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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泽洛特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臂,伸手接下了他的行李箱。
格拉夫笑不出来了。莉泽脸上的表情让格拉夫觉得熟悉,他也曾露出过类似的表情,曾在西弗上学离去时露出过这样的心酸和不舍。
莉泽看着格拉夫,她抬手理了理他的领口,将肩膀处的皱褶理平,她一遍又一遍的抚平着早已不存在的衣褶,留恋的不肯放手,就像一位慈母。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她紧紧地闭着嘴,一言不发的看着弟弟,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压低了声音,像是掩盖着伤感似的问道:“真的要走吗,你才来了半个月。这儿是你的家,我们都在这……”
是啊,都在这,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了的,都在这儿。
格拉夫抱住了莉泽,他用力搂了搂年迈的姐姐,“对不起……但我已经确定了,而且黑魔王的根基在英国。”他放开了莉泽,带着歉意的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把它们别到耳后。他看着姐姐,想起了过去美丽的姐姐,那么的高贵傲慢,仿佛是天生的贵族,她高挑、美艳、坚强,而现在,时间磨光了她的棱角,竟然让她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
“您愿意到我那去吗?我会把我的好朋友介绍给您,我们可以去逛逛对角巷,再由我掌勺给您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莉泽洛特原本恳切的表情迅速隐去了,她绷着脸看着格拉夫,“你还是要走?”她闭了闭眼睛,似乎是叹了口气,她快速的点了点头,换上傲慢的态度说道:“好吧,好……如果、如果你送来正式的请柬,并把家装点的金碧辉煌的话……我会去。”
格拉夫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料到他的姐姐竟然会答应。他笑了笑,像是有些语无伦次,“好!我一定会的,我会准备一桌您爱吃的菜……我会像塔特那样为您服务。”他又抱了抱莉泽,他深吸了口气,对上了赫尔穆特的目光。
格拉夫放开了莉泽,走到兄长的面前,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一样,对着赫尔穆特行了个礼,“我回去了。”
赫尔穆特照常坐在他最喜欢的位置上,正襟危坐着,他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只是点了点头。连句再见也没有。
格拉夫仍然站在他的面前,他迟疑了一下,说道:“虽然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想再拜托一次,”他看着赫尔穆特,“我希望将西弗托付给您,让他读完书,完成学业。如果您有空闲……请您训练他。最多四年,我就会带他离开,绝不给您造成麻烦。”
莉泽洛特从格拉夫的身后走了过来,她恶狠狠地瞪着格拉夫,坐在了赫尔穆特的旁边。而赫尔穆特,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丁点的反应。
“作为回报,”格拉夫从他的手提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将它放到了赫尔穆特的面前,“这是一份名单,其中红名为死忠食死徒,他们誓死效忠黑魔王。”
赫尔穆特看了他一眼,伸手翻开了文件夹,“你这是……在和我做交易?”他低头看着上面的名字,发出了一声冷笑,“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她的疯狂尽人皆知。”
格拉夫拉上皮包的拉链,“但谁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在背地里卖消息,除了您,对吗?”
赫尔穆特挑了挑眉毛,他合上了夹子,但没有将它还回去,“你觉得伊戈尔怎么样?”
格拉夫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和他不熟。”他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哈利·波特》中的情节,斟酌着说道,“但他是德国人,最终也会回到德国来。”
赫尔穆特点了点头,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他随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没事就快滚吧。”
格拉夫的表情一僵,瞪眼看着赫尔穆特,对方在他的注视下大大方方的收起了他刚递上去的文件。他低下头翻了个白眼,从旁边提起了他的行李,朝大门走去,并没有打算选择飞路网的方式离开。
“我会照顾好他,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赫尔穆特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格拉夫停下了脚步,他扭过头,“我知道,我永远是格拉夫家族的人,我不会加入食死徒,更不会去什么凤凰社。”他朝着赫尔穆特笑了笑,转过身,倒着往后退,边退边说道:“替我训练西弗,他有潜力。还有,记得训练他大脑封闭术!”
说着,他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过身大步离开了这座大宅。
格拉夫爱这里,但他却不愿意呆在这里。
这是一座老宅子,格拉夫家族在这里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他的爷爷、父亲、包括他自己,还有他的侄孙辈,他们祖祖辈辈的根都在这里。
画像里的亲人们隔着一道楼廊互相对吵,他们偶尔和蔼,偶尔严肃冷漠,偶尔还会表现得不可理喻。他们都已经离去了,可他们却用了另一种方式让后人们记住了他们。
这是一座充满着记忆的宅子。
你曾有过的幸福,它无时无刻不在给着你快乐,然而曾有过的痛苦,却也如影随形,不离半步。
格拉夫站在小山丘前,他对着亲人朋友们的墓碑,长久的站立着。
太阳悬在头顶,近得像是要烤干了他似的,格拉夫伸手挡在眼前,抬头看了看天。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坐在了雷奥哈德的墓碑旁边。
他拍了拍墓碑,似乎是在检查它是否结实,然后靠在了上面。
“好久不见了。”格拉夫伸手拍了拍他的石碑。
格拉夫觉得自己老了,他越来越爱回忆过去,回忆他的、他们的过往。
他闭上了眼睛,耳边仿佛传来了雷奥哈德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稚嫩,慢慢的,却变得低沉成熟起来。
“哈迪!”小短腿雷奥哈德追在格拉夫的身后跑着,“等、等等我……哈迪……哈、哈哈尼!”
“我叫哈——迪——,不叫哈尼!”格拉夫皱着眉头,纠正雷奥哈德的发音,他那不清不楚的发音,听上去就好像是在叫宝贝儿似的,而且还是被一个六岁的小孩叫宝贝儿。
小男孩用缺了两颗大门牙的小嘴使劲咬着字音说道:“我知道!哈迪!”
海因里希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架着副眼睛,正正经经的,看上去像是个小大人似的,“雷奥是个大舌头。”说着他嗤嗤的笑了起来。
雷奥哈德愤怒了,他攥着拳头追着他的堂兄揍,急切的为自己辩解:“我才不是!我刚明明喊得就是哈尼!哈尼——呃……”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结果……
“噗——”
两个十岁的小男孩欺负着比他们矮将近两头,才刚刚过完六岁生日的大舌头雷奥。
雷奥哈德是他家里的宠儿,小小年纪就一口虫牙,每天喝着糖水,牙都被虫子蛀没了。他就是个蜜罐里泡大的孩子,而海因里希,则被管束得像是个小老头,只有和朋友们在一起时才比较开朗。
十二岁时,海因里希走了,他被送到了麻瓜世界,成了一个什么校长的儿子。八岁的雷奥哈德还什么都不怎么懂,他只是悲伤,显得落落寡欢。而格拉夫,作为一个灵魂已经是个成熟的人来说,他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十二岁的海因里希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到亲生父母的权利了。他的过往将被抹去,他将在麻瓜世界中成长,成为一个被安插在麻瓜世界中的奸细。他会拿着伪造的档案,过着不属于他的人生,一辈子。
继四岁时传来父亲战死的消息之后,十二岁的格拉夫又失去了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从那时起,他的人生就不再那么纯粹快乐了。
仅仅四年之后,阿尔伯特也离开了他们,葬礼上,他的妻子颤抖着痛哭流涕,安静的葬礼上,只有他年轻的嫂子压抑的哭泣声,是那么的清晰。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兄长露出那样的痛苦和悔恨。他把阿尔伯特带上了战场,却连他的尸首也没能带回来。整个村子被一把魔火烧尽了,黑色的火焰腾着漫漫的浓烟,房子、村民、牲畜,什么都没留下。
然而战争的脚步仍然没有停歇,格拉夫家族凭着赫赫战功成为了德国新贵,更多的人宣誓为格林德沃效忠,圣徒的队伍正大量的吸收着新鲜血液,也包括年轻的雷奥哈德。
雷奥哈德二十三岁时,他成为了一名战士。
雷奥哈德,一头狮子,他就像是他的名字那样,成为了一个热烈的勇敢的人。那一天,他冲到书房,对格拉夫说,他要上战场了。
他正式成为了圣徒的一员,他将效忠于格林德沃。
“你得替我高兴!”年轻的雷奥哈德看着格拉夫,他高大、英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他再也不是那个每天追在堂兄和格拉夫身后的小男孩了,他长成了一个男子汉,满怀着抱负同格拉夫一起憧憬着未来:“我就要崭露头角了,哈迪,我就要扬名立万了!”
他抓着格拉夫的肩膀,几乎要捏碎了他的骨头。
但格林德沃最终会输,输给阿不思·邓布利多,德国也会输,法西斯战争将以德国战败为结局。格拉夫知道,他清晰地记得历史,但又有谁会听他的呢?他只不过是格拉夫家族的小少爷,他只有二十七岁,甚至从没上过战场,是个毛头小子。
而那个时候的格林德沃,他的魅力太大了,干练、精明、大胆,他敢于挑战别人不敢,敢说别人不敢说的。他是一个天生的领袖,他不止给德国带来了巨大的利益,更为贵族们带来了财富和地位,令所有人都为他所折服。
直到有一天,他也上了战场。
格拉夫在家虽然受尽宠爱,但他也是个男人,不是朵温室里的花儿。他参与过巫师的战争,在密得像网似的咒语中取得了胜利,他击毙了对手,不但活了下来,还获得了荣耀。
然而当他参与进麻瓜的战争当中时,他却胆怯了。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
成千上万的人死在了他的面前,地面全被鲜血染红,尸体能摞成山。
战场硝烟弥漫,连天都是灰色的。
他看着总参勤务中校亲手击毙了畏缩不前的兵士,一枪正中头颅。朵绚丽的鲜红的水花盛开了,那是喷溅而出的鲜血。
中校的声音在战场上犹如从地狱来的恶鬼:“有人敢犹豫,我就打爆他的脑袋!有人敢后退,我就让他生不如死!”
格拉夫的脸色煞白,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
战火的洗礼让赫尔穆特成为了一个硬汉,一位领袖,然而枪林弹雨之中,格拉夫却变得越来越懦弱。他变得越来越痛恨战争、痛恨死亡,更加痛恨掀起这狂潮的格林德沃。
他在战争中残喘了九年,九年后,伯德战死了,因为一次左倾错误,他被委派任务,但当他完成任务之后,他被秘密谋杀了。伯德,赫尔穆特的长子,他费尽心力培养的继承人,年纪轻轻就死在了权力斗争中。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同年,格拉夫被召回,重归格拉夫家族。
“我什么都查不到……什么都没有!”格拉夫一把扔下档案,他的眼球充血,看上去像是发狂了一样,“没留下蛛丝马迹……以伯德的身份他本不该参加那次行动!那只不过是个准军事任务!”
赫尔穆特坐在书房的桌前,他的脸色铁青。格拉夫原以为他会愤怒,他会为伯德报仇,然而他什么也没说。
“他是你的儿子!”格拉夫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然而赫尔穆特的反应却让他遍体生寒。
伯德被放弃了。在家族荣耀面前,赫尔穆特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他的至亲。
从那以后,格拉夫就呆在了家里,再也没有被派上战场。也许是出于忏悔,也许是因为心软,赫尔穆特再也没有将格拉夫推上前台。但格拉夫仍然恨他,他恨他,在他沉默的面对伯德的死询时。
格拉夫沉浸在回忆和悔恨之中,他想方设法想要把雷奥哈德和海因里希弄回来。但已经迟了。海因里希成功了,他已进入到了麻瓜战争最顶端的利益角逐场。而雷奥哈德,也因他的功勋卓著,使得卢埃格家族进入了德国的政治舞台。
他并没能清闲几年,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历已经翻到了1945年。
一切如他所料,格林德沃战败了,同年,麻瓜战争也以德国战败为结局。
压力出乎意料的大,整个巫师界贵族们几乎都慌乱了起来。格拉夫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他的家人。赫尔穆特在格林德沃战败后显现出了非凡的才能,他疏通上下各个环节,他甚至拒绝了格拉夫的资金援助,散去了大半家财,才保住了格拉夫家族的地位,也包括一直支持着格拉夫家族的卢埃格。
雷奥哈德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的头发中夹杂着白发,曾经的活力仿佛离他而去。格林德沃的失败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利益上的损失,还有年轻时的梦想和抱负。
“海因里希死了……”雷奥哈德坐在沙发上,他的双手交握在一起,紧紧地攥着,手指泛白,“他死了、死了……”
他坐在格拉夫的房间里,反复的念叨着这一句。
1945年德国失势,海因里希企图另建新政权,却被希特勒识破。他改头换面企图逃亡,最终在英国被捕。1945年,海因里希·希姆莱于英国畏罪自杀。
直到死,他都没能被冠上原本的姓氏。直到死,他都一直是海因里希·希姆莱,不体面的死在了英国,没能重回家族。
仅仅一年之后,雷奥哈德就死在了傲罗的清剿战中。
雷奥哈德,死于1946年,终年四十二岁。他的死,标志着卢埃格家族将从此消失在巫师界的历史长河之中。
1946年隆冬,哈迪·格拉夫留下了一封信,从此离开了德国。
作者有话要说:雷奥哈德,意为狮子。
文中的海因里希·希姆莱不是杜撰,历史中确有其人。但他的另一个身份海因里希·卢埃格,是本人杜撰的。
这一章很沉重……于是下一章或是下下一章,绝对会甜的!咱发誓~咱保证~~XDDD
———关