虎,他带亲兵出营后,一路按照天龙军所留记号追随,原来天龙军风驰电掣,进退皆如闪电,未免行进陌生地界,有攻防转换时候临时慌乱,所以都是派遣一支斥候先行,探明进退,并留有特殊记号,这样不论整军还是分队,在任何境地下皆可以沿着同样的路线移动,就算被分散,也可迅速集结,而且这些记号并非人手书写,都是借助自然事物布置,一般敌人很难察觉,所以多年来未被识破。
可惜山下政虎救少主心切,追寻记号的同时却忘了用他武将的本能思考一下,究竟这些留了记号的地方适不适合骑兵行进,是不是专业探道的斥候应该做出的选择,就好像孟宪杰豪爽好酒,酒后怒责一小厮,令他愤而离营,投奔本多忠胜,却没意识到这将造成什么后果一样,两人都疏忽了,一个疏忽了兵法的基本原则,随机应变,一个疏忽了这小厮乃是前斥候成员之一,造就了天龙军进退之本被泄露,此时山下政虎行走的道路已经不是当初天龙军所走的道路了!
行到一处浅滩的时候,山下政虎在马上看着面前的沼泽,还有冒着气泡,沉浮不定的浮萍,他方才醒悟,拍着大腿对左右说道,“完全胡闹,这能是骑兵走的路么,完了完了,一定是让人算计了,咱们的信号都被人识破了,这是有人故意诱我们进此地的!”左右听罢言道,“那我们如何是好?”山下政虎叹道,“传令不许出声,火速调头,慢慢行出此地,只要见到宽阔大道即可,咱们马快,伏兵追不上的!”可惜话音刚落,左右高地和怪石背后就闪出无数弓弩手来,当前一位大将领军,头戴鹿角盔,手持长木枪,威风凛凛,哈哈大笑道,“还想调头去哪里,你就死在此地了!”山下政虎一看心凉,正是本多忠胜,他气的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喊道,“匹夫!不敢真刀真枪的打么!”本多忠胜轻蔑的一笑,举枪道,“只你还不配,你我交手数十次,哪一次我也用不了二十合,怪你自己不长进!放箭!”
军令一下,本多忠胜身边弓弩手纷纷放出弦上长箭,山下政虎左右亲兵中箭倒地,两轮排射过后,只剩下山下政虎一人还在挥舞战斧抵御,可也身中三箭,血流不止,山下政虎一面抵达来箭,一面高声嘶叫道,“平八郎!你若是还当我有旧日之谊,就用你的蜻蜓切送我上路,不要让我死于无名之人手上!”本多忠胜听罢大喝一声,“好!今日各为其主,难免你我要死一人,就看看是谁造化大吧,政虎大人,本帅亲自送你一程!”说罢抽出腰间太刀,将蜻蜓切从末尾截掉一尺,扔在地上,对山下政虎说道,“我敬你七十高龄还有如此豪勇,可惜忠胜不负当年身体,今日截取短枪,更能轻便灵活,我之枪法比之当年将更快便,你要小心了(史实)!”话音落,人已打马下山,山下政虎举起斧头就迎了上去。
两人二马一错蹬,一个回合已过,山下政虎和本多忠胜在德川麾下时,交手多次,都是山下政虎狼狈落败,他曾就此事问过惠隐院,惠隐院对山下政虎嘱咐,本多忠胜孔武有力,本来已经是上乘武将,可他偏偏又练了一手轻快的枪法,多用速度讨敌,而遇上硬碰的敌手,也以为本身之力足以取胜,所以才全能全胜,若要取他,还是必须逼他放弃枪术,硬碰着厮杀,待有一方力竭,则胜负方定。
山下政虎把此要诀谨记于心,这番交手,就是咬着牙要和本多忠胜拼,好似撒泼打架一样,腿上和胸腹各中了几枪,还是忍着痛一步不退,甚至不躲闪,因为只要一招架,或者一躲闪,就会陷入本多忠胜的节奏,逼着和他拆招式,本多忠胜的天下第一快枪绝非浪得虚名,这般拆斗本就毫无胜算的山下政虎只能败得更快,现今山下政虎这样舍命的打法,不中本多忠胜的计谋,稍稍有些好转,毕竟山下政虎也是领军多年的大将,本着尊敬也好,敬畏也好,他手上的斧子本多忠胜还是要避一避的,见山下政虎玩了命,本多忠胜只能一边躲闪一边暗自悔恨,干嘛和这个困兽之斗的人折腾,人家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自己是不想死,压根没想过搏命啊!
好在本多忠胜毕竟武勇更胜一筹,而且本多忠胜才五十六岁,山下政虎已经七十,战了三十回合后,山下政虎终于受到了玩命打法的恶果,他浑身上下满布鲜血,都是从自己体内流出,此时的他缺氧严重,缺血严重,四肢无力,手脚冰凉,头脑昏沉,除了模模糊糊的看到面前有一个人影在晃动外,已经全凭运气在战斗了,最后终于让本多忠胜抓住机会,噗嗤一枪,刺穿了胸口板甲,心肺透心凉,蜻蜓切的枪头从他后背伸了出来。
山下政虎登时手松,战斧掉在地上,整个人立于马上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这个人影,片刻后哈哈笑道,“你输了!老夫七十反而能与你战三十合不败,况且你以逸待劳,老夫则身中三箭,你输没输,你服不服!”本多忠胜看着这个气若游丝,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老将军,不由想起了旧日的时光,那时候孟昭德还不是唐狗,还是自己的昭德哥哥,自己还不是政虎口中的匹夫,而是“哦,平八郎这小子”,那是多么其乐融融的一段时光啊,大家齐聚冈崎城,虽然没有现在的千军万马,广阔河山,但是能三日一小聚,五日一大醉,为何会发展到今日,苍天啊,现在战场上以命相搏的双方,曾经都是一家人啊!本多忠胜缓缓流下了眼泪,哽咽道,“我输了,政虎哥哥,您老当益壮,是忠胜懈怠了武功,已经退步了,若您年轻十岁,身无疮伤,是忠胜。。。不,是平八郎将败。”
山下政虎听罢此言,心愿顿了,噗的一口鲜血喷涌出来,溅的本多忠胜满脸都是,而后头缓缓向前伏倒,再也抬不起来了,孟家股肱之臣,忠心无二的义士,担纲孟氏骑兵四十年主帅,一生征战戎马的山下虎一郎政虎,走完了他武士的一生,死于疆场之上,享年七十岁,史书已经可以这样记载“年七十,武勇昭彰,带伤鏖战天下第一快枪三十合不败,忠勇气节,令敌首赞服!”孟昭德日后将之立于忠英阁内,排名第一供奉,追封左大臣,世子佐政,并封存由山下政虎统制的天龙军第一营番号,追思这位孟家骑兵的奠基人。却不知山下政虎这位一心保护二公子的大将,偏偏在阴间做了大公子的佐政,心里会如何想。
击杀山下政虎后,本多忠胜命部下打扫战场,自己则亲自割去了山下政虎的首级,放入桃木盒内,并把尸体装车,派人送往江户城,想交由德川家康安葬,哪知大军才出谷地,要返回多摩丘陵,就被一支匆匆赶来的人马截住,这支兵马都是步军,每人身背铁炮一挺,长弓一把,腰间别着太刀,手持木枪,为首一员大将骑马提枪,身披袈裟,光头无盔,单手施礼道,“老衲马不停蹄,奈何还是难救老友,这位将军,请你将老友尸首交予老衲,允老衲带回去厚葬。”
本多忠胜叹口气道,“大师何必如此生分,不认得平八郎么?”来人正是支援山下政虎的惠隐院,他回道,“不认得了,算来老衲和政虎相比,还是政虎认识大人早些,大人不也忘记了他,杀了他么?”本多忠胜冷笑道,“两军对阵,各为其主,难道大师此来不是杀我的?”惠隐院摇摇头道,“你我皆手染无数鲜血,老衲绝不避讳,不过念在旧情,何必枭首,如此决绝又是为哪般?”本多忠胜怒道,“我自为将,几十年谁也杀得,我主之敌便是我之敌,枭首又如何,他是敌人,我自该领功!”惠隐院略一沉吟后道,“罢了,请这位将军交出老衲旧友尸首吧,你力战已竭,我不欲伤你,明日正午,我自会领兵到寨前寻你,为旧友报仇,还是今日你就想领教老衲的枪法?”说罢惠隐院将手中朱枪往地上一掷,朱枪入石三分,地面崩然而裂,咔嚓嚓的巨响,吓得德川氏上下无不心惊!
本多忠胜初时还欺他年老,心想此人总归比自己力衰,应该足以一战,孟氏骑兵三大主将若能连杀其二,剩下一个后辈浅井辉政只是有勇无谋之辈,当足料理,德川氏必胜,哪知道惠隐院玩了这么一手,颇为震撼,自己估量此时也做不到这般,只好妥协下来,期待明日再战,虽然放弃山下政虎尸首可惜,不过杀便杀了,总是一份抹不掉的功劳,于是命部下交出了山下政虎尸首,引兵独自退去。
惠隐院待本多忠胜走后,巡查四周再无伏兵,便提兵返回中军,将棺椁交予孟昭德,孟昭德如何垂泪不提,惠隐院暂时居于中军,没有返回多摩前营,好好足睡了一夜,第二日清晨,便领一千北宁军从中军出发,直奔多摩本多忠胜大营而来,这一战便是孟氏和德川氏武勇之最高对决,孟昭德和阿倍秀明,天野长兴等人也随行前往,那方德川家康则第一次从江户城走出,带军来支持本多忠胜,一时间多摩丘陵人头攒动,聚集了近两万人马,是双方开战以来,师兄弟第一次面对面的较量。
这边惠隐院骑马出阵,只见他今日身披一袭紫金线袈裟,乃上等云锦所做,是花万金从大明购得,上绣卍字七星连阵,外扣白玉挂钩,内衬素服僧衣短打,左臂宽袍大袖,袈裟垂至手腕,右臂衣袖用麻绳紧扎,贴于肤上,手持朱枪,座下孟昭德爱驹,当年织田信长所赐名马血苍穹之后裔飞涧越,脚蹬皂角黑线方头靴,腰间别着戒刀,口念阿弥陀佛。那一方本多忠胜见状,也打马出阵,只见他头戴立兜鹿角盔,披挂小环连锁板子甲,肩披青黑翻毛鼠皮披风,手持蜻蜓切,座下三国黑,两人虎目圆瞪,真真是当时第一等的武者和第一等的装备,究竟谁是天下第一,今日便见分晓!
全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生怕干扰了这场大对决的进行,只见两人纵马来到中间旷地之上,互相施了一礼,本多忠胜先问道,“大师,今日一战,若我落败,大师会否割去我的头颅?”惠隐院点点头道,“因果报应,你做的,便不怕别人讨还。”本多忠胜哈哈笑道,“既如此,大师就没理由气闷了,平心静气的一战好了,看看谁能杀谁。”这一手就是要惠隐院把满腔的怒火压下去,省的气涨三分,自己这边则理亏三分,于战不利。哪知道惠隐院完全不上当,反而将了一军道,“政虎枭首,自有我来报仇,你被我杀,便终结了,因为你方再无良将,能抵得住老衲这一杆枪。”立时把气势抬高,且怒气不减,本多忠胜那边却心凄凄凉,确实如此啊,自己这一方能和惠隐院交手的只有自己,剩下的皆非良将,若自己战死,便再无人讨教孟氏诸高手了,不免一时动摇。
惠隐院看到他脸上变颜变色,又不愿他受影响,发挥不出最佳水平,害自己胜的不过瘾,于是转而道,“今日不想后事,你我痛快一战!来吧!”说罢手中朱枪半旋,枪尖直指本多忠胜面门,缓缓送出一枪,本多忠胜见状手中蜻蜓切横立挡住,两人手中兵刃碰撞,算是走了第一回合,这之后,两人分别一夹座下马,真格的走马扎枪起来,那便寂静无声瞬时变成万马奔腾,两人一个朱枪雷霆威力可劈开天地万物,一个蜻蜓切变幻莫测能欺瞒九天诸神,两杆枪你来我往,舞的是神州失色,山河震动,鬼神避退,日月倒悬。
惠隐院膂力远胜天下诸将,手中朱枪霎时间走出四路,直刺本多忠胜面门,双肩,心口,本多忠胜见他和自己斗快,正是自己的强项,于是蜻蜓切左一挡,右一挡,中间再一横,化解了惠隐院攻势,继而翻转手腕,一枪平刺出去,看似直指惠隐院咽喉,其实枪头颤抖,可以随时变阵,或者自上而下,或者自左而右,比之惠隐院虚虚实实,本多忠胜这才是一路随时能变的快枪,多少豪杰就是丧命这路枪法之下。
端得惠隐院临敌经验丰富,枪术造诣已经登堂入室,旁人难及,就是这般来势,任谁都要惊慌,或者迎上去拆招,被本多忠胜一变路数就行击破,或者弃枪转逃,却难敌本多忠胜神速,被追而斩之,惠隐院却平淡以待,手中朱枪画个满圆,自上而下一压,正好架住本多忠胜的枪头,本多忠胜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