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故和谢冬所在的军队处于守势,虽然外面是几倍于己的叛军,但是根据情报,援军只要再过十六天,就可以到达了。城中存储丰足,只要没有意外,就绝对不会输。所谓狗急跳墙,对方的攻势也越发猛烈。
每一次谢冬再见徐故,都觉得他又变了一些,但是具体是什么,谢冬也说不出来。
谢冬发现徐故和他越来越远,不是指两人之间见面的次数,而是,徐故似乎选择了一条,他完全无法想象的道路。
“这很正常,你和他,再怎么亲近,还是两个不同的人。他这样做,其实有一半,是为了你好。”
不同于徐故当初在猪群中的凄苦孤单,谢冬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很奇怪,但是还算可以说话的人。说遇到也不太合适,因为这个家伙,其实是个偷。
不要问为什么他要放着城内那么多空虚的高宅大户不去,偏偏往基本没什么油水的守城军营中溜达,但是平心而论,谢冬觉得,这还是一个不错的偷,至少,自从谢冬可以比较清楚的摸索到他的形迹之后,就经常发现他偷偷的将一些受伤昏睡的士兵拖到安全的帐篷里,也经常给谢冬送来一些他们厨房里所没有的东西,让他一起放进为士兵准备的汤料中,想来应该是一些补血疗伤的药品。
自称黄又南的怪异小偷看外表也不过二十五岁左右,是在一次路过厨房又手痒的偷了几个军士专用干粮时被谢冬在厨房里发现的。不过,他的存在对于其他人还是秘密,谢冬连徐故都没有透露。
最近谢冬再度发现,虽然他们两个人是同时穿越过来的,但是仍有一些不同的区别。
谢冬自己的五觉更加灵敏,可以感觉到很多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甚至他的近视眼也开始慢慢的好转,对于气体和声音的辨别超出了这里的大部分人。而徐故,则是具有了比以往更加良好的体能和耐力,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但是以谢冬的经验,他也无法知道。
他们在原来的世界就是两种不同的人。甚至都曾怀疑过,对方存在的意义。
这大概也是,他们会越走越远的原因。
“我和他,并非亲近。”谢冬回想两人这一路过来的经历“他也不过是,没有选择而已。”
如果和徐故一起到这里的可以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有能力,有雄心,能够陪着他一起奋斗,共同搏杀,挑战自己的极限的人,那么徐故,是绝对不会选择他的。有的时候想想,他们会一起走到现在,也不过因为,在最开始时,对方是自己唯一熟悉的人,有相同的经历,共同的秘密。那绝对无法,在那个时候对别人诉说的秘密。如果有一天,他遇到另一个同样的人,而那个人,是徐故所希望的同伴的话……徐故,应该会离开他吧?
“你确定吗?”黄又南叼着他在某个帐篷里顺到的肉脯“小冬子你的提议真是不错,那些肉脯什么的,以前我碰都不想碰,现在经过你说的方法一弄,口感好多了,我想偷都没多少地方有剩的。”
“那种东西,不能空口吃太多。”谢冬试图劝止黄又南继续撕咬更多的盐浸肉干。然后无奈的看到黄又南从腰包里又掏出一块。估计他把所有帐篷都翻遍了,不知道幸苦作战回来想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的将士对自己长腿的肉干有何想法。
经过几个月的适应,谢冬基本了解了这里可用于调料的用料之后,开始了徐故口中主角改革世界的第一步,改制调味料的使用方式。
这里用的最基本的调味是用一种石块研磨成粉或者直接将石头扔进水中煮开,当然,这种石块也可以称之为岩盐。以前谢冬也听说过这种东西,国内西北部那边,没有海盐和盐水区可提供盐类,就是使用盐石雕磨成碗状,吃东西的时候把东西放碗里一擦,就会带上盐味,但不能吃太多,不然对身体不好。只不过没有想到,这里是如此广泛的普及使用中,但是盐岩因为是一种混合性聚体,里面一般都附带有比一般原盐都高的矿物质,无论什么地方出产的,总有去不掉的苦涩味道,就像某些地方的盐井井水,无法直接取盐食用。在这里,人们平时惯用的方式就是加入一种草根汁,减弱矿物质的味道。只不过这种草根本身也带有苦味,影响到饭菜的原味,令所有做饭的都又爱又恨。但是幸好,谢冬同时发现了一种和黄豆很相似的本来是作为一种配菜类的豆类种子,经过试验,确定用他磨出来的豆汁同样可以吸附盐岩中的矿物质。然后,谢冬将盐岩磨成的粉末丢进锅中煮沸,然后过滤出无法溶解在水中的沉淀杂质,得出比较干净的盐水,再倒入豆子磨成的豆汁继续沸煮,等待豆汁在盐水中吸附了大量的矿物质之后打捞出表面的漂浮物,剩下锅中的水就倒到另一个锅中继续熬煮添加少量的豆汁,重复着捞取漂浮物的过程,而前一个锅则重复原来的过程,直至最后一个锅中的水被烧干,盐类的结晶体释出。
谢冬一个人努力了整整一天,只得到了不足一个中碗的,还带一些灰色的盐沙。
丘头第一次使用盐沙煮菜的之后,直接又拨了两个人跟着谢冬后面,晋升谢冬为副头,只管煮盐!
只不过谢冬在教会了两个人方式之后,又自觉的回到了丘头的身边当起下手。因为,煮盐,完全没有可供他中饱私囊的油水可捞啊!盐巴不能直接吃……
为了某个满足口欲之后又退化为食欲需求的家伙。
虽然,现在的某人,已经不需要谢冬再为他中饱私囊了。
军士级之后,在正常时期的食物是没有限定的。想吃多少。
第十二章
战争总是伴随着无数的机遇。
短短七天,徐故的小队因为作战勇猛,战功显赫升为前锋队,徐故也进位为军士,佩刀上赤,盔甲镀钢。而荣誉扁章,则搁在了谢冬的床底下。
他染血受伤的机会是数不胜数。但只要身上还能看见伤口和血迹,徐故就绝不去找谢冬。
徐故没来,谢东却出乎意料的找到了徐故。
某处暂时平静的下午,谢冬慌慌忙忙的跑到徐故的队中,寻找救援。
“徐故,能不能让你的队去趟后营?哪里闹翻天了。”军中原本不是没有维护秩序的禁令兵,但是几场战事下来,所有能够抽调的闲散兵员都尽可能的分配到更需要的地方,剩下的禁令兵几乎只是一个摆设。
“发生什么事?他们居然敢触犯军纪?”徐故对有人会得罪后营而感到奇怪。
这里的军队一般是不由士兵自行烹煮食料的,驻扎营地之内不许私升明火,但凡有食物需要烹饪,必须统一交由后营队,煮好后再分开时间段一批批的前往进食。既然是分批,那么其中自然有那么一点随机性。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所在的小队去到的时候,好吃的刚刚好都没了,只剩下最难吃不顶饿的东西。
“我让食部今天的午饭停止派送。”
“你疯了?这种做法,和得罪一群野猪有什么区别?”错,应该说,那是一群带着刀子的野猪。徐故自己很了解,饿了一上午之后看着东西不能进肚子的痛苦。
“今天的饭菜,不太对劲。”
“有人下毒?”这里毒类动植物繁多,材料齐全,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一些药草什么的。两军对垒,下毒几乎是其中必定的暗战,端看对方的后营兵是否够警惕或者药师是否够手段。所以所有的火头手中都有全套的验毒工具,如果实在怀疑,甚至可以用人试验。
“可能是,但是灵度查不出来。不过我放盐的时候,那些饭菜的气味和以前都不一样。带了特殊的味道。”灵度是最普遍的验毒工具,用多种药材浸泡的一种特殊树木枝条制成,试毒时将削开表皮的部分放入其中,对于一般的毒性都有极为灵敏的感应。大致上不同的食物试用的灵度是不同的。如果含有反常的物质,就会改变颜色。谢冬用灵度探查了所有的食物,但是都没有反映。可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些食物,有危险。
“那找个人试试。”徐故正按着一般进程说出口,就猛然发觉,这次问题的关键所在。“你没有让人试验?”
连个确切的证据都没有,却不派送午饭。难怪会有人对谢冬这个完全是代理性质的厨头抱有敌视意味。
如果没有那个差异的话,谢冬搞不好会自己去试毒。徐故脑子里跳出了这样的想法,无法否认掉。
“你这样,不行啊……”
谢冬低着头看向别处。
徐故带着自己下属到达时,后营的气氛已经到达了激化的极端。
“干什么的?都不想吃饭了?”眼看连刀子都拔出来了,徐故也知道无法单凭言语平复纷争。
“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的,回到来居然连饭都不给!你说算什么?”领头的一位虽然还不是军士,但也属于小队长级别,和徐故说起话来毫不乏场。
“既然你们要吃,那就吃吧。”徐故挥手散开本来已经围在饭食周围的兵卫。
场面一下子诡异了起来。一大圈子上百号人,最后也只有几个人坐在了饭食前面。谢冬被拦在了徐故的身后,眼睁睁的看着几个比较大胆的带头者,吃进了他所怀疑的食物。
饿急的人吃东西的速度自然不必说。不过些许时间,平时双倍的东西已经落肚。
“吃完了?”徐故仍旧是面不改色“那现在拔刀,挥砍二百次。”
众人面面相觑。
“拔刀。”徐故冷声盯着吃饱的几人“身在战场,居然连随时保持自身行动力警觉性都没有了吗?”
军士的位阶此刻显示出了重量,明明是刚刚吃饱的几人,忍着不适,拔刀开始了基础动作中最为消耗体力的挥砍。
大概只有谢冬知道,徐故是在加速他们的吸收代谢,包括那可能的毒素。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五十下,一百下。当所有人挺完了两百下挥砍,已经过了近半个时辰。徐故上前捉住其中一个的手臂,用他另一支手上的刀子隔开一道口子,血液激涌而出,流在徐故事先让人准备好的干净水盘里。
“冬?”徐故示意谢冬上前验毒。
最好的灵度,当场削开的切面。原本已稀释到只看见淡淡粉色的血水,灵度却沾染到黯然的浅蓝。
“有毒……”原本还捂着伤口愤恨的小队长脸色一下刷青了。
“应该是慢性的。”谢冬观察几人,身上到现在还未出现任何的中毒征兆,只有血液中蕴含了少量毒素。“现在还不会有影响。”
慢性发作又能在短期之内致命的药物太难控制,只适合小范围使用。而且对方应该是打着让大部分人吃下之后才开始发作,减低他们战斗力的计划,要是一开始就有这些药,不可能到现在才使用,所以,临时调配出来的可能性更高,药物的原料也该是附近常见而且数量较多的草药,毒性不会太难解。这药的高明之处,大概就在于无法用现在所有的灵度验查出来,并且短期内不会让一般人察觉。
“带他们去找上兵营的医师。让他先试着调配解药,然后,请他依照毒性,给后营一些新的灵度。”徐故吩咐准备护送中毒者走开的卫兵。
灵度和毒药的关系就像网络病毒和杀毒软件,需要随时修改定期更新,有的时候还需要对特定对象研发新的程序,相互消挡之间,也另两者越发深奥精密。而防毒程序的编写者,自然就是医师。徐故深明此中道理。
“现在怎么办?”谢冬看着眼前虽然很怕,但是仍旧在不停吞口水的野猪群。
“把这些饭菜都倒了,煮新的。食场周围的人全部清理一遍,水源和菜源专人看管,这次不要用灵度了,你自己看着办,觉得有问题的就再倒了继续煮,每次换一个菜式,尽可能查出他们下毒的途径。如果实在不行,就饿他们一天,高层的伙食我现在就去看看,你要小心,绝对不能自己先吃!!”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徐故不担保某个看起来很冷静实际上是一个研究狂的家伙会不会用自己的身体来个人体试验。虽然他绝对不会用别人。
“知道了。”谢冬皱眉答应。
幸好的是,看起来现在的他也没有这个精力。徐故对于自己倒了再倒的计划非常满意,简直就是一举两得啊!
第十三章 调令
“谁?”明明是深夜,谢冬却无缘无故的惊醒,发觉自己的床头着一个人影。
“虚——”快速的悟住了谢冬的嘴巴,人影将自己的脸靠近到极处,谢冬终于辨认出来。
“你那么晚……”谢冬原本还想来个一般性对话,但是想想,一个偷,好像就应该是在这种深夜活动的才对,以往他在大白天看到的,说不定是他老兄失眠。
“小冬子,我要走了。”同一个帐篷之中还有另外几人,黄又南弯腰凑到了谢冬的耳边。声音微小之极。
“后会有期。”早知道有那么一天,谢冬无法惊异。
“这里我看得顺眼的,也就剩你一个了。真想把你带回去!”黄又南拍拍谢冬的肩膀“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要多保重,别被别人欺负了,被欺负了也要懂得欺负回来,不然就先去欺负别人,等别人回头欺负你的时候你才不吃亏。”
“你真是……”谢冬无语。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一定会被欺负的样子?
“对了,你也不是能干这种事的人。你的那个啥倒是不错,可惜,我看不到了。”
“你要去很远吗?”古代社会,最不方便的就是出行在外。现代社会几个小时的车程,往往需要数天甚至上月的时间去跋涉。更不要说通讯联系。很多时候,人与人的一个分别,见面就是遥遥无期。
“很远。”黄又南又拍拍谢冬的背“我想我这辈子可能也见不到你了,你说远不?”
“只要两个人都没有死,就还有希望的。”即使是几个月,几年,几十年,有些人,他绝对不会忘记。
“如果我以后去找你要吃的,你可别给白饭啊,起码要肉干。”
“好,你要什么给什么,只要我给得起。”
“我要你的肉呢?”
“要就给。”
“那么相信我?”
“为什么不信?”谢冬自认为,他现在没有任何值得别人欺骗的东西。
“那我告诉你,明天你那个兄弟会死呢?”
黄又南带点恶意的,欣赏黑暗中的瞳孔猛然放大而聚集的微弱光芒。
继续拍拍后背,如同哄孩子一般的轻柔口吻“放轻松,不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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